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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回烈欣瑤當衆休府衙乖長清遠嫁天朝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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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時間已經過了午時,梓涵在湖邊玩賞了一陣子,便有些悶悶不樂。欣瑤知道她的心意,便說道:“我說的對吧,他是丞相的公子爺,怎麼會在這裏出現?想必人家這會子,不是在府裏就是在宮裏。”

  未曾見到自己心儀的人,梓涵唯有承認,自己和文景賢的緣分尚淺,只有將這份相思壓在心底,跟着姐姐回府去了。京都的街頭依然熱鬧非凡,兩人出來也沒用餐,肚子難免有些遭罪。

  欣瑤建議不如去喫豆花兒,梓涵聽了欣然同意。正當兩人坐在攤位前,津津有味的喫着香甜的豆花兒時,一條鮮紅的地毯直鋪到欣瑤腳下。順着那個方向望去,欣瑤看到了甄嘉銘,那個負了自己的男人,就站在地毯的那頭。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就連梓涵也是一頭霧水。而此時周圍聚集了許多人,欣瑤拉着梓涵的手,說道:“真不知道他要搞什麼名堂,咱們走!”誰知她們剛要離去,那頭的甄嘉銘卻忽然跪倒在地,衝着欣瑤喊道:“瑤瑤!跟我回去吧!”

  真是可笑,當初那麼絕情,這會兒又來道什麼歉?欣瑤不語,只是看着他跪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向自己這裏跪着走來。直到跪在自己面前,他才仰頭答道:“我不奢求你的諒解,只求你能跟我回去,我會好好補償你。”

  當時所有的人都在這裏看熱鬧,想要看看欣瑤是如何對待這個男子的。也好,欣瑤也是想要對自己,對甄嘉銘有一個交代。她面無表情的對着他說道:“這位公子,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怎麼要帶我回去?”

  這話又從何說起,許多人議論紛紛。他登時覺着啞口無言,欣瑤又繼續說道:“你是堂堂的京都府衙,我一介貧民女子,怎會認識大人您?”一語驚醒四周百姓,他們更是好奇這名女子跟甄府衙是何關係。

  “瑤瑤,快別鬧了,”他搖着欣瑤的衣袖,央求道,“我錯了還不成麼,我發誓,我會用後半生來彌補你的!”原以爲欣瑤會同意,可是欣瑤卻冷冷的甩開他的手,說道:“甄嘉銘,你知道的,我洛欣瑤最討厭沒有骨氣的男人!”

  說着她便要離開,還是他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瑤瑤,看在我們當初……”“你不要再說了!”欣瑤回過頭去,怒目圓瞪,“我是不會跟你走的!”但是他卻不死心:“我們是有婚約的,你想悔婚不成?”

  這倒是他最後的把柄了,他是真的想認錯,好好彌補欣瑤,跟她道歉,他以爲用一紙婚約,就可以讓欣瑤回頭。可是他這次算盤打錯了,只見欣瑤說道:“婚約是麼?好,我這就休了你,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她撥開層層人羣,然後走到一處筆墨攤前,拿起筆在紙上開始寫休書。在衆人的歎服和喫驚聲中,她將那龍飛鳳舞的字跡甩到地上,狠狠地說道:“這是休書,你可看好了,不是我毀婚,而是你背叛我在先!”

  然後欣瑤頭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去,獨獨剩下坐在地上的他。顫抖着雙手,拿起地上的那紙休書,他悔恨萬分。梓涵看着可憐兮兮的甄嘉銘,便好言相勸。誰知他卻捂住耳朵,將休書掖在懷裏,無助的眼神,看着很是可憐。

  沿途追上欣瑤的梓涵,譴責着姐姐:“自古以來都是丈夫休妻子的,哪裏有妻子休丈夫的?姐姐你這是在胡鬧,如果讓哥哥知道了,一定會罵你的。何況那個甄公子可是府衙大人,姐姐就不怕得罪了他麼?”

  但是性情剛烈的欣瑤卻說道:“小妹你見過這麼軟弱的男人麼?在街頭當衆對着一個姑孃家下跪!”“人家也不過是想要姐姐你寬恕他,“梓涵此時說起了公道話,“總之就是姐姐的不對,我們洛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斜陽自倚青山,輕綰殿檐一角。沾惹黃葉紛紛,落霞點綴一方晴空。此時的宮裏喜氣洋洋,都在準備着迎接海疆公主的到來,可是秋桐館卻氣氛沉悶,沒有絲毫的喜悅可言。還是柳絮將欣瑤寫休書的事情說給雪吟的,雪吟怎會不憂心。

  就連桌案上的飯食,雪吟也是不曾動過一筷。她滿面怒氣的對柳絮道:“也真是隻有她洛欣瑤做得出來!現在好了,整個京都都知道,江城公主駙馬的妹妹,當衆給府衙寫休書!真是敗壞天朝的聲威!”

  一番說辭下來,雪吟大約是動了真氣,連連咳嗽着。柳絮撫着她的背,好言相勸道:“公主還是消消氣再說,那個洛家大小姐脾氣大的很,怕是咱們也惹不起的,公主何苦在這裏生悶氣?”

  “我怎能不生氣?”雪吟喘口氣兒,說道,“這事兒早晚會傳到皇上和娘孃的耳朵裏,到時候若是問起來,我該怎麼說?這不僅僅是咱們府裏的事兒,而是天朝……”她話說到一半兒,又使勁咳嗽起來。

  稍稍歇了會兒,雪吟又喝了口茶,對柳絮道:“你去把她給我叫進宮來,我要當面問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並且當面跟甄府衙道歉還禮。”其實雪吟書說得也對,甄嘉銘是京都府衙,上下朝都會在宮裏見着面兒,雪吟可不想丟進自家的顏面。

  但是柳絮卻不同意:“公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初咱們四處求人,說是讓駙馬爺進宮的事兒,都沒動靜,如今又要說洛大小姐的不是。公主這不是明擺着跟駙馬爺過不去麼?咱們還是算了……”

  她們二人正在說話間,便有坤寧宮的杏簾來通報,說是霍皇後要召見江城公主。雪吟知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只好扶着柳絮往坤寧宮而去。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但是都覺着不妥。

  當她走進坤寧宮時,發現木槿也在,是了,這麼大的事兒,木槿作爲最高侍女,自然也會在這裏。可是她不敢抬頭,只好低着頭走進去,心兒突突直跳,連手心裏浸滿了汗。

  果然,霍皇後問道:“雪兒,洛欣瑤是你什麼人?”“她是我夫君的妹妹,”雪吟的聲音很小,木槿聽着都有些費勁兒。“她可是有了婚約?”霍皇後的耳目靈通,她可不想在海疆公主到來時,宮裏出什麼亂子。

  雪吟知道躲也躲不過,只好點點頭。霍皇後走下鳳椅,來到雪吟身邊,又問:“她的夫家是誰?”“就是現在的京都府衙甄大人。”雪吟如實相答,卻還是害怕的緊。“妻子休丈夫,真是聞所未聞啊!”霍皇後嘆氣道。

  那雪吟知道惹了事兒,忙跪下求饒:“都是雪兒一個人的錯,是我這個做嫂嫂的沒有管教好她,才讓她衝撞了娘娘……如果娘娘要懲罰的話,就懲罰我好了,跟夫君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還望娘娘明鑑!”

  昔日裏自傲的雪吟,此刻在霍皇後跟前,卻是唯唯諾諾,讓木槿看透了這人世間的醜惡嘴臉。豈料霍皇後親自扶起雪吟,笑着說道:“本宮又沒說是你的錯,更沒有說懲罰元熙,你看你想的多了……”

  聽到霍皇後的笑聲,雪吟的心一下子放鬆了許多。“娘娘見笑了,”她暗自喘了口氣,霍皇後笑道:“其實本宮是想做個紅娘,跟他們牽線呢!小夫妻吵吵鬧鬧的,不算什麼,本宮這就宣她們進宮,給他們賜婚!”

  她不想惹太多的事兒,便謝過霍皇後,出了宮門。卻又被木槿叫住了:“公主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娘孃的用意。過些日子海疆公主就會來咱們天朝,娘娘不想宮裏出意外。而且娘娘知道,甄大人實乃棟樑之才,想要藉此將他拉入朝廷,爲天朝出力,公主可要勸勸那個洛小姐……”

  一聽木槿如此說,雪吟分外高興。這樣不僅化解了矛盾,還可以藉此讓元熙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固。就算自己沒有孩子,同樣可以借欣瑤將來的孩子,保住她公主的位置。她也十分清楚,自己作爲太祖帝的公主,活在當下,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

  回頭想想太祖時期的安夜辰,還有太宗時期的安逸雲,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真是可怕,唯有自己還活着,倘或想要獲得長久,就得找個靠山。如今這就是個機會,雪吟對木槿千恩萬謝。

  於是雪吟爲着自己,也爲着元熙,便將欣瑤召進宮,進行勸說。無奈欣瑤是個烈性子,根本就不聽:“那樣的男人,我就算死了也不嫁!”這倒是令雪吟疑惑:“聽元熙說,當初你們可是花前月下,如今怎麼……”

  那欣瑤卻連連搖頭:“哥哥應該對嫂嫂說過,雖然當初我們有過婚約,可是是他先背叛我在先,我不想……”“欣瑤,”雪吟搖着她的手,勸道,“你也知道,皇後孃娘本來就不喜歡我,這次更是拿你做藉口,說我們沒有管教好你,還說什麼……要罷了你哥哥太傅的官職……”

  當然這是無中生有的事情,雪吟不過是把事情說的嚴重些,想要引起欣瑤的注意罷了。可是她哪裏知道,欣瑤的脾性真的很不好,竟然說要進宮找皇後孃娘說理。雪吟連連拒絕:“我們還是不要惹事了,不如就依了娘娘……”

  可是欣瑤怎麼會同意,隨後進屋的梓涵說道:“娘娘怎會知道的這麼清楚?想來定是有什麼誤會。”細心地梓涵還是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她知道甄嘉銘有一個弟弟叫甄嘉晨,很是無賴。

  這麼想下去的話,是不是他告的密?那甄嘉晨在朝廷裏,做着一個閒散的職位,不過是領着俸祿過日子而已。雪吟心想:那便壞了,最是擔心小人讒言,這可如何是好。無奈,只有硬着頭皮進了宮去。

  原來甄嘉銘有一個弟弟甄嘉晨,他見哥哥被人欺侮,遂進宮去告了洛欣瑤一狀,說他們洛家念着昔日舊情,不肯歸順當朝,所以霍皇後才大發雷霆。卻又不想在海疆公主進宮時出什麼事兒,便順水推舟做個人情。

  可是當欣瑤進了宮後,不但不感激霍皇後,反而還說出一些有悖常理之話。霍皇後自然怒火中燒:“本宮讓你和甄府衙永結百年之好,你竟然不領情,還說出大逆之言,不想活了麼!”

  “小女自然想活,”欣瑤平靜地說道,“只是娘娘不該聽信小人之言,我們洛家對朝廷忠心耿耿,何況我嫂嫂又是太祖帝唯一的皇女。娘娘不應該對我們這般,再說此乃小女家事,娘娘又何須記掛?恐是娘娘一番美意,小女心領了。”

  這番話倒是讓霍皇後見識了真正的欣瑤,她說的也是,她們洛家的事兒,自己又何來閒心管他們?到底是聽了甄嘉晨說的話,但是爲了挽回顏面,霍皇後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和好如初,但是欣瑤卻已一紙休書,婉言拒絕了。

  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不過好心的木槿還是勸道:“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而且甄嘉晨也不是善罷甘休之人。你們還是小心爲妙,如今唯一的主意,也便是洛姑娘嫁給甄府衙,這才能免去禍患。”

  晴空萬里,浮雲翩躚。宮裏掛起了大紅綵緞,迎接着海疆公主的到來。話說這個海疆公主是王妃司徒綠腰的大女兒,閨名喚作褚合子,年芳十六,封號是爲長清公主。因爲兩個小女兒實在太小,而且王妃又不捨,長清便自願出嫁。

  一路舟車勞頓,長清早就渾身痠軟。登上了岸,坐在轎子裏,長清不時隔着透明的轎簾向外張望。只見外面街道寬敞整潔,而且人聲鼎沸。自幼她就聽的母親說過,這京都不比海疆,是詩書禮儀之邦。

  行了不知多久,長清便看到一處高聳入雲的宮牆。從側門而入,接着她又換乘了宮裏的轎輿,由四個小太監抬着,前往承乾殿而去。俗語說一如宮門深似海,長清此時已經體會得到,因爲承乾殿不僅羣臣立首,而且毫無生機可言。

  高高的龍椅上端坐着年過不惑的安懷義,左首下是霍皇後,後面還站着木槿。身穿喜服的長清已是提心吊膽,她戰戰兢兢的走到階前,叩拜行禮。安懷義見下面的長清公主,芳華正茂,不禁勾起了色慾之心。

  不過隔着一層軟紅錦帕,還是看得不夠真切。“長清公主明大禮,識大體,深得朕的心意,”安懷義說道,“朕就封你爲宸妃娘娘,賜居長春宮。”坐下的霍皇後一驚,險些沒有坐穩,還是木槿悄悄扶住了她。

  自天朝以來,從未有過“宸妃”的封號。因爲那是極受寵愛的妃子封號,意味着獨寵六宮。而那長春宮位居中軸線左側,也是極盡奢華富庶的宮殿。霍皇後怎能不喫驚,她從沒想到,這個海疆國的公主,會這般受盡榮寵。

  憋着一肚子氣的霍皇後,回到坤寧宮後,嫉妒之心便脫口而出:“就憑着她是海疆的公主?還是因爲她年齡小?就是那薛昭容和薛婕妤,她們也不敢得罪本宮!”杏簾不解何意,還是木槿說道:“娘娘是六宮之主,何苦跟她計較?”

  “本來因爲洛欣瑤的事情就很不順,”霍皇後拍着桌子,怒道,“如今又來了一個什麼宸妃娘娘,這不是不讓本宮活了麼!”這裏木槿正要相勸,卻見外面有一個人影在晃動,她讓杏簾出去看了,原是菊若。

  爲了不讓霍皇後再操心,木槿吩咐了杏簾照顧娘娘,自己出去跟菊若說話。“如今海疆公主進宮封妃,所以宮裏就不準再辦喪事了。”菊若有些沮喪,“瑞貴人的棺槨停了有兩日,總不太好吧?”

  於是木槿便同菊若,去找司禮監的李中航李大人去了。到了下午的時候,長清已經在長春宮裏收拾妥當,這才正式到坤寧宮去拜見霍皇後。此時她的怒氣已消大半兒,但是聽聞長清公主要來,心裏到底有些不舒坦。

  本來是要拒絕的,可是杏簾說這不合禮儀。所以霍皇後只好重新添了笑臉,見了長清熱情的說這話。這個長清見霍皇後熱情周到,便以爲她是極好相處之人。遂謙虛的說道:“妹妹初來乍到,還望娘娘能夠指教一二。”

  “指教二字不敢說,”霍皇後面露倦意着,“你初次進宮,自然要學習宮中禮儀。但是今日本宮實在是身體不適,你不如去其他宮裏拜見各位姐姐要緊。”於是長清辭了霍皇後,帶着貼身宮女,往玉清宮而去。

  先時安懷義已經賜了長清四名宮女,其中一個叫做桂兒的宮女說道:“這樣不好,咱們還是先去雪清宮。”“玉妃娘娘懷有子嗣,自然先去看她,”長清不解,“怎麼要去雪清宮?”

  宮女桂兒解釋道:“雪清宮的韓昭儀先前是太宗帝的妃嬪,按照宮規,是要殉葬的。可是那時韓昭儀只有十七歲,當今聖上不忍,便將她留在宮裏。”長清聽得明白,這是安懷義將韓昭儀佔爲已有,說是不忍,實則是爲了掩飾而已。

  可是當她們來到雪清宮時,宮裏悄然無聲,問了守宮的宮女才知,韓昭儀去了玉清宮。桂兒只好又帶着長清往玉清宮去。纔剛一踏進宮門,便聽見裏面韓昭儀的聲音。繞過石青色大插屏,掀開輕軟的紗帳,長清便看見一個身穿水紅色撒花軟羣的貴婦人,坐在榻前,同榻上的玉妃攀談着。

  想來這便是韓昭儀了,長清上前行禮:“妾身叩拜昭儀娘娘,玉妃娘娘萬安金福!”彼時韓昭儀回過頭來,看到一個身形嫋娜的女子,烏黑的髮髻上,插着茜綠松石花形金簪,耳垂處,是一對兒罕見的金鏤孔雀紋霞帔墜子。

  韓昭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長清穿着一襲流彩暗花雲錦宮裝,腰身處裹着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一顰一笑,舉止投足間,透露着大家風範。韓昭儀笑着說道:“早就聽聞海疆來了一位美人兒,被陛下封爲宸妃,想來你就是了。”

  長清公主聽後莞爾一笑,說道:“昭儀娘娘過獎了,妾身哪裏比得過娘娘……”看着長清年齡還小,玉妃便問道:“妹妹今年芳齡幾何?”“回娘孃的話,”長清有禮的答道,“妾身今年剛滿十六。”這倒是讓玉妃想起自己,當初剛入宮時的年華,也是十六歲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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