手術前半個小時，病房內。
周菊和沈初然有過這樣的對話。
周菊拉着沈初然的手說：“初然，答應媽，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放棄生活。”
沈初然點了點頭，眼睛開始泛紅，她感覺周菊自從進了醫院之後，整個人好像反而鬆弛了很多，似乎一下子變得豁達了。
周菊面色蒼白，但臉上還是掛着笑容，她看起來比外人要輕鬆的多，沈初然不知道她是真的輕鬆，還是假裝的。
沉默了一會之後，周菊又說：“生活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你媽我活了這麼多年，才真正明白這個道理。”
這句話從周菊的口中說出來，沈初然的身心忽然一震，周菊的語氣很淡然，表情很平靜，但這句話卻像是一根針一樣‘嗖’地一下刺進了沈初然的心臟深處。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沈初然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以後肯定會知道的。
‘生活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
沈初然唸了一遍，眼眶中溢滿了淚水，那些過去的種種在腦海中依次出現，像幻燈片一樣，沈初然忽然明白了，自己其實一直是在過從前，她很少真正關注以後發生的事情，因爲她的腦子裏只有回憶，她沉浸在最多的地方也是回憶裏面。
甚至有段時間，她感覺自己沒有明天。
周菊看見沈初然紅着眼眶在發呆，再次說道：“有些事情，事在人爲，但有些事情，生死由命，人這一生啊，就是扯淡。”
這句話不像是周菊說的，不像她說話的風格，也不像她說話的語氣，但這句話確確實實是從周菊嘴巴裏面冒出來的。
直到此時，沈初然才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都不是很瞭解自己的媽媽。
想到這裏的時候，沈初然的心頭襲來了一股悲涼，這股悲涼和她眼眶中的淚水一起衝擊這她的神經。
她哭了，哭得渾身哆嗦。
“媽，你不要這麼說，你這麼說我感覺你好像……”
“傻孩子，沒有什麼好像不好像的，記住媽的話，回憶不能當飯喫，那什麼能當飯喫呢，身體。”
說完之後，周菊閉上了眼睛。
這時，醫生走了進來。
周菊閉着眼睛說：“去吧。”
沈初然大哭了起來：“媽！”
沈安南將沈初然拉了出去。
醫生們將周菊抬起，放在了擔架上，將她推出了病房，推進了手術室。
沈初然跟在後面跑。
整個過程，周菊沒有睜開眼睛，她很平靜，平靜的讓人感到可怕。
但是，沈初然知道，周菊是怕她睜開眼睛會哭出來。
在這個時候，沒有人會不害怕。
“媽！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沈初然也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
周菊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秒，她睜開了眼，回頭看了一眼沈初然，笑了笑，她笑得有些顫抖。
隨後，她被推了進去。
手術室的門被關上。
沈初然和沈安南兩個人站在手術門的外面。
周菊被搬上了手術檯，燈光打開，醫生們戴上了口罩。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場，對戰的是自己的命運，武器是醫生，能不能贏下這場戰鬥，全靠武器。
醫生開始做着準備工作，一件件道具被擺放好，人員安排好，緊急情況的處理分配好，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管任何手術都有着失敗的概率，而這個手術失敗的概率尤其大。
在生存與死亡的大命題面前，所有人都顯得那麼脆弱而無助。
手術終於開始了。
沈初然的手和沈安南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直到此刻，沈初然才意識到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不是金錢，不是尊嚴，不是面子，不是房子，車子，不是那麼亂七八糟有得沒得的東西，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體，和心愛人的身體。
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她已經不記得這是最近幾天的第幾次哭泣，她甚至懷疑這段時間過後，她以後就沒有眼淚哭了。
最初的時候，她哭得很小聲，是一種哽咽的哭，略帶抽泣，她在內心壓抑着自己，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堅強，看起來很勇敢，看起來很平靜。
但隨着手術的進行，隨着手術室內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啦啦滾落了下來。
沈安南伸出手放在了沈初然的後背，安慰着：“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但這種事，誰知道，都是上天說了算。
沈初然不僅沒有放輕鬆，反而更緊張了起來。
她的腦中開始胡思亂想，她甚至不敢往手術室裏面看，她閉上了眼睛，任由眼淚滾落而出，但眼前一片黑暗，她又害怕了起來，害怕過後，她只能再次睜開眼。
她開始來回走動，一邊走動着一邊喃喃自語。
她在自說自話，別人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麼，連她自己也聽不清。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瘋子。
或許是因爲太過於緊張了，她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放鬆自己。
時間在緩慢流逝。
慢的有些離譜。
沈初然恨不能立馬就知道結果，哪怕是壞的，她也要立馬知道。
她抬起頭看着天花板，發現天花板在旋轉，她眉頭緊皺，過了好半天，才發現原來不是天花板在旋轉，是她在旋轉，也不是她在旋轉，而是她的眼珠在旋轉。
旋轉着旋轉着，無數的場景就湧現在了腦海。
旋轉着旋轉着，無數的話語就浮現在了耳畔。
那些場景和話語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大網，將沈初然整個人網在了網中央。
她感覺自己正在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承受得住接下來的壞結果。
她是個堅強的女孩，一路走到今天，已鍛鍊的足夠堅強。
但是，堅強如她，也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打擊。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天花板不再旋轉，只有她的眼珠在旋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誰是病患家屬？”
護士的聲音有些沙啞。
沉安南和沈初然同時走了上去，腳步都有些踉蹌，他們兩人同時張開口，卻都沒有發出聲音。
護士依舊面無表情。
幾秒鐘之後，護士說道：“手術很成功。”
沈初然深吸了一口氣，小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她再次哭了起來。
這一次，是激動的苦，是高興的哭。
她祈禱的上天給了她一次正面的回饋。
PS——
謝謝大家的支持，丸子最近一直在加班，太忙啦，沒有及時回覆你們，更新也不是很給力，抱歉。
丸子很愛你們，有你們，纔有這本書，有你們，纔有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再次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