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助紙燈籠微弱的光芒,方南發現那八人目光呆滯,動作也特別生硬,他們一手提着燈籠,另外一隻手搭在前麪人的肩膀上,成了一排,說不出的詭譎。
吳三冬縮着肩膀,不知是被嚇着還是被冷風吹着,當下問:“你剛纔那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是人?”
方南不答反問:“你聽說過鬼過陽沒?”
“什麼鬼過陽?”
方南說道:“其實我也是道聽途說,是真是假尚不清楚。”
鬼過陽是舊社會時封建迷信裏的一種說法,老人們常說,人鬼兩相隔,人在陽間走,鬼在陰間遊,兩者互不相幹。
可事無絕對,這世上難免會些人會無緣無故走着走着就掉到陰間裏去了,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走下去的,但老人們都認爲如果人一旦走到陰間,不趕緊拉回來,那麼就永遠回不來了。
同樣的道理,人既然能走到陰間,那麼有些鬼也能走上陽間,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就被百姓們稱之爲‘鬼過陽’。
有關鬼過陽的說法,數不勝數,最廣泛流傳的,是指某一個地方由於死人過多,而這些人死後仍然對陽間存有眷念,不肯去投胎轉世,所以他們死後,三屍會遵從着他們生前的意願,不停在陽間徘徊遊走,遲遲不散。
故此很多人認爲撞到鬼過陽,便是大兇的徵兆,三五日內,必有血光之災。
方南素來從未見過,久而久之就忘了民間這麼一個說法,直到今兒遇見了,纔好不容易想起這碼事。
吳三冬聽他說得一本正經,不像是臨時瞎謅的胡話,又問:“照你的意思,他們那幾個提着燈籠趕路的都是鬼?”
“是不是鬼我不曉得,反正看着不像是人。”
方南也不是頭一次撞邪了,何況對方八人還沒察覺到自己,當即便冷靜下來,尋思着應對的方法,他看着那八個村民步子一致,方向不變,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好像不是在胡亂遊走,而是有目的的前行,只是不曉得他們要走到哪裏去。
吳三冬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們現在是繼續蹲這兒還是趕緊跑路?”
“當然是撤退,難不成還真留在這裏自討黴頭?”
方南盛完清水,提了提水袋,心想分量應該足夠撐到天亮了,於是把水袋交給吳三冬:“拿穩,趁他們還沒發現咱們,趕緊走。”
吳三冬應了一聲,將要撒腿時,卻驀然楞住了,立即攥了攥方南的衣角:“老方,我想跟你說件事。”
“怎麼?”
“他們好像少了一個。”
“什麼少了一個?”
吳三冬指着小溪對岸:“好像只有七個人了,漏了一個。”
方南聽他說話沒頭沒尾,索性跟着他手指的方向凝視而去。
只見密林中不時傳來樹葉搖曳的聲音,依稀可見一些模糊的黑影從樹上脫落,多半是樹葉片,那幾個村民此刻提着燈籠走上了上坡,方南目不轉睛盯着他們,在心裏默數着由紙燈籠散發出來薄弱的燭光,不久後發現還真漏了一個人。
他和吳三冬面面相覷,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因爲事出突然,所以兩人一時之內還沒想出個所以然。
吳三冬推測着問:“莫非是走丟了?”
方南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不太可能,你沒看到嗎?他們都是手搭着肩,如果後面的人不見了,前面的人肯定會有所發現。”
“算了,我們沒時間再去多想,此地不宜久留,咱們立即撤,先逃回木屋內纔是上上策。”
“你說得對,這種鬼地方我一刻不想多呆。”
方南半彎着身軀,摸着草堆裏雜亂無章的枝葉,緩慢朝原路的方向折回。
吳三冬緊隨在身後,草堆裏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就算多長兩雙眼也於事無補,只能靠手不斷摸着四周,匍匐前進,走了足足兩分鐘,好不容易才走出草堆。
怎知這時在二人面前突然站着一個老人,方南和吳三冬各自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大退一步。
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再加上有紙燈籠的燭火映照,兩人總算徹底看清楚面前這個老人的面孔,是剛纔那八個趕路的村民裏其中一個!
這個古稀老人佝僂駝背,由紙燈籠內散發出來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遍佈皺紋的老臉,雙目無神,白髮稀疏,方南清楚看到對方的左臉頰一邊缺少了一耳,整個人看上去陰氣沉沉。
情急之下,他容不得多想爲什麼對方會發現自己,順勢拿起了有所準備的驢蹄子,對吳三冬喊道:“糟了,他怕是賴上咱們兩了。”
吳三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都說眼不見爲淨,可人家已經跑到眼前來了,哪兒還有逃避的道理?
他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好在看到方南手中的驢蹄子後,漲了不少膽氣,也把一直綁在身後的桃木劍取了出來,頓然有種一劍在手,天下我有的高人風範。
二人心底已經做好隨時火拼的準備,可是意外發現那個老人遲遲無動於衷,像個木樁子,一時間不知所措,吳三冬想不透老傢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自我鼓氣說:“不怕,咱們有驢蹄子,還有我這桃木劍,就不信幹不掉他。”
方南舉着黑驢蹄子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很快胳膊肘就發酸了,但是依然不敢放下,側頭說道:“別急,咱們兩緩一緩,在這種節骨眼上,先別自己亂了手腳,我們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吳三冬長出了一口氣,警惕之心不可無,問道:“我看這老傢伙好像不動了,不會是看到我兩手中的東西,嚇丟了魂魄吧?”
方南搖搖頭:“三魂七魄指的是人,儘管這老人外表看着與常人無異,可我總覺得他不像是個人,我覺得你那一套說法不中用。”
吳三冬早已急不可耐:“不管他到底是人還是鬼,我們總這麼幹站着也不是個辦法,老方,你趕緊給句話,咱兩到底是上還是不上?”
方南拿起驢蹄子在老人的面前晃了一下,對方目光仍舊顯得很呆滯,對驢蹄子根本無半點兒反應,身體也是一動不動,乾脆說道:“我們兩現在體力纔剛剛恢復,不比之前,能不打硬仗是最好不過,我看他也沒有打算跟我們死耗到底,乾脆直接撤得了。”
吳三冬不太同意:“不妥不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總覺得這老傢伙怵在這裏不安好心,不然咱們想個辦法把他給嚇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