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原路向南行進,試圖尋找失蹤的軍團斥候。不出多時,有一串腳印向東離開道路,進入崎嶇的山溝和森林中。
“這條路上沒什麼人來往,腳印可能是今天的,也可能是昨天的。”
中二君在路邊俯身查看腳印,又回頭向北方一看,“腳印沿着道路從北方過來,八成就是軍團斥候的。但無論是什麼人,他們都可能掌握着什麼信息。”
王玄一點頭。大家重新上馬,順着痕跡向東進入山溝,涉過溝中淺淺的溪水,又登上對岸的山嶺。蹤跡伸向山嶺的脊背,順着寬闊而起伏的山坡一直向南,隨着山勢而下。在黃喉貂和遊隼的指引下,衆人在坡地上一路輕弛,翻過一道山溝又登上一道山嶺。腳印延伸向山嶺的頂部,直到山脊上森林間的一片草甸和空地。草甸中間有一片平坦寬闊的灰色巨巖,像是一片天然的高臺,彷彿是造物者刻意爲之。巨巖上下還有着灰色山巖砌築的殘垣斷壁——或許連殘垣斷壁都算不上,只是一些殘存的斷柱牆墩和依稀難辨的雕塑,不知是從什麼遙遠的年代遺留至今,或許四面和頭頂上原本就沒有牆壁和屋頂。
“這是……一處聖標?”
大家舉目環望,由紀喃喃的說道。王玄一點頭:“是的,看樣子是。”
所謂聖標,是一種遍佈在泰拉瑞亞野外的遠古遺蹟。但和祭壇、石陣等略有不同,聖標的規模更小,也更加簡陋,有的甚至不過只是一塊巨大而的平坦的巖石,但分佈更加廣泛而衆多,幾乎能在泰拉瑞亞的任何地方找到。對於冒險者們來說,聖標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作野外露營之處,並沒有什麼獲得祝福、怯除病痛的功能,卻像聖殿、祭壇、石陣一樣能夠隔絕絕大部分敵人,紮營之後還能作爲復生之處。然而,爲什麼這樣的奇妙之處會出現在各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又是什麼保證了聖標的安全?正是因爲聖標的奇特,泰拉瑞亞的人們對於聖標的來歷有着強烈的好奇。但自古以來,泰拉瑞亞的人們對此莫衷一是。有人說,聖標是天神在大地上佈置的,無論有意或無心,成爲了後世衆生在野外艱苦旅途中的庇護之處。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更爲簡陋的聖標,卻比任何祭壇、聖殿、石陣——包括在聖標之上所建造的各種遺蹟都更加古老,或許確實是從史前的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不過從王玄等衆多玩家的角度來看,聖標不過是開發者爲了方便玩家而設置在世界的各個角落裏。
衆人在巨巖旁下馬,將馬匹拴在巨巖外圍的斷柱上。羅德當先跳上石臺,只見石臺中央有一圈藍色的紋路,在陽光下隱約泛着瑩瑩光澤,形成並不天然、似乎有某種涵義的圖案。而在圖案的中央,還有一堆已經熄滅的篝火,炭黑的木柴和灰燼中還有着點點黯淡的火星。
王玄在篝火旁蹲下,手伸向篝火,還能感受到篝火散發的餘溫。篝火旁還有丟棄的獸骨和果皮,還有其他不久前被人遺留下來的生活垃圾。羅德說道:“沒錯,這應該是昨晚留下的篝火。”
王玄又站起身來,向着山外眺望。向山脊兩邊望去,遙遠的青山綿延在沉沉薄霧中,像是霧海之上的一片片島嶼和陸地。天空蒼茫,穹蓋六合,太陽蒼白的光芒照耀在霧海羣山上。向南越過霧海和羣山看去,還能看到更南邊遙遠的山脈羣峯,依稀還能看到兩道大山之間寬闊的黑龍山谷地。而往東南方看去,在一片不是那麼遙遠的高山羣嶺之後,便是威海姆要塞。還有一片更顯低矮的山嶺,從那裏向南環繞延伸,環抱着山中的威海姆谷地。
衆人站在聖標石臺上,有些茫然的一陣四望。羅德和中二君走到石臺的另一邊,向下一看,只見熟悉的腳印又繼續向東南方而去。羅德又道:“大人,這裏就是威海姆西北方,不如我們就在這裏分頭行動吧。我們一邊按計劃前往威海姆尋找潛入的途徑,一邊留意斥候的去向。”
王玄只是一點頭,大家都沒有異議,便返回馬匹身邊。小雯回頭看了一眼聖標,雖未說話,神色卻有些依依不捨。王玄看在眼裏,隨和的一笑道:“以後有機會,可以試試在聖標露營嘛。”
小雯只是回以盈盈一笑。一行人便在這裏分道揚鑣,重新上路。扶桑姐姐和羅德跟着腳印向東南而去,王玄一行便向西南返回原路。日頭逐漸移過中天,巍峨的雪山峻嶺向北方漸遠,天空也漸漸變得晴朗蔚藍。王玄一行向南迴到山麓,就在威海姆谷地西北側的山嶺之外。
“那麼,我就先回軍團大營了。”艾麗卡說道,她騎着一匹軍團的戰馬。王玄看着她,也道:“你一個人走不要緊嗎?這裏畢竟還不算安全。”
“往南不遠就是通向軍團防線的路,不要緊的。”
艾麗卡又微微一笑。大家便一點頭,紛紛叮囑她注意安全。她輕輕一抖繮繩,便向南奔馳而去,身影在稀疏而清新的林中漸遠。待她的背影終於消失後,王玄向東看去,越過林梢只見遠處一道青山疊翠向着南邊環繞。在那片山嶺之後,就是被蠻族強盜所佔據的威海姆谷地。
“走吧。”王玄乾脆的說,勒馬向着東邊而去。
一行人沿着起伏的山麓林海行進,不多時,前方傳來奔騰的水聲。穿過一片樹林和山崗,只見一條小溪和溝壑蜿蜒在山間。溝壑寬且較深,有着低矮而崎嶇的石崖和陡坡。溝底溪水清淺而湍急,巨石交錯,白浪翻滾。衆人又沿着溪流和溝壑旁的山崗行進,一路上馬蹄輕快,除了偶爾出沒的野獸之外也沒有什麼遭遇,優美的曠景讓大家的心情和氣氛又輕鬆起來。大家都把頭盔都摘下拴在腰間或馬鞍上,而馬鎧更是早就收進馬鞍乾坤袋中——在來到這個世界幾天之後,大家都變得愈發不喜歡佩戴頭盔,哪怕是在一些戰鬥中;而在預計不會遭到艱苦作戰或危險的敵人時,大家甚至會將戰馬的護甲取下,以減輕馬匹的負擔。然而,前方依稀傳來一陣嬉笑打鬧的動靜,夾雜在潺潺的水聲中。在隊伍前頭的王玄旋即勒住馬匹,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一行人駐馬眺望,確實聽見有打罵和嘲笑的聲音從前方山崗下的溝壑中傳來,似乎還不只是一兩個人。
大家將馬匹安頓在山崗反斜面的密林和灌木間,留下兩人照看,然後翻過山崗向溝壑接近,躡手躡腳的來到林地邊緣。王玄從低矮的石崖上俯身探頭看去,只見崖下的石灘上有幾個強盜。然而奇怪的是,其中兩人雖然也是強盜模樣,卻戰戰兢兢的跪在溪水邊,雙手舉起放在腦後。另外三人站在他們身後,其中兩人正一邊放肆的譏笑,一邊輕蔑的慫恿着中間的第三人動手。而那第三個人,卻只是扶着刀柄在微微顫抖,看上去如那跪着的兩人一般茫然又驚恐。
黑喫黑?——這是王玄心裏的第一反應。然而這五個人毫無疑問都是強盜,只是那個正在猶豫的人,還有水邊跪着的兩人中的一人,都顯得格外驚惶,在緊張的情勢中急切而又悄悄的相互瞥去。王玄沒有多想,只是回頭看向身後的隊友們,指了指那兩個狂妄的強盜,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朔夜一點頭,神色陡然變得嚴肅——儘管還帶着她特有甜美溫柔。她從林中站起身,張開騎弓噌的一箭。黑色的破甲箭穿透了左邊強盜的胸膛,弓弦嗡嗡的錚鳴聲似乎還在林中迴盪。一旁的兩個強盜驚得一跳,握緊武器回頭兩下一看。只見中二君站在石崖上,抬起強弩又是一箭,將右邊的強盜射了個透心涼。
兩個強盜直挺挺的向後仰去,嘩啦一聲倒在水邊,鮮血汩汩的滲進水流中。水邊的兩個強盜依舊跪着,戰戰兢兢的扭頭向後方看來。而中間那個站着的強盜支支吾吾的哆嗦起來,握着刀柄的手一邊微微顫抖一邊慢慢放開。他用顫巍巍的聲音吞吞吐吐的說:“別、別……我、我不是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