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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大主顧走後,一風堂的生意再度變得冷清。
前廳,山本貴久從家鄉帶來的兩個夥計正在收拾被破壞的屏風、矮桌。
原本一風堂還僱了三個英國人,兩個月前織田廣志三人來後遂被山本貴久辭退,只是眼下怕是又要請回來了,好在英國人在大明也不好找工作,自己親自去請,他們應該會很樂意……
餐廳裏間,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間被木板和布簾隔出幾間宿舍,裏面放着上下兩層的牀鋪。
最大的一間原本是山本貴久的,織田廣志來後便讓給了他,不足八平米的地方,擺着一摞書,一張矮桌,地上鋪着榻榻米,空間雖小,卻十分整潔。
織田廣志盤坐於地,加藤亮和小泉健次郎跪坐於前,三人沒有說話,俱沉默着。
山本貴久端着茶走了進來,跪坐於靠門的位置。
小小的空間裏,氣氛有些壓抑。
沉默許久的織田廣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靜靜從矮桌下抽出一根一尺來長的竹刀,託着這根平日用來溫習劍術的竹刀,仔細摩挲着。
突然,織田廣志單手舉起竹刀,手腕輕動,朝跪坐於身前的小泉健次郎拍去。
似緩實疾,打在小泉健次郎的腮部,聲音清脆,小泉健次郎的腦袋隨即朝一側歪去。
腮部立刻現出一條通紅的印子,牙齒落了兩顆,鮮血從嘴角溢出,小泉健次郎卻不敢吐出,含着落齒,迅速擺正身子,衝織田廣志重重躬身。
“嗨!”
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呆了加藤亮和山本貴久。
織田廣志收回竹刀,平放於膝前,望着將頭貼地的小泉健次郎,平靜開口:“知道爲何打你嗎?”
“嗨!”小泉健次郎大喊一聲,不明所以,依舊未將血水吐出。
“因爲你侮辱了山本君的努力!”織田廣志雙目一凝,肅然道。
“嗨!”小泉健次郎抬起頭來,目光肅然,繼而竟一口將血水和着落齒吞了下去,然後迅速轉身,對山本貴久重重躬身:“對不起,山本君!”
“不過……”織田廣志依舊面無表情:“即便身在大明,大和武士的榮光也不容褻瀆!”
轉過身來的小泉健次郎猛地抬起頭,目中盡是狂喜。
加藤亮蹙眉,心中微嘆。
“山本君!”織田廣志繼而對山本貴久微微躬身:“這些天麻煩你了!”
“過了今日,我們就不要再聯繫了……”
“少主……”山本貴久緩緩俯身,眼中有淚水溢出。
今夜之後,屬於織田廣志的人生從此開始。
樓下的廣場上亮起了燈光,各色霓虹將夜色點綴的分外迷人,最爲矚目的自然要數從頭亮到腳的金色寶塔。
鼎升大酒店成了黑夜中最耀眼的星辰,金光四射,彷彿要將夜幕也一併刺破。
進了大堂的六名女生正在櫃檯前等候。
“不好意思,天字一號套房這幾日不對外開放。”漂亮的前臺帶着歉意對手持金卡的甘璐瑤說道:“要不給您換成頂層的?”
“不開放?”甘璐瑤面帶疑惑:“難道已經有人入住了嗎?”
“抱歉!”前臺小姐微笑回道:“這個我們不方便透露!”
“奇怪,昨天我查的時候還說沒有接待安排呀……”
身爲鼎升大酒店不多的金卡用戶,甘璐瑤一般都是直接找副總經理對接,但王翰文的需要一直都是由總經理文超單獨負責,酒店上下的其他人也只在剛纔王翰文來的時候才知道正主是誰。
“既然有人,那就換頂層的套房吧!”說完,甘璐瑤轉身,對幾位姐妹歉意道:“沒辦法,只能下次再來了!”
“唉……”張雅琪明顯有些失望:“還以爲今天能見識一下避雷針裏面什麼樣,真不走運!”
“避雷針?”王娟有些好奇。
“就是塔頂上那根大鐵柱子!”張雅琪向上指了指,無奈道:“除了金卡用戶能進之外,不對其他人開放!整個羊城也沒幾個人有這裏的金卡……”
“哇!”熊智翔幾人隨即將目光投向甘璐瑤。
“別看我!”辦完入住手續的甘璐瑤收回卡,衝幾人搖了搖,笑道:“我找我姐夫借的!”
“她姐夫是嶺南按察使,省級高官!”張雅琪立即補充了一句。
“用不着替我顯擺!”甘璐瑤瞪了她一眼,繼而對衆人笑道:“上樓吧,其實頂層設施更齊全,更好玩!”
六人隨即進了電梯,一路朝頂層的套房區升去。
至於更上面的“避雷針”裏,美女們的歌聲分外動人,只是那歌詞和旋律實在讓凌楓抓狂。
不古典,也不現代!
這就是經過短暫瞭解後,凌楓對大明帝國娛樂產業的精闢概括。
如果從時間段來類比,大明帝國目前的流行文化很像曾經二十世紀初的上海,外國的摩登文化大量湧入,本土的古典娛樂大受衝擊,文化開始融合,每日都在上演光怪陸離的一幕幕。
然而,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曾經的那個時代,伴隨着列強的堅船利炮,國外的文化被過度推崇,加之政治上的原因,一切古典的、本土的東西都被貼上了愚昧、落後的標籤,被一些所謂的先進人士無情鞭撻。
加之娛樂業俱是下九流的行業,本來就沒多少地位的這羣人又如何爭得過那些自詡學識淵博的文化人?
古老的技藝被放棄,被摩登文化全面接收的娛樂產業再難看到東方元素,即便後來幾十年、上百年,一些貼着“中國風”標籤的作品骨子裏依舊是西方的那一套。
可,感慨歸感慨,從小就被這些東西浸染長大的凌楓真的很難去享受眼前這些根紅苗正,由東方文化演變而來的純種娛樂……
就好比啤酒、炸雞喫慣了的人突然去嘗試一盤變了味的麻婆豆腐,雖然味道上可能正在創新,給它一點時間,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風味出來。
但,正處於改變期的味道,實在讓凌楓難以下嚥。
“寧願去聽古典戲曲……”
這是凌楓在聽完美女們深情演唱後,心中湧現的強烈衝動。
“楓子,你怎麼了?”王翰文湊到凌楓耳邊,大聲吼道:“妹子不合口嗎?要不我們換換?”
音響裏,換了一首重金屬風格的打擊樂,曲調怪異不說,歌詞就好像是從古書裏搬來的文言文……
“我去上下廁所!”凌楓推開從兩側摟着自己的美女,大步朝電梯門走去。
“在樓下,每間房都有!”身後,依舊左右逢源的王翰文大聲喊了一句。
不得不說,各項設施的隔音效果都很好,電梯門關上後就幾乎聽不到裏面震耳欲聾的喧譁了。
樓下一層,環形分佈着臥室、圖書室、會議廳等等功能不同的房間,再向下一層據說是一個無邊界的遊泳池,再往下便是酒店頂層的套房。
上廁所自然只是藉口,凌楓隨意逛了逛後,覺得無趣,樓上的場景此前接觸過多,當然不會有少年人的悸動。
左右無事,凌楓又進了電梯,準備去樓下的套房層看看,據說那裏的設施更加齊全,同時對外開放,人來人往,總比這空空無人的房間和冷清的遊泳池有趣多。
頂層的套房區按照回字型分佈,外層是一圈共八間的豪華套房,內層是諸如酒吧、歌廳、舞廳、遊戲室等等齊全的配套設施。
凌楓從最中心位置的電梯下來,門開處是一間空曠的酒吧。
酒吧人不多,三三兩兩各自分散在四周,低緩的音樂沒有歌詞還能聽出些許韻味。
看見正中心的這處電梯突然打開,幾位正在聊天的客人抬頭看了過來,目光有些詫異。
凌楓卻無過多反應,而是坦然走到吧檯前,隨意點了杯淡酒。
那些注視的目光在凌楓身上停了片刻也就漸漸移開。
吧檯的調酒師見凌楓從正中間的電梯下來,知道是貴客,自不敢怠慢,用最嫺熟的技藝迅速調了一杯拿手的淡酒,輕輕推了過來。
凌楓小抿一口,微微點頭:“味道不錯!”
調酒師矜持一笑:“貴客滿意就好!”
酒吧的門被推開,一身休閒裝的張恆陽走了進來,身後跟着腦袋上綁了紗布、胸前吊着手臂的張天明。
“你這次太沖動了……”張恆陽一邊朝吧檯走來,一邊側頭對弟弟說道:“要是能讓蔣家大小姐對你刮目相看也就罷了,弄成這樣,人家可說了你一聲好?”
張恆陽走到吧檯前,輕輕敲了敲桌面,對調酒師喊道:“一杯藍色星空!”
隨後,又轉過頭去,繼續教育弟弟:“現在二中你是不好再回去了,和蔣大小姐的事怕是也要……”
張恆陽說着,突然感覺弟弟的反應有些奇怪,過於沉默了。
於是抬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弟弟,只見張天明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背後。
張恆陽隨即轉過身來,卻見身後隔了幾張高椅的位置上坐着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
目帶疑惑,張恆陽偏頭問弟弟:“認識的人?”
張天明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狠狠盯着對方。
聽見這邊輕微動靜的許辰轉頭看來,張恆陽他不認識,站在那裏的張天明第一眼也沒能認出來。
就在凌楓剛想轉過頭不再搭理的時候,張天明終於咬牙喊出聲來:“凌楓!”
凌楓轉了一半的腦袋又轉了回來。
硬是花了幾十秒,才終於將眼前這個豬頭般的面孔和記憶中的人對上。
“哦,張學長!”凌楓抬起左手,朝這揮了揮:“真巧啊!”
神色說不出的平靜、隨和,像是偶遇的朋友。
張天明感覺身上的傷口再次痛了起來,理智快要被淹沒,然而疼痛卻又告訴他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畢竟,打不贏啊……
張恆陽的眼光何等老辣,看見弟弟露出這樣的表情,頓時明白了過來:“是他乾的?”
張天明重重點頭。
張恆陽於是轉過身來,向前走近了幾個位置,坐在凌楓身邊,微笑問道:“這位小兄弟是張天明的校友?”
凌楓轉頭看了他一眼,笑着點頭:“對呀,我也是二中的學生!”
“那就是朋友了!”張恆陽笑了笑,接過調酒師遞來的藍色星空,突然朝凌楓這裏推了過來:“賞臉喝杯酒嗎?”
類似的情形調酒師見過無數次,能在頂層套房區工作的調酒師也不可能是沒有眼力勁的人,他看得出張恆陽的不懷好意,也爲凌楓暗自着急。
貴客要是在自己這裏出了事,他多少會有些連帶責任。
“先生,真是抱歉!剛纔這杯酒沒有調好,再爲您……”
張恆陽直接攔住了調酒師伸過來的手,依舊笑着對凌楓說道:“相逢既是緣分,小兄弟不會這麼不給面子吧?”
凌楓轉頭,目光與之對視片刻,繼而露出一個少年人的陽光笑容:“老師說過,好學生不能喝酒!”
然後,在所有人都驚愕的時候,凌楓拿起身前那杯淡酒,一飲而盡,繼續說道:“雖然,我還沒開始上第一節課……”
張恆陽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繼而眯起雙眼,臉上的笑容反倒更盛了許多。
“哈哈哈哈,小兄弟果然很有意思!”
酒吧的門再一次被推開,甘璐瑤人走了進來,腦袋還衝着門外:“這間靜吧在羊城不算出名,因爲知道的人不多,但來這裏的都是上層的頭面人物,當然,酒的味道沒的說!”
六名女生魚貫而入,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門口處的幾人一時尚未發現吧檯前的凌楓。
“你們先去找位置,我去拿喫的!”說完,甘璐瑤便朝吧檯走來。
凌楓聽見聲音有些耳熟,於是便不顧張恆陽的目光,將腦袋微微移了一點。
繼而,驚愕的表情也出現在凌楓臉上。
再一次被人用這樣的姿勢對待,張恆陽有些惱火,尤其眼前這小子竟敢無視他的存在,這讓一向高傲的他更加無法接受。
“好,很好!”
“好你妹啊!”凌楓心中卻在狂喊:“她們怎麼會在這裏?”
就目前而言,對211寢室的幾位女生,凌楓心中還沒有什麼超乎友情的特殊情感,畢竟心理年齡擺在那裏,不可能一下子就對能當自己女兒的女孩子產生一些“非你不可”的強烈佔有慾。
但對將來可能發展成什麼樣,凌楓則抱着不主動也不拒絕的態度,一切隨遇而安。
然而,樓上幾位可是正當年!
都說軍訓是最能成事的時間段,這道理無論放在什麼時空都能講的通。
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艱苦的訓練,團隊間的配合,頻繁的接觸下來,青春幕艾的年紀裏迸發出一些真摯的情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要不要這麼倒黴啊?
樓上那幫禽獸就差開無遮大會了,這種時候碰到心上人突擊查房,那情景……
再沒有更酸爽的了!
在這種事情上,男人們的立場總是出奇的一致,甭管平時有多聽老婆的話,一旦遇到要替哥們打掩護的時候,死活也不會開口。
凌楓目前的感覺差不多就是這樣。
雖然現在自己不在樓上,可哥幾個還在上面浪啊!這要被發現了,難道說一個人來的就能遮掩過去?何況樓上還有兩空出來的美女在等着啊!要是被女生們突擊了,再多一張嘴也說不清啊!
明白了危險局勢的凌楓趕忙將身子轉過去,趴在桌上,儘量用胳膊擋住腦袋,祈求甘璐瑤拿完東西能快點離開。
“無語了,這要有手機該多好啊!”
然而,他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傲嬌的張恆陽。
張恆陽見凌楓這番模樣,難掩好奇,再度轉身,瞧見一位靚麗的少女正在吧檯前點餐。
再一次疑惑的張恆陽將目光投向弟弟,滿是問詢之色。
張天明自然認出了甘璐瑤,可只偏頭瞅了他一眼的甘璐瑤可沒認出這個學長。
“也是二中的,他們一個班!”張天明甕聲回道。
聽見“二中”這個名詞,甘璐瑤又轉頭看了張天明一眼,還是沒能認出。
張恆陽於是轉頭又看了縮頭烏龜般的凌楓一眼,腦中滿是不解。
但被忽視的惱怒卻讓一向沉穩的他起了捉弄的惡趣味。
“這位同學,你也是二中的吧?”
這句話,張恆陽是湊在凌楓身邊說的,而是聲音很大,足夠背後的甘璐瑤聽見。
果然,聽見這話後,甘璐瑤再次轉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背影有些眼熟。
“媽的,你丫有病吧!”不敢回頭的凌楓心中惡狠狠的罵道。
“我說怎麼這麼巧呢!”張恆陽的捉弄還沒完:“在這裏都能碰到二中的同學!”
張天明不知道大哥爲什麼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但身上的傷就是拜凌楓所賜,今天出門要不是沒帶護衛,他早衝上去動手了!
眼見甘璐瑤也在這,凌楓又一副躲着不願相認的模樣,多少明白了大哥的意圖。
“凌楓!”張天明更加的直截了當:“你同學來了也不打個招呼嗎?”
空氣彷彿安靜了片刻。
“媽的!”趴在桌上的凌楓恨不得衝過去再把張天明暴打一頓。
這下,再沒有反應的甘璐瑤也移不開投向這裏的目光了。
凌楓無奈,硬撐了片刻後,還是抬頭轉身,笑呵呵揮手:“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