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年不敢跑得離會議室太遠,便找了個通風的窗口停下來。她轉過頭細細地打量一番楊秋可,她今天上身一襲白色襯衫,下身一條深藍牛仔褲,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柔順地貼伏着,襯得面色有些蒼白,眸子卻是一如既往地溫柔透亮。
顧年年看她的氣色,笑道:“看樣子恢復的還不錯。怎麼樣,回學校還適應吧?”這也是她所擔心的,楊秋可和劉語都是優秀的學生,現在鬧出這樣的事,校方也不願深追究,只是提出警告並且對外儘量封鎖消息。可衆口難調,單單學校裏那些嘲弄鄙視的眼神,便足以毀掉一個人全部的尊嚴和自信。
楊秋可笑笑:“呵呵,沒關係的。反正也是三分鐘熱度,大家總是喜歡去追逐更新的事物吧——就好像新來的帥氣代課老師。”她有些俏皮地聳聳肩。
顧年年被她逗笑,“沒事就好。你們這幫小女生,整天不謀正業。見了男人就像蚊子見了血是的。不過這麼多年也苦了你們,誰叫咱語院向來沒男人。不過你可小心點那個洛老師,油嘴滑舌只會賣萌......”
正無聊到冒泡的洛言忽然一個噴嚏,他揉揉鼻子,暗自納悶......
楊秋可促狹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剛纔坐在後面看到洛老師對老師你可是很殷勤啊。”
顧年年倒是沒想到楊秋可之前就看到自己了,她頗爲無奈地撇撇嘴,沒有答話。
楊秋可聲音卻低了下來,“其實洛老師人還不錯的,老師你不考慮一下麼?”
顧年年一愣,對方難道已經知道自己離婚的事了?她試探性地問道:“是柳雪說的?”
楊秋可搖搖頭,“我也不清楚,現在院裏面好像都知道了。”
顧年年苦笑,她什麼時候成名人了,離個婚都這麼大張旗鼓,還弄得人盡皆知。她緩緩搖頭,眸子裏一片晦暗,“不說我了。你和......怎麼樣?”
楊秋可有一瞬間的怔忪,她垂下細長的睫毛,笑得一臉釋然,“之前見過一面。老師啊,我們之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了。我已經放手了。”
想到站在病房前那個英秀挺拔的女孩時,顧年年不由問道:“那她呢?”
楊秋可望向窗外刺目的陽光,那些金黃色的碎斑打在樹葉上,一如病房裏醒來瞬間打在門外女孩側臉上的那般明亮溫暖。
她聲音很輕很輕,飄進風中,似乎一個呼吸就會消失不見。“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先放手的那個一直都不是我吶。”
顧年年不再作聲。
她和趙進五年的婚姻中,先放手的是趙進。那她和陸芷柯呢?拒絕並且推開卻換成了冷血的顧年年。隨即她頗爲自嘲地勾起嘴角,連手都沒有牽住,也就談不上放手。
陷入沉默的兩個人只好重新回到了會議室。洛言一看到顧年年,頓時笑出兩顆小虎牙。饒是顧年年再冷淡,也得承認,這小子總是這麼一副笑臉,實在讓人難生惡感。想到這裏,她表情緩和了不少,倒是把洛清震了。
她和楊秋可這一聊的功夫,講座已經接近尾聲了。現在正由各個院部的領導上臺做陳詞,她心中長吁一口氣,盤算着一會兒該以怎樣的路線衝上地鐵。待校長最後總結完畢,宣佈座談會圓滿結束。顧年年確信,在場近半數的人恐怕都鬆了口氣。
洛言早就煩的不行了,這下終於解放,也不顧顧年年的驚愕,一把拉着她奔出了教室。正在和校長交談的洛清無意中瞥到這一幕,無奈地對陸芷柯笑笑:“我家那小子,還是這麼好動。是該找個人管管他了。”說罷若有所思道:“他身邊的人看着有些眼熟......咦?不就是上次宴會上看到那位顧老師麼?這倒是巧了。”
校長也來搭話:“哈哈,小洛和小顧兩個人都很有能力啊,學生們都很喜歡。”
陸芷柯望着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輕輕眯起眼睛,緩緩笑道:“的確很巧。”
洛清看她的表情,鏡片下眼中劃過一道光亮,笑得意味深長。陸芷柯看他如此,也回以溫和的微笑,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深邃與黑暗。校長夾在其間,仍舊笑得菊花亂顫,似乎一點都感受不到兩人詭異的互動。
顧年年一出門就甩開了洛言的手,洛言一臉委屈,嘟囔道:“抓一下又不會死。”顧年年回頭送他一個大大的微笑,“是不會死,但會懷孕你信不。”
洛言瞬間石化。在他好不容易重組完畢後,顧年年已經走老遠了。他快步追上去,繼續孜孜不倦地進行着被虐大業,“小年兒你要回家麼?對了,你家在哪裏啊?要不要我送你?”
顧年年心中咆哮,她恨有車人,她更恨有車還拿出來溜的人......
即便心中草泥馬千萬匹奔馳而過,面上卻絲毫不顯齷齪,這纔是顧年年的處事法則。“不用了小洛,我坐地鐵很快就到了,反正就在地鐵線上。”
洛言見此,也不強求。“嘿嘿,行!那我送你到地鐵站,自己順便也認認路。”
顧年年再次覺得此牛皮糖粘性甚大,她自己也感覺鴨梨山大。
結果還沒走出校門,洛言就被叫住了。顧年年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只覺得膀胱一緊,尿遁的本能在體內一陣循環。她打個招呼,拔腿就打算奔。可惜洛清壓根兒就沒想讓她走,他喊完洛言接着又叫了顧年年的名字。
這下可好,跑不掉了。於是顧小年兒連笑臉都懶得扯一個,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怨念連洛清都爲之一震。待看到洛清旁邊與他齊高的女人後,顧年年只好認命地打了個招呼。
洛清一上來就擺出副嚴兄的架勢,“看到我也不打招呼,跑得倒是快。”
洛言撇撇嘴,頗有點叛逆的味道,“嘿嘿,這不是尿急麼。”
洛清被他嬉皮笑臉的態度惹怒,不禁皺起了眉頭。顧年年只覺得世界果然很小,一個姓的都成親人了。這時候陸芷柯發話了,她笑道:“二公子說話很風趣麼。”
洛清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子,讓芷柯見笑了。”
洛言撓撓頭,“這位就是陸總吧,上次有眼不識泰山了。不過還是叫我名字吧,二公子聽着忒彆扭了。”
陸芷柯笑着點點頭,洛清手機響了一次,他接完電話臉色顯得有些陰沉,回去叫上洛言匆匆打個招呼便走了。陸芷柯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笑容慢慢從臉上褪下去。她發了條短信,便轉身跨進車裏。
顧年年沒想到那兩哥們兒就這麼走了,她站着各種尷尬,看到陸芷柯上車,悄悄鬆了口氣,轉頭便向地鐵站走去。
還沒走兩步,一個冷淡的聲音傳進耳中,“上車。”
顧年年疑惑地環顧四周,看到陸芷柯的車停在身後,陸芷柯靠在座椅上,視線不知道放在哪裏。她想着自己估計是幻聽了,便繼續向前走。
“上車!”車猛地發動,截住前路,把她嚇了一跳。
這下顧年年確定對方是在喊她了。
不過,咱能不用這麼驚悚的方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