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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樂不樂意,每天晚上六點半景衍都會提着食盒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一直陪着她直到熄燈睡覺。可是他昨天沒有來,今天……已經七點了,外面的天色黑成一片,他還是沒有來。
蘇曉沐手裏捧着一本時尚雜誌,可視線卻一直在卷首語上徘徊,目光時不時還會不自覺地往門口的方向看去,秒針每跳一格就在她心裏壓一下,有些壓抑,她甚至不敢去找此時心不在焉的原因。
不想他出現,又想看到他,這種矛盾的想法在她的心裏生了根。
七點三十分,有人來敲門,她一聲不吭地捏緊書頁,那人等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旋開門,果然是景衍。他穿着黑色的絨外套,裏面襯的一件鼠灰色的坎肩,房間裏有暖氣,他自然地把外套脫下在沙發上坐下,將手裏提着的袋子一併放在茶幾上。
“等很久了吧?我今天有個會議,纔來得晚了。”他輕描淡寫地解釋說。
蘇曉沐撇撇嘴欲蓋彌彰:“我沒在等你。”
景衍不急不緩地取出保溫瓶,抬眼問她:“今天能喫下東西了麼?我只帶了小米粥來,很稀的,容易入口。”
蘇曉沐收斂起不安分的心思,搖搖頭冷淡地說:“不怎麼想喫,還是那樣,沒胃口。”
這回景衍沒再像往日那樣堅持讓她多少喫一些,而是又拿出一個小罐子,見她的目光有些好奇,他才低沉地說:“家裏的阿姨聽說你喫不下東西,託人從老家捎來一罐祕製的醃梅子,說可以生津開胃,你想嘗一嘗麼?”
“嗯。”蘇曉沐隨意地應了一聲,含糊地說,“那我嚐嚐吧。”這畢竟是長輩的一番好意。
“你別下牀了,我拿來給你就行。”景衍走上前去,打開罐子遞給她,“來,先喫一顆,不合胃口就算了。”
蘇曉沐怔了一下,只得就着他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把梅子含到嘴裏,酸中帶點甘甜的味道盈滿脣齒間,她不自覺地喉嚨嚥了咽,酸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然後忽的聽見他問:“曉沐,到現在你還是堅持要和我離婚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願意和她談這個話題。
蘇曉沐咬了一口梅肉,斂下眸點了點頭。
景衍若有所思地俯看着她,眼神複雜難辨,他高大的身軀把她整個人攏在了自己的影子裏,其實他很想就這樣一直護着她在自己的羽翼下,不受到任何的傷害,可偏偏傷得她最深的就是他。
他無奈地苦笑,也許凌子奇說得對,要學會放手了才能珍惜擁有的一切,強求就是手裏的沙子,終有一天會消失掉。
他伸手去摸摸她的頭,出乎意料地說:“不要再瘦下去了,好好喫東西,我答應你,明天就讓林澤着手辦離婚手續。”
蘇曉沐驚訝地仰起下巴,哪知不小心被梅子的刻卡住喉嚨不進不出,連連地咳嗽,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就是不知是因爲喉嚨給哽得難受,還是因爲聽了他的話心裏難受。她想把核吐出來,找半天沒發現垃圾桶,好像清潔阿姨拿走了忘記送回來。
一張紙巾體貼地遞到了她嘴邊,他溫和地說:“吐到這兒吧。”
然後他們沒有再說話,景衍把喫的東西收了起來,回到沙發上看他帶來的資料,蘇曉沐在看她的雜誌,寂靜的房間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這些日子,這樣的相處模式,已經司空見慣了。
到了十點,察覺出蘇曉沐有了睏意,景衍才起身說:“你睡覺吧,我明天再來。”還是那句,“想到要喫什麼的,打電話告訴我。”
門已經合上了,蘇曉沐黑白分明的眼眸卻還是看着那個方向,一夜無眠。
其實她在惱恨自己的反覆無常,一直逼着他離婚,可等到他終於答應了,她怎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呢?她真是犯賤。
景衍果真兌現了他的承諾,林澤很快就跟蘇曉沐約談關於離婚協議的若幹事項。
這天是個大晴天,冬日和煦的太陽總是懶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醫院的花園裏,蘇曉沐穿着笨重的羽絨服坐在長凳上聽林澤一條一條地念:“蘇小姐,根據你和景先生婚前籤的協議,你離婚以後將得到他位於市區的一層複式公寓和一輛低排量的小轎車……”
蘇曉沐驀地轉過身:“林律師?那個協議不是早作廢了?”
似乎料到她會這麼問,林澤有條不紊地回答:“因爲是景先生單方面終止協議,所以內容作廢,你的既得利益並不會一併去除。”
蘇曉沐又轉臉茫然地看着不遠處幾棵已經只剩下枝椏的大樹,她記起來,大半年前也是在這裏,她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讓小堯認回景衍做父親。
她淡淡地說:“這些我不要。”她本來就不是爲了這些而跟景衍結婚的。
林澤點點頭,繼續說:“至於離婚後夫妻共有財產的分割情況,景先生有這樣的提議,因爲你並沒有經商的意願,所以景先生保留他名下擁有的企業股份所有權,而將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全部過到你的名下,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來。”
“我不要,我通通都不要!”蘇曉沐也不知自己爲什麼動氣,睨着林澤冷聲說,“你告訴他,我只想簡簡單單的離婚。”
“景先生說了,如果你不肯接受這些財產,將直接轉入景堯——也就是你們育養的兒子的名下,等他成年以後可以自由支配。”
“給小堯……”那這孩子不就小小年紀就成了富豪了?蘇曉沐愣了一下,隨即問道,“那孩子的撫養權呢?”
“這個景先生也有交代,他覺得孩子還是跟在母親身邊恰當,畢竟他的工作比較忙,可以週末再把孩子接過去相聚,不過有個前提,是你先同意這樣的安排。”
林澤想起自己接到這個job時驚傻的樣子,他當律師那麼多年,很少見有這麼一邊倒的離婚協議,全由女方說了算,偏偏女方還不稀罕。至於兩個當事人,他全程參與了他們婚前談判,協議結婚,一直到現在閃電離婚,只能嘆一句,世事無常。
蘇曉沐很快就答:“我同意。”他們是和平分手,沒必要鬧得太僵。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既然要離婚,自然是不能住在一起了。蘇曉沐結婚前住的那套二手的又窄又舊的小套房早就已經放盤買了出去,而如果她拒絕接受景衍分割的財產,以她手上的積蓄並不夠買一套新房,況且時間緊,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好房源。
出院以後回到那個家,每天和景衍低頭不見抬頭見,實在是煎熬非常。蘇曉沐每天都爲此而發愁,沒想到凌子奇很快給她帶來好消息。他在電話裏興致勃勃地說:“曉沐,你還記得我那個光頭的高中同學麼?就是隻有一米六個子的那個,去年移民到新加坡的,你們見過一次的。”
蘇曉沐懨懨地回答:“記得啊,怎麼了?”
“他家賊有錢,早些年在恭王府那邊買了個小的四合院,我以前去看過那地方,周圍都是小街小巷的,很安靜,院子裏有棵大槐樹,還有葡萄藤,反正種了很多東西,舊是舊了點兒,不過勝在夠清靜,給你養病合適。”凌子奇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蘇曉沐提不起半分興致,慵懶地說:“現在四合院是越來越少了,也是個值錢的,我又買不起,他難道願意租給我?”
“他當個寶兒似的,本來也是不願的,可是房子丟空不好,所以一直是他的一個表妹住的。不過那裏花花草草多,他說他堂妹不會打理,怕荒廢了,正愁呢,前兩天同學聚會聽別人說起,我一合計,套點交情讓你和小堯到那裏住不是正合適?離小堯學校也不太遠。我昨兒個給他打了電話,他已經口頭答應了,明兒就能喊他表妹領你去看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蘇曉沐光是聽聽就已經心動了,忙不迭答應:“好!我去!”
光頭的表妹叫錢小小,雖然名字這樣兒,可人卻很拔高,接近一米七五的修長個子,利落的短髮,ol打扮,看起來是個爽直好相處的女孩子,實際也如此。
一見面兒錢小小就挽着蘇曉沐的胳膊:“蘇姐是吧?凌哥早跟我說你今兒要來,可算把你給盼來了。”她往她身後看了看,“咦,你兒子呢?沒有一起來嗎?”
“他在跟我鬧彆扭呢,不願意來,別擔心,他平時很乖的,不會吵到人。”蘇曉沐開口解釋,頓了頓又說,“錢小姐……”
錢小小就打斷她:“別喊這麼生分的,就叫我小小吧,我家裏人都這麼喊我的,我是電影學院畢業的,現在流竄在各大攝影組,不常住在這裏,我表哥怪我沒打理好他那些寶貝花草,可他也不看我有沒有那個時間嘛。”
她的熱情開朗讓蘇曉沐想起了另一個女孩子,梁熙,只不過好一陣子沒有她的消息了。
蘇曉沐對錢小小笑了笑:“我能理解你,只是要帶着孩子住的,你會不會不方便?”
錢小小連連擺手:“怎麼會呢?我巴不得呢,聽說你燒的一手好菜,如果你不介意我偶爾來蹭飯順便再幫我搞定那些花草樹木,我更是一百二十分的願意。來,別站在門口說話,我先帶你進去瞧瞧。”
她們越過石階走進舊式的紅木大門,門上有幾個門當,據說都是有歷史意義的,走進去更是別有洞天,一派清新的小天地。蘇曉沐見到了凌子奇說的葡萄架,槐樹,還有很多小盆栽,第一眼就對這個地方喜歡的不得了。
錢小小還在介紹:“這邊是東廂,我以前住這兒的,不過我嫌着它忒大了點兒,就挪到西廂去了,現下蘇姐你和兒子住正合適。”
“這不好吧……”蘇曉沐猶豫着,東廂的地理位置明顯比西廂要好很多,有些喧賓奪主了。
“其實我也知道這裏破了點兒。”錢小小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地哀求道,“不過難得我表哥肯鬆口讓人住進來陪我,你就當做好事答應吧,行麼?我常年一個人住要長黴的!”不愧是科班出身的,說的話也有藝術,軟軟的話聽着舒服,明明是蘇曉沐想租房子,倒變成了她在求租,態度好得讓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吧!”蘇曉沐考慮了一會,終於笑着鬆了口。
沒想到當天晚上景衍也提出如果蘇曉沐堅持要搬家,他可以暫時不回來住,或者她可以住到他名下的處所,等找到合適的房源再搬。
蘇曉沐抿了脣拒絕他:“不必了,我已經找好地方,籤合同就能搬過去。”
景衍皺了皺眉頭,語氣清冷地問:“是什麼地方?安全麼?對方可靠麼?”
“地方很好,你不用擔心。”蘇曉沐不想讓他看穿自己內心的掙扎,又說了一句,“那麼些年我一個人也應付過來了,這只是小事一樁。”
景衍沉默下來。
很快蘇曉沐就和光頭訂了一年的租約,然後把東西全搬了過來。
小堯因爲她跟他提了與他父親分開的事兒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後來不知凌子奇和他怎麼解釋的,這兩天總算是恢復正常了,就連搬家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致。
收拾房間,打掃,凌子奇和錢小小也抽空來幫忙,如是折騰了三四天,已經基本可以住下了。
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小孩子總是敏感的有些抗拒的。頭幾天小堯都和蘇曉沐擠一張牀,說不着就拉着她說悄悄話。
小堯窩在她懷裏小聲問:“媽,你愛爸爸嗎?”
蘇曉沐想了想才說:“以前,很愛。”雖然他這個年齡段估計不會真的知道大人之間的愛是什麼,不過她不想也不能欺騙孩子。
小堯不依不饒地追問:“那現在呢?”
蘇曉沐啞然:“不知道呢,也許吧。”
“凌叔叔說,爸爸做了很多讓你傷心的事,應該要懲罰他一下,我覺得凌叔叔說得對,爸爸老讓你哭,所以我同意了。”
這子奇怎麼跟孩子解釋的?她雲裏霧裏地問:“同意什麼?”
小堯哼了聲:“同意你和爸爸暫時分開,作爲對他的懲罰,叫他以後不敢欺負你。”
暫時?蘇曉沐被兒子的童言稚語弄得哭笑不得,卻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明白。
快入睡的時候,她聽見兒子在低喃:“你們分開一下下就好了,要快點和好哦……”
蘇曉沐又是一夜無眠,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已然分不清了。
他們約定簽字離婚的那天又下了一場小雪,天邊茫茫地一片,冰冷蕭瑟。
出來的時候雪停了,景衍問蘇曉沐:“你要去哪裏?我送你去。”
蘇曉沐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裏還充斥着剛纔簽字時的難受,越過他身邊很輕地說:“不用了,有人來接我。”周圍的溫度很低,她說話時嘴邊跟着呼出白氣。
景衍體貼溫和的表情凝在當下,順着她的方向看去,馬路的對面,凌子奇已經等在那裏。他安靜了幾秒鐘,才淡淡地說:“那好,天氣變冷了,記得多穿衣服,也別再熬夜畫畫了。”她已經不在他的身邊,他不能隨時叮囑她照顧她,總是擔心她的身體,要是再感冒可怎麼好?
蘇曉沐的腳步一滯,還想不到怎麼開口回應他,他又低聲欲言又止地喊着:“曉沐……”
每次他這樣沉着聲音喊她,她心裏總是泛起一陣悸動,她不敢回頭,怕自己會後悔,只背對着他匆匆說:“再見了。”
等凌子奇的車子滑出街角,蘇曉沐彷彿還能從後視鏡裏看到景衍長身玉立地站在原地,她咬緊脣不發一言。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凌子奇抽空看了她一眼,有點明知故問:“怎麼了?是不是捨不得?”
蘇曉沐斜眼橫着他,雖然明知道他點中了事實,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反駁:“哪有的事?你想太多了。”
“是,是我想太多了,請你喫大餐慶祝你恢復單身,怎麼樣?”凌子奇打趣說,試圖把氣氛活躍起來逗她歡心。
蘇曉沐勉強地配合笑了笑。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她又是一個人。
景衍回到公司,剛走進辦公室王皓就敲門進來,苦着臉說:“老闆,您父親又打電話來了,您要不要接一下?”景鉞打不通景衍的電話,便開始曲線救國地打王皓的手機還有辦公電話,再有耐心的人也要被逼瘋了,偏偏那人又得罪不得。
“不接。”景衍微微板起臉來,慢條斯理地說,“以後他打來的電話你就直接掛斷。”
他的話音剛落,王皓的手機又響了,一看號碼,他的臉真的比苦瓜還苦,沒真敢掛電話,只把手機遞過去,求救似的望着景衍:“老闆……”
對方似乎跟他比耐性,一直不掛斷,景衍抿着脣,眼神閃過凜冽,接過電話摁了接聽鍵,沉沉地開口:“是我。”
遠在紐約的景鉞沒想到是他接電話,怔了一怔,下一秒就喘着大氣發難:“你終於捨得接電話了?我問你,你知不知道臻臻的官司是怎麼一回事?程家明明答應不追究了的。”
對的,當初承諾的是程家是程宇本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那你應該問法官問程家,他們會給你個說法,而不是問我。”景衍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於冷漠。
那邊突然有大動靜,然後電話換了人,是秦臻楚楚可憐的聲音:“景衍哥嗎?我是臻臻,你認識的人多,快幫幫我,我不要坐牢,我那時只是一時糊塗,不是存心要傷她的……”
景衍揉揉眉心,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是成年人,知道做了什麼事就該承擔什麼樣的後果,沒有人能永遠包容你的過錯的。”
聽他冷漠的語氣,秦臻怔了一下:“你……知道那件事了?”他不說話,就是默認,秦臻忽的在電話裏大喊一聲,“是你對不對?程宇突然又起訴我,肯定是你支持那個女人告我的,你想報復我?”
通過微弱的電流聲,她一直不間斷地重複這句話。
景衍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說:“我說過了,我的縱容是有底線的,你不能傷害她,傷害孩子,即使你是秦臻,我也不會再留情面。”他沒有跟她再多說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又抬眸望了王皓一眼:“以後他們再打來知道怎麼應付了吧?”
王皓忙不迭地應承:“我明白了。”
他知道老闆今天簽字離婚,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不過心裏肯定不是滋味。他暗暗決定待會兒還是跟大夥兒提個醒兒,最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工作,免得觸到老闆的逆鱗無辜遭殃。
轉眼到了年末,因爲聖誕節元旦節的到來,街上到處張燈結綵,商場裏播的歌曲也帶着明媚的節日氣氛。
小堯去了小宇老家玩,凌子奇在上海出差沒回來,也聯繫不上小冉和梁熙,只剩下蘇曉沐一個人過節。出版社的主編邀請她一起出去聚餐,喫完飯衆人嚷嚷不給力,又繼續下一part去唱k,直到十二點多才盡興而回。
主編送她到巷子口,她下了車透過車窗答謝他今晚的邀請,然後一個人慢慢地往家裏走。
冬天的晚上特別的冷,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攏得更密實一些,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着,周圍安安靜靜的,與方纔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熱鬧過了,感覺心裏越發的空虛,這個節日其實過得有點慘淡。
只是快到門口的時候,蘇曉沐起了警覺心,門當石階那裏坐了一個人,揹着光,樣子看得不真切,她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兩步,倏地難以置信地捂着脣快步上前去,低低呢喃了一聲:“景衍?”
藉着依稀的街燈,她看見景衍就這麼坐在冰冷的臺階上,頭髮有些亂,西裝外套丟在一邊,只穿了件羊毛衫,西褲皮鞋,比較正式的打扮,仔細聞,冰寒的空氣裏還漫着淡薄的酒味,又合着這個時候,她猜他肯定是從某個酒會里出來的,只是怎麼喝得那麼醉?
驀地,像想起了什麼,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伸出手輕拍着他的臉問:“你怎麼來這裏的?喝酒還敢開車?”他的臉好冰,不知道坐在這裏多久了。
彷彿沒聽見她的話,景衍只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一拉,她沒有防備,整個人失重地倒在他懷裏,他湊在她脖頸間聞了一下,像孩子似的得意笑了笑,閉着眼睛呢喃:“是曉沐呢……我的曉沐……”行爲舉止完全不似平日裏正經的景衍。
蘇曉沐一怔,想從他懷裏掙脫開來,他卻圈得緊緊得不願意放開,他的氣息混着酒的味道竄進了她的心裏,她鼻子酸酸的,就這麼任由他抱着摟着。
遠處,還能聽到煙火盛開的聲音,嘭,嘭,嘭。
他們婚禮那天,也是這樣澄淨的夜空,也是這樣絢麗的煙花,又是爲的什麼,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的眼眶紅了,忍不住在他手上輕輕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反射性地收緊,嘀咕了句什麼,隨即把臉埋在她柔軟的髮間:“你咬吧,咬完以後……回到我身邊好不好?”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又抱緊了她呢喃:“我……想你了,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