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道,臨已經不在了。(.)
忽然間,失去了剛纔的勇氣,腳步沉重起來,甚至她可以聽見迴響在走廊裏的聲音。
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她什麼時候離開的?”安問。
摳她不敢去說死亡那兩個字,它太過強大,不可逆轉。
而離開,還可以再見,不是麼?
沈立行不敢去她的目光,卻詫異她語氣裏的平靜,死寂一般。
梟“今早。”
“是跳樓麼?爲什麼?”
他不說話,安接着問;“因爲你們偷情了麼?然後被你老婆現了,所以像電視裏演的一樣?”
安的聲音裏有種被撕裂的感情。
“不準侮辱你媽媽。”他變了語氣。
安卻哈哈大笑起來,在寂靜的走廊裏,一聲又一聲,清脆又嘶啞。
臉上是溼冷一片。
忍了許久的眼淚,終在這一刻宣泄出來。
臨,就真的丟下了她。
很好,真好。
他側臉看着她,現這個女孩是和她媽媽完全不一樣的,她身體裏蘊藏着一種力量。
潛藏在平靜的表象下,是波濤洶湧。
“如果今天,你有能力不讓這一切生,那麼,我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侮辱她。”她並不看他。
可語氣有着強烈的嘲諷。
他不看見她的眼睛,臉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是尖銳。
門前,她停下了,腳邁不開一步。
想起了阿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她說;我不能看她,我不想看她一無所有的樣子。
那麼臨呢?
“她爲什麼要跳樓。”安低頭看着手掌中的門把。
冰冷的觸感直達心臟,狠狠的瑟縮了下。
他沉默着。
安沒有再逼問,半響後,他語氣沉沉的問;“你和林陌在一起了麼?你們是認真的麼?”
“和他有關係麼?”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昏暗的光線中,他牽動了嘴角,然後慢慢說;“我和你媽媽也是十七歲時相愛的。”
“你媽媽嫁的男人卻是我的哥哥。”
男人的聲音緩慢而沉長,像一部老舊的電影,穿過歲月,再現往日的情景,透着幾分滄桑的唏噓。
“那個時候,其實和你媽媽有婚約的是我,可是,後來,尹家家道破落,正趕上沈家展的關鍵時期;
所以,我的父親就悔婚讓我娶了現在的人,不是沒有鬧過;
後來我哥哥愛上了她,爲此家裏又鬧了起來,直到一次,臨要去另一個城市,我哥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拼了命的追到火車站,卻在途中遇了車禍,喪失了生育能力;
你媽媽最後終於嫁給了他,而他也和家裏鬧翻了,他們婚後,我揹着臨,每個月都會給他們寄上一筆錢,我知道她們所有的生活狀況。”
安想起那個男人在世的時候,不管他多麼粗魯,說的話多麼難聽,臨總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樣,很平靜的接受着一切。
那時安以爲臨很愛他,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那個男人死後。
原來,不是很愛,是不愛。
所以,纔會那麼平靜,所以,纔會無悲無喜。
“所以呢,又爲什麼回去找她?”安的語氣是強烈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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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悲,她的親生父親是一個懦弱又無能的男人。
她寧願是那個成日裏喝酒後打她的男人。
沈立行盯着眼前白色的門,死灰般的眼眸漸漸亮起來。
那些日子,是昏暗的光影裏最絢爛的色彩;
雖然再次回到s市她已是神志不清,可是對他卻是不戒備的,每日他陪着她去醫院,去散步,去看海,一起聽戲劇,一起喫飯,她仍是十七年前那樣安安靜靜的日子,她的病也在他悉心的照顧下漸好,家裏的太太和女兒自是不高興的,可今非昔比,他堅持留她在家,直到那天與太太吵了起來;
他痛苦的蹲下去,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高大的身體此刻弓起來,像是個小蝦米,安從心底裏感到可悲。
從臨悲哀。
“只要再等五年,五年就好,我就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可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爲什麼要自殺?”
“安與林陌在一起,若是他們認真相愛,我不會干預,不會讓他們走我們的那條路,你怎麼不信呢?”
“臨,你是想用這種方法逼我麼?讓我痛苦一輩子麼?”
他自顧自的呢喃着。
“她會等你五年,五年後,你真的會去找她麼?”安冷冷的看着那個蹲在地上的懦弱男人。
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卻連和她在一起的勇氣也沒有。
多可笑。
可是,媽,你真的是用這種方法逼迫這個男人不得干預我和林陌的事情麼?
她不知道離開前,臨是用一種怎樣的心態。
誓死要成全女兒的幸福麼?
抑或是她對面目全非的生活感到了絕望。
用力的握住門把,不再猶豫,這最後一面,她怎能不見。
揭着白布的手顫抖的不成樣子,她不知道下面蓋着的是一張怎樣的臉,絕望或是安詳,她不知道,臨還是不是一如既往的美麗。
“媽。”她的淚滴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着了一般,彷彿下一秒也許她還會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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