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邵的話讓吳老總心裏咯噔了一下, 臉上的神情越發緊張起來。
經驗之談:一般越說‘不必’‘沒事’的,一般事情越大。
最主要的是他完全沒覺得顧邵剛纔說話的語氣有‘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的意思。
猶豫了幾秒,吳老總終於還是斟酌着語氣問了一句:“那顧教授您的意思是?”
“對於大賽組的判定結果我不會多加干預, 也不做評價, ”頓了頓, 顧邵又道:“不過我希望大賽組能夠給一個證明課題合理性和可行性的機會。”
聽到顧邵的話, 吳老總微微一愣:沒想到顧邵和他女兒的要求居然是一樣的。
之前大賽組的人將顧惜他們三人通知到大賽組辦公室的時候, 最終那三個孩子也提出了相同的要求, 當時的評審組副組長應了下來。
得知副組長自作主張和那三人約定了的這件事之後, 吳老總倒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爲在他看來, 這個課題想要拿出絕對的證明太難, 專家都不應定能做到,何況是幾個初中生。
然而那時候的吳老總怎麼都沒有想到,顧惜居然會是顧邵的女兒。
——這樣的話,倒是真的有可能了……
吳老總在心裏暗暗自語道。
顧邵是什麼人, 如果他出手幫自家閨女, 證明一個課題的可行性恐怕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別說實際做什麼,就是顧邵站出來說一句‘這個課題沒問題’,恐怕也能抵過劉德興說十句。
想到什麼, 吳老總臉上的神情又難看了幾分。
如果按照顧邵的意思, 大賽組維持原判,而隨後顧惜他們又真的拿出了證據,到時候被打臉的可就是他們大賽組了, 甚至就連‘青創賽’這個招牌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說不定他們還得因爲這個‘誤判’出來澄清道歉。
雖然心裏不太願意這種情形成真,不過,此刻面對顧邵, 吳老總依舊還是得掛出滿臉友好的笑容來,順着顧邵的意思點了點頭。
“這個當然是沒問題,從嚴謹的角度出發,參賽者能夠更深入的研究,證明自己課題的合理性,這個我們是非常支持的。”吳老總維持着笑冠冕堂皇地說道,小心瞥了顧邵一眼,又道:“時間的話,可能有些倉促,不過也沒關係,重點的環節還有評審時間都是可以靈活適當進行調整的,如果一週不夠,也可以推遲兩三週。”
“一個月的時間,顧教授您看這樣夠嗎?”吳老總稍微躬了躬身詢問道,這話算是給足了顧邵面子。
只是吳老總這話話音剛落,就又被顧邵的否了。
“不需要這麼久,既然大賽原本的時間安排是一週,那麼就一週吧。”顧邵瞥了眼時間:一週足夠了。
對於顧邵這個要求,吳老總很是意外,不過自然不會又任何意義。
“好的,”吳老總應下,又再次向顧邵致了聲歉:“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工作組的失誤,也感謝顧教授您的理解。”
——
吳老總離開後,旁邊的徐飛這纔開口詢問了顧邵一句:“總裁,剛剛那個吳沛說可以適當延長時間,其實我覺得也不錯啊。”
時間充裕一些不是什麼壞事,起碼無論是惜惜還是他們這邊都會輕鬆一點。
徐飛這話一出,卻被顧邵淡淡瞥了一眼。
“要那麼長的時間做什麼?不學習了?”
徐飛:“……”得,他明白總裁的意思了,敢情不是給人家‘青創’大賽組的人面子,而是擔心時間折騰太長耽誤到自家女兒學習了。
不過,他怎麼感覺總裁看他那一眼的眼神裏,還帶着那麼點鄙視和嫌棄?
——
另一邊,離開ntn後,吳老總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暗暗鬆了口氣,不過心裏卻百思不得其解。
——顧教授不準備讓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一點他看出來了。
畢竟自家閨女受了委屈,當家長的用自己的手腕方式找場子,也情有可原。
只是吳老總卻想不出來顧邵會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證明顧惜那個課題的合理性。
……
縱然吳老總百般猜測,也完全沒有想到,顧邵所言的證明,不是拿出了某個推論過程,更不是他個人的權威發言,而是真真正正做出了實際的東西來!
就當初‘青創賽’的重新判分事件過去不過一週的時間,ntn研究中心便在一場面向行業內的高端發佈展示會上展出了一款‘味覺&嗅覺遠程傳播’的技術機器。
雖然這個名爲‘t&s傳播’的機器目前並未問世,還只是一個概念機,但是整個操作運行系統已經非常完整,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感受到口味和氣味的神奇遠程傳播。
這樣一臺機器的出現,不免讓參觀者耳目一新、大呼神奇。
而在產品的重要介紹一欄,專門標註了設計靈感來源:正是顧惜他們的那個課題。
不同的是,顧惜他們的課題資料還處於理論階段,而在ntn卻將這一切變成了現實,這中間的距離可不是幾個電子元件、程序代碼那麼簡單的事。
除此之外,‘t&s’還將顧惜課題中只是簡單提到了幾句話的電磁波神經感官刺激很成功地應用在了其中。
如果此時顧惜在現場,就會驚奇的發現,這個概念機和她想象的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比她想的還要好。
……
“這個項目,我感覺很有發展前景。”
“沒錯,而且我有種預感,可能3-5年,或者更短的時間就會面世。”
“推廣應該也不會慢。”
“確實是個不錯的項目。”
一衆業內人士在驚歎於幾個初中生居然想到了這麼好的課題的同時,也不免在私底下小聲議論起另外一個‘題外話’來。
之前劉德興大批‘青創’某課題的事雖然不至於路人皆知,但是也有不少人有所耳聞。
於是,顧邵的這一手,很多人自然就聯想到了‘青創賽’那件事情。
“這個課題就是被劉教授狠批、說不切實際、無稽之談的那個,聽說差一點就被取消資格了。”
“ntn這一手,怎麼看都像是爲這個課題證明,打那個劉德興的臉啊。”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你說這個想法不切實際,好,那我就直接做出來,讓你看看什麼是實際。
不得不說,這一波打臉證明實在是過於硬核了。
還有一個慘遭打臉的自然就是吳沛這個‘青創賽’的總負責人了。
雖然臉被打得生疼,但吳老總也不得不承認,顧邵這樣的‘證明’的確有效。
吳老總的心中百味陳雜之餘,也不免驚豔:ntn的實力,又一次讓他目瞪口呆,而且也深刻的意識到ntn說代表的‘天花板’高度,遠比他們這些外人所想象的更高。
他們以爲不可能的事情,結果人家ntn就用了一週多的時間就搞出來了。
“ntn不愧是ntn,高端選手匯聚的地方啊……”吳老總手下的經理感嘆道。
頓了頓,這位經理又看向了吳老總,問道:“既然結果成這樣了,我們回去是不是該把顧惜他們那一組的成績重新恢復?”
“還恢復什麼,直接重新評分吧。”一次大賽,來來回回三次判分,這事說出去,肯定得遭受一番不小的詬病。
不過還能怎麼樣。
ntn這次的產品研發出來,僅僅只對業內還有涉及到各類科技創新大賽的團體和個人進行了展示,這算是尊重行業規則,給了他們面子了。
既然如此,他們當然也不能裝傻不上道。
嘆了口氣,吳老總又擺擺手,道:“還是先想想怎麼對外解釋、公告說明和向參賽者致歉的文案吧。”
“做好危機公關準備,要是有什麼影響太大的言論就想辦法壓下去,一定得保證咱們‘青創賽’多年的名聲不受影響。”
“好的。”
——
吳老總那邊的速度夠快。
不過小半天的時間,便對評審專家組的人員組成進行了更換和調整重組,新組成的評審組再一次對課題進行了判分。這一次,不僅是顧惜他們組,所有的參賽組都參與了重新評分。而第三次也是最終的評分結果也被換到了官方網站和主頁上。
除此之外,關於前面兩次評分的失誤,大賽組在主頁上做瞭解釋說明和誠懇道歉。
這樣一系列的動作下來,倒是成功維持住了‘青創賽’的聲譽。
——
ntn總裁辦公室裏。
徐飛將這一系列的情況向顧邵作了彙報,說罷,又自顧自地評價了一句:“這個青創賽大賽組的處理手段倒是挺及時。”
聞言,顧邵只是面無波瀾地應了一聲,不做評價。
“另外,重新評分過後的排名我也專門看了一眼,”說着,徐飛又道:“那個劉德興孫子那一組,之前是第二,經過專家們重新評分後,已經到了第三。”
畢竟那個課題的實力還是有的,重新判分也只是新的專家更嚴謹了一些而已。
只是,有件事徐飛覺得有點對不起人家‘青創賽’大賽組,就是他們現在掛出來的這個評分排名,恐怕過不了多久又得再換第四次了。
“對了,”想到什麼,徐飛又道:“小惜他們組現在當然還是在第一,而且分數比最初一次判分還高了一些。”
雖然這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些專家在知道了顧惜和顧邵的關係之後,出於感情因素把分數打高了一些,不過徐飛覺得顧惜他們那個課題受之無愧。
回顧這一週是怎麼過來的,徐飛現在還覺得肝疼。
——‘t&s’那臺概念機做出來可不簡單:一週半之前,也就是那個劉德興剛剛放出顧惜她們課題不合理的時候,總裁就拿了顧惜他們那個課題項目的材料到ntn的技術會議上,讓大家在10天的時間內做出來。這個任務當場就把不少人給嚇痿了。
因爲,項目設計是一方面,真正要做出來,遠比顧惜他們的概念設計要複雜得太多,之所以能夠這麼快做出概念機來,那還是因爲總裁一句‘不計成本’。
和未來可能的量產化製造不同,這個概念機的製造說是斥巨資一點都不誇張,所有的元件、芯片用的都是最好的,甚至有不少是爲了這個概念機而專門製造的特殊型號元件。
不僅是物力,人力的投入也相當恐怖,一臺機器,動用了ntn裏十幾個研發部門的資源。
不誇張的說:這是幾個高端研發部門的人力,加起來,估計研發某個黑科技武|器都夠了。
……
但是這樣的投入也不完全是無意義的。
概念機制造出來的時候確實驚豔了不少人——如果後期能把生產成本降下來的話,這樣的產品絕不失爲一個好的設計,並且市場前景廣闊,應用面也很多。
很有可能給ntn帶來不小的研發回報。
顧邵點點頭,對於徐飛其他的彙報顯然並不在意,只有聽到‘顧惜他們第一’的時候,顧邵眼裏才閃過了一抹滿意,還有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
另一邊,劉德興那裏可就沒有這麼好了。
接到‘青創賽’大賽組重新判分的消息時,劉德興便有不滿,這會兒再看到大賽組將顧惜他們重新排到了第一,自己孫子的課題則排到了第三,甚至還不如第一次的排名,劉德興頓時暴跳如雷。
“這個‘青創賽’是怎麼回事!還有吳沛是怎麼回事!三番四次的更改大賽評分和排名!”
“一個大賽最講究的就是公平公開公正,他們這麼瞎胡搞會搞出事的難道不知道嗎?!”劉德興怒拍着桌子,厲聲罵道:“之前我負責評審的時候哪裏出過這種亂子!好了,今年不讓我參加了,就捅出這麼大一簍子。”
“尤其是這一組課題,什麼東西!”劉德興努指着電腦屏幕上顧惜他們那一組的課題名聲罵道,手指的力度險些將電腦屏幕戳倒。
“我之前說過多少次了,這一組的課題有問題,異想天開,不合理,怎麼搞的又上去的?”
劉德興怒罵着,旁邊幾個他的助理面對着怒火中燒的教授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同時,也再猶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們教授——人家已經做出實物來了。
ntn那場發佈會,不少業內人士都去了,可人家沒有邀請劉教授,去的人也沒誰來告訴劉教授,他們這幾個助理也是從朋友那裏打聽到了一點風聲。
只是,還沒等着幾人開口提醒,就見劉德興突然指向了他們:“你們幾個,現在馬上去聯繫‘青創賽’主辦方,就說要舉報,舉報這個什麼味覺傳播的課題作弊!”
如果不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作弊,這個課題怎麼可能‘死灰復燃’?!
聽到劉德興的吩咐,在場幾個助理紛紛面露爲難。
因爲不敢在這時候反駁教授的意思,幾人也只好安靜地退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幾人便小聲議論起來:
“讓咱們去舉報,問題是要怎麼舉報?”
“這不是怎麼舉報的問題,現在事物都出來的,事實擺在眼前,舉報了也沒用啊,而且我覺得就不該舉報。”
“不瞞你們說,我一開始就覺得這個課題沒什麼問題。”至少沒有教授評價得那麼不好。
“反正舉報這事我幹不出來。”又一人嘀咕道。
不單單是過不去良心那一坎,主要是舉報了也沒有任何說服力啊,那還舉報什麼,等着被打臉嗎?
“那怎麼?就這麼耗着,搪塞過去?”
……
還不等這三個助理想出辦法來,劉德興這裏便先出事了。
‘青創賽’最新評分排名公佈出來不久,網上便有兩個人跳了出來,指控那個‘新型汽車安全剎車零件’的項目作弊,竊取了他們的研究課題。
這兩人都是q大的高材生,過去也在一些比賽中拿過獎,因此在這一塊也算有些小名聲。
而這個‘新型汽車安全剎車零件’的項目,正是這一次劉德興的孫子拿來參賽的課題。
在一篇長文控訴中,那兩個q大研究生清楚的講述了‘新型剎車’這個項目是他們花了整整兩個學期在做出來的設計,原本已經快到尾聲,卻因爲導師一句‘具有很大的技術隱患和安全風險’,因此被否了。
卻沒想到,短短不過幾天的時間,他們的設計卻被簡化刪減、拼拼湊湊地出現在了‘青創賽’的參賽課題中。
除了這個說明之外,那兩人同時還放出了自己的項目設計材料,以及和‘青創賽’已公佈的那一組的參賽材料進行了對比。
驚人的相似,甚至有些地方練描述的詞彙、句子都沒有改變。
而後者就像是前者的刪減版,這樣的刪減就像是有意爲之一般,讓人相信後面這一版不是研究生的作品,而是出自高中生之手。
這樣的刪減很有一套,如果不是這件事的原設計者出來曝光,旁人根本看不出那個參賽課題有任何問題。
——
此時的劉德興看到網上的爆料,一氣之下直接將電腦給砸了。
“這兩個人就是白眼狼!”劉德興破口大罵。
給自己孫子參賽的那個課題的確是他從自己學生那裏得到的創意。當時爲了安撫這兩個人,他雖然把這個課題否了,但也同意了他們另外一個課題,甚至還把他們另一個課題的評級提高了一些,多給了他們不少研發資金和資源。
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會現在跳出來壞他的事!
而這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隨着那兩個q大的學生跳出來,之後又連續不斷的有人跳了出來,在網上發言。
這裏面有劉德興之前的合作者,因爲同劉德興合作項目被他坑了,所以不滿,出來發聲。
更多的則是劉德興曾經帶過的學生。
這裏面,一些學生在讀本科的時候自己的畢業課題不讓做,卻被劉德興壓迫着給他的各種課題當免費苦力,甚至其中還有不少是劉德興在外面接的賺錢的項目。
還有一些研究生、博士生則是被劉德興要求幫他做外面接的項目,甚至以學業評分作爲威脅,不完成就不讓畢業。
在這之中,自己的課題被劉德興以導師的名義拿走的,也不在少數。
這個事件一出,全網譁然。牆倒衆人推,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隔着網線在罵劉德興。
而時間主角的劉德興此時正在辦公室裏暴跳如雷。
“荒謬!這些都是誣陷!對一個科學工作者的誣陷!”
“發佈會!對,我要開發佈會,這件事必須要澄清!還有那些污衊我的,我要去告他們!”
劉德興大喊道。
這時,他的一個助理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教授,不好了、紀、紀……”
還不等助理把話說完,在他後面,四五個人便已經進了劉德興的辦公室。
這幾人是紀檢的人。
“收到舉報,你濫用科研資源,擅自挪用國|家科研教育資金,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到這幾人的話,劉德興面色驟白,一下子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我沒有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劉德興已經嚇得嘴皮子發抖,卻還是死不承認道。
他這模樣引來紀檢幾人的不屑:“我們既然能來到這裏,就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不要耽誤時間。”
……
最終,劉德興被帶走。
而看着劉德興的背影,剩下的幾個助理對視一眼,紛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大快人心的意味來。
——劉德興這人,平時仗着身份沒少欺壓自己的學生和底下的助理,人小言微,大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這下好了,總算有人用更強大的身份來打壓他了。
只能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
另一邊的顧邵自然也收到了劉德興事件的最新消息。
“這種敗類,就應該全部清理掉!”陳子揚在一旁義憤填膺地說道。
他和徐飛的工作略有不同,他更多的是負責教授學校、學術科研這一塊的的工作,平時接觸學校的事務也比較多,因此,對於這種人這種事也更加的看不慣。
顧邵淡淡看了陳子揚一眼,開口:“哪兒那麼容易。”
縱觀歷史,有些東西是不可能完全被清理掉的,所以,也只能讓自己足夠有分量。
正在這時,徐飛敲門走了進來。
“總裁,吳沛來了。”
“嗤,這個吳沛倒是挺會看風向。”陳子揚暗嘲了一句。
顧邵:“請他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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