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唱邊哭的冬慕青惹得顧楚的眉毛再次緊緊地擰成了麻花,顧楚的心裏是有一百個願意,願意幫助冬慕青分擔這份快讓她崩潰掉的痛苦,願意將她所有的不快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但無奈他不是孫悟空,也不是玉皇大帝,所以沒有這樣的能力,只能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着她,陪着她。
《父親》被冬慕青單曲循環了至少二十遍,每一遍她都搶着話筒不肯鬆手,唱的嗓子完全嘶啞,也依然歇斯底裏的吼着那句:“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一遍又一遍的單句循環着。
沈初然、楚安諾和周子雅坐在沙發上變成了之前的冬慕青,幾個人不停息的幹着杯,說着自己與父親有關的一切。
我媽昨天說我爸在家裏的日曆上又劃掉了一天。因爲那一頁畫完我就放假回家了。我他麼都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原來他那麼想我。--周子雅
我爸那天喝醉了,非得抱着我小時候的照片一直親,邊親邊流淚,邊流淚邊說:我閨女怎麼就長大了呢,唉,長大了都不纏着我了,我躲在門背後就哭了。--沈初然
我這次回學校的時候,我爸居然深情地給我說,好不容易你長大了吧,卻也要嫁人了,成爲別人的人了。我還笑他,老楚今天抽得什麼風。現在覺得我好混蛋。楚安諾幹掉手裏的酒,淚眼婆娑地說着。
三人剛說完,冬慕青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你們知道這麼多年,我爸說過令我最難過的話是什麼嗎?”
“是什麼?”三人好奇無比的看着冬慕青。
“他說他這輩子唯一的遺憾是不能看到我結婚,不能看到我生子。”
冬慕青說完,四個人頓時抱頭大哭,沈初然後悔着這些年的不交流,總是自顧自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想父親的想法,去理解他的愛;周子雅後悔着這些年尤其是長大後,每次演出都因爲害羞而拒絕着父親的到場觀看,每次都看着錄回來的視頻誇着真棒,但別太拼;而楚安諾則後悔着這些年的頂嘴,叛逆,不聽話,還懶惰,父親卻依然愛她,愛得毫無保留;只有冬慕青的後悔最無奈,她後悔着這些年沒有好好陪伴父親,沒有多和他相處,她還沒有帶他去看海,沒有給他買想要的東西。但是她們三個人都還有接下來的大半輩子去彌補這個遺憾,彌補這個後悔;只有冬慕青的彌補時間短到自己都覺得心酸,都無力。
回酒店的路上,冬慕青趴在顧楚的背上:“你說每一個被深愛着的人是不是都有權利肆無忌憚的去傷害那個愛着的人?”
“不是。”
“那爲什麼我媽要那樣傷害我爸?爲什麼?”原本安安穩穩在背上趴着的冬慕青突然猛烈地搖晃了起來,顧楚趕緊用力地摟住,柔聲哄着。
“乖,別動,摔了疼。”
冬慕青不再搖晃,但又開始只重複那一句話:“爲什麼她那麼狠心?爲什麼?”一直說到酒精地作用壓制住她所有的情緒,才閉上了眼睛。
到了酒店開好房間,顧楚不放心的看着楚安諾三人,又指了指背上的冬慕青:“你們在大廳等我,我把她背上去來再送你們去房間。”
介於清醒和酒醉之間的楚安諾,手一揮:“你照顧好慕青就是啦,她們兩個交給我。”然後拉着醉了的兩人一起和顧楚擠進了電梯。
“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囉嗦!”楚安諾拿過房卡,三個人一起走向了房間的方向,走之間還不忘丟給顧楚一個曖昧的眼神,顧楚只得哭笑不得的說了再見。
剛接觸到牀,原本安靜了地的冬慕青又睜大了眼睛,捧着顧楚的臉就開始唱:“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唱了無數句,都是這一整句的重複。
顧楚一說:“慕青,睡覺了啊,不唱了。”
冬慕青就開始用腳大牀,各種撒嬌憋屈的情緒都湧上了臉:“爸爸,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聽我唱歌了嗎?爲什麼不讓我唱。爸,你和媽一樣,你們都不愛我了。”
看着淚水還沒幹透的冬慕青,顧楚只得把她放平,再蓋上被子,“你唱吧,我聽着呢。”
頓時冬慕青就開心了,但依然還是那一句:“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唱着唱着躺得好好的人冬慕青突然坐了起來,滿臉嚴肅的看着顧楚:“你說這世界上爲什麼要有小三。”
“你以前不是說愛情裏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嗎?”顧楚摸摸她的頭,不明所以的看着冬慕青。
“不是這樣的,我錯了,所以現在遭報應了啊。”冬慕青想着父親那絕望的臉,內心痛苦不堪。
“每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人都應該被雷劈,不!應該被一刀一刀的割掉身上的肉,再撒上鹽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他們就應該遭到這樣的報應。”
顧楚看着冬慕青憤怒不已的表情,趕緊拍着她的肩膀,小聲說着:“一起的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加油,慕青。”
冬慕青堅定地搖了搖頭,眼含淚水卻不肯流出,“顧楚,你不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什麼回不去了?”
“什麼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父親的心臟已經被母親出軌的那一瞬間就給炸得心碎,再怎麼縫合都是數不清的疤痕,又怎麼回得了完好如初,重點這顆心臟它還跳動地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冬慕青從來都不是一個不善於放棄的人,家裏被第三者搞成了這樣,那第三者呢?他又憑什麼能好過。所以冬慕青只有恨,也只能恨,恨這個世界感情的無情,恨這個世界感情的自私,恨母親出軌,恨自己無能,也恨父親,爲什麼要執念那麼深,要愛得那麼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