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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陸文遠痛打嬌妻身姚沁雪憐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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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落花一季,半裁芙蓉裙,苞芽剪嫩枝,蘇翠白堤雲。

  步伐愈加緊急的文遠想起昨夜玉簪淚眼潸潸的可憐模樣兒,心中怒火不由升騰。來到新房關雎樓前,一腳將那硃紅色的大門踹開,走進內室,見到正在梳妝的沁雪,上前一步揪住沁雪的頭髮,怒聲喝斥:“賤人!”沁雪的一頭烏髮已然滲出點點血痕,她尚未反應過來,文遠早將她從地上抓了起來,一個響亮的耳光讓沁雪的脣角處有了絲絲甜腥。沁雪抹了一把,竟然是血跡!

  淚水早已奪眶而出,先前在王姨家的責罰打罵如今重現眼前,這麼些年來,眼淚也許解決不了問題,唯有反抗,她在家裏第一次反抗。“三少爺解氣了麼?”看着沁雪凌亂的長髮,冰冷的眼神,文遠忽然覺着,這個姚沁雪不是那麼脆弱的女子。與自己的表妹玉簪比起來,宛似另一位孤高自傲的女子。

  “啪!”又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沁雪只覺眼前發黑,頃刻倒下的瞬間,被進門的木槿扶住。“三少爺也不問問青紅皁白,便動手打人,就不怕我去告訴夫人麼?”木槿的話語讓文遠更覺驚訝,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敢對自己如此說話。他打量着木槿,一襲絳紫色衣紗,反襯着她的肌膚白皙細膩,與那姚沁雪站在一處,宛若一對兒璧人,又彷彿九天仙女。

  從未有人敢挑戰他的耐性,他舉起手正要朝着木槿光潔的臉頰打去,卻被身後的聲音制止了:“還不快住手!”文遠回過頭看去,竟然是自己的母親!他心中的怒火瞬間熄滅,放下手臂,道:“這大清早的,母親來這裏做什麼?”劉氏伸手,給了他一個嘴巴,憤恨的說道:“孽子!你是不是想把媳婦兒給打死?”文遠白了母親一眼,道:”母親誤會了……”“誤會?”劉氏指着沁雪髮絲裏和臉頰上的血跡,道:“我誤會了你不成?若不是落櫻告訴我,只怕是你無法無天了!”

  一旁的沁雪很是意外,婆婆何時對自己轉變了態度?木槿也疑惑萬分,不過這畢竟是好事兒,她也替沁雪感到開心。“落櫻,你去找個大夫給雪兒好生診斷,等什麼時候病好了來我書房一趟。”劉氏撂下這句話後,便帶着文遠離開了,長長的走廊上迴盪着劉氏斥責文遠的聲音:“到書房裏去給我閉門思過,知錯了再來見我……”

  關雎樓裏,丫鬟落櫻找來的大夫細細的爲沁雪把着脈,兩個丫鬟也是急得團團轉,生怕沁雪有什麼閃失。“大夫,姑娘怎麼樣了?”大夫道:“只是皮外傷,不妨事兒,喫些開的藥方,靜心休養便可……”說着就提着藥箱出了屋門,落櫻則隨着大夫抓藥去了。木槿坐在牀榻上,撫着沁雪蒼白的臉,問道:“姑娘當真無礙?”沁雪微笑着搖搖頭,抓着木槿的手說:“瑾兒,如果當時我還像以前一樣哭個不停,估計這會子早被他抓花了臉。”木槿回道:“姑娘這次得罪了夫人,不怕麼?”

  兩人正說着,落櫻便笑着走了進來,說:“我已經吩咐膳食坊的豆蔻熬藥去了,不消片刻就好。三少奶奶這裏若沒有什麼事兒,奴婢就先告退了。”沁雪道:“難爲你了,回去告訴夫人,只說我沒事兒,讓她安心。”落櫻點了點頭應聲而去。

  看着落櫻離去的靛藍色背影,她轉過頭對沁雪說:“過兩日要去夫人的書房,姑娘也不怕?”沁雪點點頭,又搖搖頭:“瑾兒陪着,我怕什麼?”木槿看着沁雪一臉的燦爛,與當初嫁入陸府時哭哭啼啼判若兩人,也頓生欣慰,畢竟姑娘也不是脆弱的女子,骨子裏帶着的,興許是那未曾謀面的母親反抗的血液。

  鶯啼柳絮,絮染晨風軟,和煦微陽綿柔,獨上小樓,空對紫菱洲。一盞愁緒,幾杯離索,瀟瀟暮煙寒,清涼一度路枝殘。木格窗外,斷了幾許離魂,別離齋,杜鵑和細語,風沉沉,淺唱低酌,迷離處處,難與人說。

  古樸的書房上濃濃的筆墨寫着“過猶不及”四個大字,兩旁題着一副對聯:落花引水水引花落花香庭院院庭香花”,品着這幅迴文聯,木槿實在難以看出與“過猶不及”有何聯繫。門口處站着一身月白色紗裙的蓮香,髮間挽着兩根雕花木簪,看起來清爽可人。“三少奶奶來了?奴婢這就去稟報夫人。”說着扭身進了裏屋,片刻功夫便走了出來:“三少奶奶隨奴婢進去吧。”得到了允許,兩人方纔跟在蓮香身後來到書房。

  鏤空梅枝梨花木大插屏立於廳堂正中央,素白色屏風上繪着十月的臘梅。木槿不由得想起,昔日的皇後孃娘,今日的陸夫人,曾經一度受寵於太祖皇帝,甚喜臘梅,故封爲梅妃,繼而加封皇後。那**之中的三千梅林,便是太祖皇帝爲她而栽。可惜紅顏易逝,麗妃嬌美的容顏和高超的文採,很快超過皇後。歲月荏苒,時光不再,她卻依然愛梅成癖。不過卻不是太祖皇帝賜予的如雪紅梅,晶瑩皎潔,而是如血的紅梅,因爲她的心中有恨。

  兩人來到劉氏的桌案前,看那劉氏正在讀書。桌案上放着一疊古籍,滿屋的詩書古卷藏於書架,墨香隱隱從硯臺處發出縷縷清香。木槿忽而想到爲什麼劉氏會幫助太祖皇帝處理那麼多政事,原來她同麗妃一樣,誦讀詩書,一直到最後全權處理朝政大事,比那些庸俗的士大夫來說,見解自然是不同。

  羊脂玉透亮的茶杯縈繞着絲絲茶香,上面雕着血紅的臘梅,摻雜着片片隔年取年的梅瓣,沁人心脾。“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快讓雪兒坐下,她身子不大好呢。”木槿聽了劉氏這話,忙扶着沁雪坐下,沁雪則說:“還是夫人先坐,我的身子不礙事兒,難爲夫人惦念着。”劉氏呵呵笑着:“你既嫁到我家來,便是我的女兒,我怎能不心疼?文遠那孩子太不像話了……”

  聽着劉氏說出“女兒”兩個字,沁雪忽而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雖然不曾見過,夢中卻恍惚而遇,眼眶頃刻間溼潤了起來。“不知夫人喚姑娘前來有何事?”木槿見沁雪試着淚水,便張口詢問,她覺着劉氏並不簡單的問候姑孃的身子。“問問雪兒的身子好了沒有?……”沁雪照實回答,木槿見劉氏並無什麼特別囑咐的事兒,便起身同沁雪告退了。

  不想那劉氏忽而附在木槿耳邊:“七年後的瑾兒模樣兒愈發俊俏了……”木槿的心“咯噔”一跳,看着劉氏笑意盈盈的眉眼,便知那劉氏已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看好你家姑娘,沒事兒別在去西府了。”這話必是說沁雪和子安在西府海棠林的事兒,沁雪不覺臉頰微紅,像是西天的雲彩。

  回到關雎樓裏的沁雪,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本以爲這事兒就這樣過去了,可是劉氏提到自己和叔叔蘇子安在西府的事情,讓自己情何以堪!“這次怎麼就提起蘇公子的事兒了呢?”沁雪自語,“莫不是她知道了什麼?……瑾兒!”沁雪喚了兩聲,木槿纔回過神兒來:“姑娘方纔是叫我麼?”“傻丫頭!自然是叫你,你又在發什麼愣呢?”木槿自覺失態:“姑娘有什麼吩咐?”沁雪想起劉氏那意味深長的笑意,對木槿道:“婆婆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夫人必是疼惜姑娘,纔會說出那樣的話。”木槿只怕是沁雪多心,沁雪卻道:“你跟我說實話,她是真的把我當做女兒看麼?”木槿笑了:“這話要怎麼說,婆媳雖有難相處的時候,但是依我看着,她不會是難以相處的人。”木槿瞭解劉氏,當年的**裏,儘管是心狠毒辣,是非曲直卻分得極爲清晰。進府月餘,不見她難爲沁雪,心下也放寬了不少。

  這說話間,沁雪又咳了幾聲,木槿拍着她的後背,說:“姑娘還是別多心了,這身子纔剛好,不如回屋休息會兒……”“總在屋裏躺着也無趣兒,我想到園子裏走走。”木槿此刻並沒有心思去逛園子,只是在擔心,萬一劉氏提前自己找到小公主,會不會下毒手?她難以想象後果如何,怕對不起仙逝的麗妃娘娘。

  沁雪見木槿的臉色不是很好,關切的問:“瑾兒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差?”木槿搖搖頭,沁雪又道:“不如你先回房間歇會兒。”木槿笑笑:“姑娘說的哪裏話?我能有什麼事兒?”沁雪不信:“你我之間還需要隱瞞什麼?你回房吧,我有花影呢。”木槿只好點點頭,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姑娘若有什麼吩咐,只管告訴我。”木槿辭了沁雪,然後往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看着木槿遠去的背影,沁雪本想去找花影,想想還是自己去散心較好,便披了件牡丹紅的穿花披風,沿着遊廊,穿過荷塘,移過木棚,便來到了陸府的後園棠梨園。

  洞月門裏,藏着四月的春,青楊綠柳,風拂一池暗香。與西府的海棠林不同,這裏大片大片的白色杜鵑,宛似仙境。綠葉相稱其間,醉人心房。“雪海茫茫,繚對故梓兮惆悵。鵑花瑩潤霓爲裳,玉綢錦緞……”“還有閒情逸致在這兒作詩?”文遠繞到沁雪面前,諷刺的說道。

  彼時的文遠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腰間白色的羊脂玉隨風晃動,未及束起的烏髮在風中飄揚,紈絝子弟的模樣兒盡顯其中。沁雪忽而想起了蘇子安,那麼溫柔迷離的眼神讓自己至今難以忘懷,哪裏像是自己的夫君,桀驁不馴。“我不過是來這園子散散心,難不成擾了少爺?”文遠哪裏會想到,當初嫁到自己府中時溫順的沁雪,與今日判若兩人,他還以爲是沁雪責罵了玉簪,心頭的氣又湧了上來。

  “啪!”脆生生的耳光在沁雪白淨的臉頰上落下,文遠看不慣傲慢的沁雪:“想來是你對她做了什麼,不然你也不會對我這般態度。別以爲有母親爲你撐腰,你就可以爲所欲爲!”沁雪強忍住淚水,道:“陸文遠!你既那麼在乎蘇玉簪,何不將她娶進來,拿我撒什麼氣?我哪裏就惹着了你?”她咬着嘴脣眼含熱淚,跑出了棠梨園,只剩下風中的杜鵑還在搖擺。

  桐葉瀟瀟,芭蕉陰滿中庭,不慣起來聽。素手挽下羅紗帳,燭火昏暗,似有鷓鴣聲聲怨。夜雨悄然而至,彷徨惆悵,亦有心事難入眠。荷塘水霧迷濛,輕籠花木叢林。風過遊廊,吹向珠簾睡榻。

  芬芳馥鬱的鳶尾花在空中翩翩起舞,絢麗多姿的彩霞織成錦緞,鋪就一道桃花色的路徑。眉黛如蹙,秀目含情的仙子輕柔地說着:“雪兒,且記那句‘紅塵多磨難’,莫要重蹈了母親的覆轍啊!……”

  冷汗覆蓋了面頰,沁雪兀的從夢中驚醒,雙手撐着牀鋪,回想起夢中的情景,不禁疑惑頓生。她大口的喘着氣,大聲喊着木槿的名字,碧紗窗外的木槿因爲外面下着雨,所以睡得很輕,聽了沁雪的聲音,忙起身下牀,從容不迫的點上燭火,然後又倒了一杯熱茶,道:“想是姑娘做了噩夢,喫些茶水再睡。”木槿看沁雪額頭上的冷汗,安慰道,“難不成又是那個夢麼?”

  多少年了,那個桃花色的夢境不斷出現在腦海中,初始不覺什麼,可爲何每次與陌生男子接觸時,夢裏便會出現桃花色的天空?木槿難以捉摸,只是覺得這個夢境倒像是對沁雪警示着什麼。

  片刻後,沁雪方纔心緒安穩,重新躺下,木槿爲她鋪好被褥,放下牀帳,熄了燭火,便悄然退了出去。夜裏一醒,木槿便很難入眠。她坐在鏤空紗窗前,望着外面水霧朦朧的暮色,耳畔處皆是滴答的水花聲。

  伸出右手,看那雨水落在掌心,連成一條線,繼而宛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墜地,摔在地上,與水窪融爲一體。輕輕合攏掌心,雨滴便匯聚一處,在手紋處晃動,櫻口吹起,看它們如千年的琥珀透明,晶瑩。

  屋檐上的雨滴漸漸變小,頃刻間雨就停了下來,四周的空氣這般溼潤,泛着淡淡的青草香。木槿隨手關上了門,信步走了出去,這雨後的園子,愈發靜謐。

  忽然一抹茜青色的身影從廊上轉過,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像是蓮香。”木槿好奇,“這麼晚了,又下着雨,她這是要去哪兒呢?”她心下疑惑,便悄悄地跟在蓮香身後。

  雨泥路滑,花兒凋謝一地,碾做塵,揉碎在溼潤的泥土裏,泛着幽幽的暗香。青草上滴着明亮的水珠,反射着從雲朵後面出來的月,倒映出好看的色彩來。

  步伐沿着溼漉漉的小徑往西北角走着,待蓮香停下取出鑰匙開門時,木槿方纔抬起頭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陸氏祠堂!這裏可是供奉陸家祖宗牌位的地方,她來這裏做什麼?蓮香很是小心,走進去後又隨手關上了門,好在木槿悄悄用一塊石頭卡在了門檻處,只等蓮香走遠了之後,才悄然走進去。

  哪承想一盞茶的功夫,便不見了蓮香的影子。她環顧四周,看到洞月門後立着一座廂房,料想必是正房無疑了,便信步向那房子走去。“吱呀”一聲,硃紅色的大門被她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楷書大匾,匾額上題着“斯人已逝”,左下角有一行小字:聖德七年臘月初七。聖德七年,這不是太祖皇帝的年號麼?木槿曉得,這匾額必是太祖皇帝賜予陸家的。

  香案上供着素鮮瓜果,三耳小鼎內焚着縷縷檀香。左側全是陸家祖上的牌位。她看了半晌,並無可疑之處,然蓮香去了哪裏?莫非這祠堂裏隱藏着什麼?忽而,窗外傳來陣陣悽怨的簫聲,如絲如縷,嫋嫋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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