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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時候周緣約亓雲和另幾個同學出去玩。亓雲性格越來越開朗,這是好事。下午回家看三樓門開着,裏面水聲嘩嘩作響。羅靖和繫着圍裙,腦袋上包着白手帕正在打掃衛生,窗子都開着,窗臺搭着棉被。
“回來啦。”羅靖和拄着拖把笑:“今天太陽很好,入冬之前曬曬被子。你回去也曬一曬,冬天就不容易生病。”
亓雲突然想到自己似乎沒曬過被子……尷尬地撓撓後腦勺:“啊哈哈,是啊我都忘了這茬了。這就回去曬。”
羅靖和點點頭。
大掃除。把被子都拿出來曬,被單牀單拆下來換洗。過冬的衣服也要曬,夏天的衣服分別洗淨晾乾收起。
不一會兒,亓雲抱着換下的牀單被罩跑下樓:“那個……我沒有洗衣機,能不能借用你家的?”
羅靖和指指洗衣機旁邊的大竹筐:“放在裏面吧。等我洗好給你送過去。”
羅靖和家已經打掃完畢。陽臺上的白色被單隨風飄飛,空氣中蘊含着洗衣粉清新的香氣。
“井井有條,看到你家我就慚愧。”亓雲坐在沙發上,捧着茶杯。羅靖和站在洗衣機邊上洗亓雲的牀單被罩:“收拾的好住着舒服嘛。”
“怎麼辦,我想賴在你家不走了。”亓雲突然說。
“嗯?”羅靖和抬頭,微笑:“那就不要走了唄。”
“我當真了啊。”
“我本來就是認真的。”
亓雲歡呼一聲撲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羅靖和由着他鬧。滾着滾着亓雲突然發現一旁的櫃子上放這個木頭相框,裏面有張略略泛黃的照片。
他起身,拿起相框,仔細地看。
兩個少年,一個臉上貼着創可貼,右胳膊夾着籃球,衝着鏡頭比v字,興高采烈的。另一個少年一手攬着他,一手比着大拇指,一臉自信地翹着脣角。背景似乎是某個高中的操場,遠處還有學生跑步的身影。
夾着籃球的,是羅靖和。另一個是李旭飛。那時候他們的臉上已經差不多能看出現在的樣子,只不過更青澀,有一種少年特有的稚嫩的張揚。
“這個是……你吧?”
羅靖和從後面過來,仔細看了看:“應該能看出來吧?我和旭飛上高二的時候照的。十七八年了,那時候彩照質量也不好,都泛黃了。”
“t市的高中幾年前大翻修,高級很多了。不過你們那時候這個高中還真是破啊。”
“啊。十幾個人住一個大宿舍,一層樓只有一個廁所。”羅靖和把洗好的被罩拿出來,抖開:“我這裏沒地兒晾了,等下你帶回去曬吧。”
亓雲還是看着照片。
怎麼說呢。
“過去的時光”對於相熟的人來說,不是一個很好的詞。過去的記憶對現在的人來說永遠難以企及,因爲不可能加入。亓雲看了半天,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相親相愛地湊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到攝影的人也在笑。
“真快啊。轉眼間我今年都三十五了。”羅靖和輕微地自言自語:“想一想,簡直嚇人。”
他們打籃球的時候,自己在上小學,還是小屁孩一個。可不是嚇人麼。
亓雲把牀單被罩拿回家晾,接着又跑回來,蹲在沙發上非要羅靖和講講他少年時代的故事。羅靖和在廚房裏準備煲粥的材料,一邊淘米一邊笑着說,“沒什麼好講的,和大家都差不多。上學,考試,打籃球,有時候犯渾和別人打架。沒差啦。”
亓雲摟着抱枕,拿着相框,突然說:“你和李旭飛,關係一直這麼好麼?”
羅靖和打開廚房和客廳之間的推拉窗,溫文地笑着:“是啊。一直是這樣。因爲飯票所以我認識了他,不過當時我們上高一。一直一直形影不離的,大學也都考到同一所。大學畢業之後,旭飛就找到了現在這家公司的工作。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深淺,非要自己創業不可。那是那麼容易的麼?倒騰了好幾年只是浪費時間,沒有任何結果,而且負了高額的債務。啊,那段時間真是到了人生的地獄吶。旭飛知道後想盡辦法幫我還債,還幫我找工作。他也不過是公司裏的職員而已,卻拼命幫我。後來他升遷,就向上面舉薦我,說我比他還要有能力什麼的。我是喪氣到了極點,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哪想到公司高層竟然聽了旭飛的推薦,把我也提拔上去。當時我想‘權當是爲了旭飛吧,不能對不起他’,只好玩命工作,總不能讓他丟臉。這十年間公司裏人事變動根本不是巨大能形容的,可是旭飛一直在幫我。無論是工作順利也好,遇到挫折也好,成功也罷失敗也罷,那傢伙一直無條件的信任我,支持我。你說,做兄弟做到這個份上,還讓人有什麼話可說?我常常想,能遇到旭飛,說不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呢。”
亓雲看了看羅靖和安詳的表情,又看着手中的相框。
兄弟……嗎?
晚飯是清淡的藥膳粥。都是些植物,亓雲能認出來的只有豆腐,似乎還有胡蘿蔔玉米粒什麼的。羅靖和說秋天乾燥,人容易上火,這粥可以清熱敗火。
味道淡淡的,剛入口不覺得什麼,喝下去越回味越香。喝了兩碗之後亓雲還想要,卻被羅靖和制止:“愛喝的話改天再給你煲。晚上不要喫太多,影響休息。我們明天早上喝豆漿怎麼樣?”
亓雲不情願地放下碗:“這附近沒有賣豆漿的啊。”
羅靖和收拾碗筷:“我泡了豆子,明天早上一打就行。買的豆漿都摻水,不好。”
亓雲打個嗝:“那好吧,可是配什麼喫呢?”
羅靖和打開冰箱:“昨天我就做了些小包子,明天早上配生煎吧。”
亓雲歡呼一聲,“清和你太偉大了!”
羅靖和彈了他額頭一下:“你這個‘偉大’也廉價,餵飽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