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各爲人生
藍況大笑着站了起來:“原來姐姐早就死了!”他絕美的容顏上,有淒厲的神色,混雜着難言的痛苦,一直笑着,笑着,直至笑得彎下腰去,聲音已經快要嘶啞了,他才慢慢止住了那本就不含半點笑意的笑聲。
朝公子也站了起來,看着眼前這個已經笑得在眼角滲出點點淚光的男子,卻不再說一句話。 他轉過身來,阮葉看見他疏離的目光之中,有着絲絲憐憫。
藍況猶自失神地喃喃自語:“我原本想着要幫姐姐頂罪,卻想不到……”他舉起顫抖地雙手,低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就好像看着一把兇器一般,“卻不想到……人其實就是自己殺的。 ”
喬不遺雙眉輕皺,如玉石一般溫潤的眉眼間有着些許可惜的神色:“藍況。 ”他低聲地叫藍況的名字,有些擔心他會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之下失了心智。
阮葉則輕輕地咬了咬嘴脣,看着藍況的雙目之中也是盛滿了關心。
藍況仰頭,看向天空,忽然道:“今天的天氣真是不好。 ”長袖覆蓋住他修長的雙手,一襲藍色的長衫襯着他比白雲還要馨雅的面容,他的嘴角勾起淡淡地笑容。
這笑容……阮葉的心裏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她本想靠近藍況的腳步不由一頓:“你……不是藍況!”
“葉子姑娘真是好眼力。 ”藍況笑了,居然真的承認了。
喬不遺皺了皺眉。 顯然也認出了他,其實是“她”:“藍止水姑娘?”他將心中地猜測化爲一句尾音上揚的稱呼。
藍況雙手收至腰間,微微垂首,盈盈一拜,卻是女子纔有的禮數:“見過喬公子。 ”她輕輕抬頭,脣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還有。 朝公子。 ”
朝公子看着“她”,卻依舊沒有說話。 好似見到本是藍況的人變成了“她”,一點也不喫驚。
趙石則慢條斯理地走到了“她”面前:“你終於肯出現了。 ”
藍況,不,現在應該稱之爲藍止水。 她看着趙石,輕描淡寫地道:“倒是小女子的不是,讓趙捕頭久等了。 ”
她的嗓音也隨着她身份地轉換而少了男子的低沉,多了幾分清脆婉轉。 要是此時穿上女裝,誰又會想到她其實是“他”呢?
藍止水慢慢地朝前走了幾步,神色如常地道:“人是我殺地。 ”
沒有人說話,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看着她。
她露出可以用甜美來形容的笑容:“他們該死。 ”
趙石不由皺起了眉頭:“爲什麼不來官府?”
藍止水冷笑:“二十年都過去了,無憑無據,即便是你,有‘惡羅剎’之稱的趙石趙捕頭,就能保證一定還我姐弟一個公道嗎?”
趙石卻道:“趙某定會全力追查。 至少,不會賠上你和你弟弟的性命。 ”
藍止水卻笑了起來:“我的性命?哈哈,真是可笑,趙捕頭莫要忘了,我早在二十年前那個晚上,就已經死了。 ”她明明是在笑着的。 聲音之中卻透着極度地寒冷。
趙石皺緊了眉頭。 阮葉一直覺得他是個很不近人情的人,但這會兒,他似乎也露出了些許幾乎是內疚的表情:“的確,如果當初官府能即時抓住那二人,現在的你也不會因爲報仇而也變成了殺人的人。 ”
藍止水笑得諷刺:“不要惺惺作態了。 你以爲你是在和誰說話?我早就不是人了,我是一條冤魂,一條飄忽在人間二十年的冤魂!”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之前因爲藍況頭痛而揉亂地頭髮披散下來,此時遮住了她秀麗的面容。 倒真的有些像是幽魂一般。
朝公子自從讓藍況記起二十年前的真相後。 就一直沉默着,此時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對於藍止水漸漸激烈的情緒視而不見。
阮葉則不由對着藍止水叫道:“那你的弟弟藍況呢?你沒有爲他想過!”她心裏氣憤,藍況沒有殺人之心,卻爲了保護這個其實只是他自己想象和創造出來地姐姐,而寧願跟着他們來到這個廢墟之上,將殺人的罪名全都攬到自己身上去了。
藍止水看着阮葉,只是笑,癲狂地笑,卻不回答她的話。
喬不遺輕輕地在阮葉耳邊說:“葉子,你不要說了,沒有用的。 ”
阮葉不由抬起頭:“爲什麼沒有用?”她這會兒只想喝退藍止水,讓藍況重新出現而已。
朝公子走了過來,淡淡地看了一眼喬不遺,對阮葉說道:“藍止水並不是只是藍況幻想出來的人,而是當她主導這具身體的時候,她就是真實存在的,此時的藍況,纔是不存在的。 ”
看着阮葉的眼中露出更加迷茫地神色,喬不遺不由解釋道:“當他是藍況地時候,他做藍況做的事情,從藍況地身份去考慮問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有姐姐的存在,但是,他的意識之中,姐姐是存在的,而且是獨立於他的****之外存在的。”
阮葉張了張口,正要再問仔細一些,藍止水忽然插了話進來:“不如,讓我來給你解釋好了。 ”
她向前走了幾步,朝公子卻轉過身來,不讓她繼續靠近阮葉。
藍止水目光正視着前方,對阮葉道:“況是男子,他有喜歡的女子。 ”
阮葉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說這句話,正在疑惑,藍止水又接着道:“我是女子,所以,我也有我喜歡的男子,”她別具深意地對阮葉一笑,“不知道,我這樣解釋,葉子姑娘明白我的意思了沒有。 ”
不待阮葉回答,她忽然嘆息了一聲,很長很低的嘆息,卻似乎灌滿了哀傷:“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呢。 ”她說道,而後看向趙石,“我的記憶裏,只記得自己和況一起躲在籮筐裏,親眼目睹了孃親死去的慘狀。 ”
“真是多謝了朝公子你的提點呢。 ”她側臉對朝公子說,後者目光閃動,卻沒有接話。
“可是,人死了,就該好好地繼續去死,留在陽間徘徊總是不妥啊。 ”她低聲說着,忽然抬起頭衝着朝公子燦爛地一笑,隨即將目光轉向一邊的趙石,“我已經報了仇,但是一向秉公執法的趙捕頭怕是不會放過我弟弟,所以……”
她輕輕地咬了咬嘴脣,露出一個孩童一般惡作劇得逞纔有的笑容。
不好!阮葉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