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兩位護寶人鑑寶的時候,臺下的人也都在竊竊私語,現在逐漸安靜下來。
兩位老闆也已經走下了臺,看似雲淡風氣地望着臺上的鑑定師傅。
熊師傅和石師傅分別在一張表格上填寫了幾筆,然後便有工作人員將表格送到邵老等人的桌子上。
“老哥,邵老他們要自己鑑定嗎?”沈宸問道。
“當然要,不過雙方也會提前做好自己寶物的信息交給評審團,你看我爺爺他們之前就是在看資料。不過爲了保險起見,評審團都還是要親自鑑定的。”嶽志強對沈宸說道。
“之前我看那熊師傅又是聽聲又是用手電筒,還挺專業的”吳澤說道。
“手法是挺專業,不過還是要看結果和之後的鑑定。”嶽志強道。
“一個不慎就是一個多億的損失,這真要一個大心臟。”吳澤有些感慨。
“好了別說話了,一直聽見你們在嘰嘰喳喳講話。”邱九如其實就坐在他們前面,聽見他們三個還在講話,像訓小孩一樣說了一句。
吳澤吐了吐舌頭,閉上了嘴。嶽志強也不再說話,沈宸自然樂得清靜。
只見幾位老人家看了遞上來的表格以後,紛紛起身,來到兩件古玩前觀察。
“順治時期的青花大罐,雖然工藝比不上清三代,但是起到了承前啓後的作用,今天拿出來倒是有點意思。”
“這青銅鼎也不錯,確實是漢代的,可惜小了一點。”
“呵呵呵,你倒是胃口大,現在老的青銅大器哪裏是那麼好找的。”
“看來這第一輪雙方火氣有點大啊,不知道後面還會拿出什麼好東西來。老頭子我還有點想看。”
“回去吧,可以揭曉答案了。”
幾人回到座位上,又討論了一會,推出了吳老宣讀結果。
“第一輪,陽光集團對於飛躍集團寶物的鑑定結果是:真品西漢青銅鼎,估價三十五萬。我們鑑定團給出的結果是,西漢饕餮紋三足青銅小鼎,估價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陽光集團的鑑定結果正確。”
聽到吳老宣讀以後,陽光集團的代表馮照明顯送了一口氣,還不經意地望了旁邊孫建中一眼。
而孫建中依然若無其事地喝着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下面宣讀飛躍集團的鑑定結果,飛躍集團認爲陽光集團的寶物是真品清順治青花大罐,估價十三萬。我們鑑定團的鑑定結果是,此物爲清順治青花洞石花鳥將軍罐,估價十二萬到十五萬之間,飛躍集團鑑定結果正確。”
“第一輪,雙方平手。”
馮照見孫建中裝淡定,便也開始拿杯茶裝模作樣地喝起來。直到吳老宣讀了第一輪結果,才輕輕鼓了鼓掌。
臺下其他的人掌聲倒挺熱烈,還有人拿小本子記下來。畢竟到時候肯定有一方要失敗,現在瞭解的更多,那暗拍的時候把控價位就能更精準。
“雖然是平手,但是一個三十五萬一個十三萬,陽光集團在氣勢上已經落下風了。”吳澤將姨媽的警告忘在了腦後,又對二人說道。
“這也算鑽了規則的空子,畢竟第一件就算拿個一百塊的東西出來也不違反規則。”沈宸想當然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次的鬥寶也是展示公司底蘊的一個手段。如果處處被壓着打,每一次的寶物價值都低一籌,那就算贏了,也會讓別人對公司形成不好的印象。”吳澤解釋道。
沈宸有些無語。這大概就是有錢人和普通老百姓的區別吧,面子還是很重要的,錢算什麼。
“現在第二輪開始,有請寶物上臺。根據規則,第二輪寶物的價值不能低於青銅鼎的三十五萬。”主持人見吳老宣讀完畢,和鑑定團比了一個手勢以後,便朗聲說道。
又是之前的幾個保鏢,這次拿上來的是一幅畫和一卷書法。
“以前的老規矩還在用,不容易。”嶽志強突然說道。
“是啊,而且死鬥其實也傳承了下來,不過方式改變了而已。之前是毀掉,現在是全部輸掉。”吳澤也悄聲說道。
“嘿嘿嘿,就是給了我們機會。沈宸,老哥的寶貝,就靠你了。”嶽志強突然變得有點豬哥相。
沈宸內心瘋狂吐槽,卻也無可奈何。
“有請護寶師鑑寶。”主持人見兩幅書畫已經全部搬了上來,便對熊師傅和石師傅說道。
二人戴上手套,熊師傅面前的是一幅書法作品,不過很像拓印本。石師傅將畫緩緩展開,卻是一幅人物。
“有意思了,居然是個拓本。”嶽志強說道,“沈宸,你好像看得挺有滋有味的,你難道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吳澤說道:“那麼大的字你還看不清?叫你要好好保養腎,晚上少那啥,你怎麼就不聽呢。現在視力不行了吧。”
“滾,你能看的清?”嶽志強低聲怒說道。
“我還真能看清,我來給你念。”
“這拓本是平放的,我不信你能看得見。”
“老兄往上看,投影都打出來了。”吳澤搖搖頭說道。
只見主辦方吸取了第一輪的教訓,匆匆找來兩個攝像師,在大投影布上展示了兩卷作品的細節。
“遠涉吳會,幽尋天臺。法界圖於剡中,真訣論於湘上這是什麼碑文,內容挺好,但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們知道嗎?”吳澤讀了出來,卻有點疑惑。
“這是《麓山寺碑》的內容。”一直沒發話的沈宸說道。
“《麓山寺碑》?怎麼聽起來和嶽麓山有點關係。”吳澤問道
“沒錯,其實現在的麓山寺碑原碑就在嶽麓山的麓山寺裏。”
“這字寫的很有風範啊,沈宸,你知道這碑的由來嗎?”嶽志強家學也算淵博,一眼便看出這拓本上的字非同凡響。
“這是一塊唐代的石碑。”沈宸見熊師傅還在仔細鑑定,壓低聲音娓娓道來:“這是唐代一個太守李邕的作品。李邕這個人,其實不算太出名。但是他的書法在歷史上成就很高。他學王羲之,但是又不落窠臼,是難得的行書大家。”
“這個麓山寺碑,便是他行書的經典傳世之作,講的是湖南長沙麓山寺從晉至唐的一些事蹟。全篇基本採用駢四儷六的斷句,我大學時候覺得寫的挺不錯,背過,現在正好認出來了。”
“李邕這個人很奇葩的。他自己是個官員,任北海太守,官不能說小。其實歷史上還有一個和北海有關的名人,就是孔融孔北海,他們兩人的轄區差不了多少,都在今天的山東境內。
“這個李邕比杜甫要大三十幾歲,有一次他知道了杜甫來到他的轄區附近,就連夜從濰坊趕到了濟南,和杜甫在亭中飲酒,好像是追星族一樣。其實那時候杜甫還不算很有名,正是屁顛屁顛跟着李白找仙人採仙草煉仙丹的時候。但這個李邕就是欽佩杜甫的才華,官也不做,夤夜來相見。”
“杜甫也被李邕這個人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在酒宴中寫道‘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
“哦,這句話居然是這麼來的。”吳澤驚詫道。
“對,是不是很有故事性。”沈宸微笑說道:“李邕這個人喜歡結交名士,仗義疏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很合李白的胃口,所以李白一直很欽佩李邕的爲人,對他的一些事蹟也非常讚賞,寫詩傳頌過。”
“李邕和杜甫見面兩年不到,就被李林甫陷害,七十歲的人被活活用棍子打死”。
“woc,這麼慘?”嶽志強有點難以置信。
“對,就是這麼慘。不過李邕這個人,因爲比較豪爽,所以錢總是不夠,經常做挪用公款的事情,這倒也給他的政敵留下很多把柄。”
“呵呵呵,現在看來這可不是什麼事,反而是一種古代名士風流了。”嶽志強聽完笑說道。
“老哥說的也是。”沈宸頓了頓,又說道:“李白和杜甫知道李邕死訊以後都非常悲痛,義憤填膺,寫了很多關於李邕的悼亡詩。‘君不見李北海,英風豪氣今何在’就是李白對李邕的懷念。””
“歷史系的學生就是強啊,這腦子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姚叔叫我背古籍什麼的,一揹我就頭疼。”吳澤道“老弟,借我一半記憶力怎麼樣?。”
“你要能換頭我就借給你。”沈宸也說嗨了,打趣道。
“沒意思,還是看另一幅圖片吧。”吳澤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