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佑的腳步也停住了,像是在沉思着某件事情一樣,他靜止着。
卻遲遲沒有轉過身來……
我以爲他終究還是會拒絕的,選擇繼續離開。畢竟打從一進門來,他就沒有給我一次好臉色看。
可是這次,洛天佑轉過身,冷淡的瞥了我一眼:“跟着來。”
我心中一喜,可是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趕緊拿着挎包,跟上了洛天佑的腳步。
再次坐上那邁巴赫,依舊是熟悉的副駕駛位置,我習慣性的繫上安全帶。
可是這車內沉默的氣氛,讓我有一種如坐鍼氈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我側過頭看了洛天佑一眼,不過瞧他那模樣,似乎是不打算開口說話。
氣氛壓抑,逼仄。
我將腦袋轉向窗戶那一邊,望着窗戶外面的風景,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心還在洛天佑的身上,這一招根本沒有用。
反而是窗外那紛紛擾擾的情景,更是讓我心慌意亂。
我沉吟了片刻,望向洛天佑,出聲問道:“洛天佑,那個徐安遠到底是什麼人?”
洛天佑聽到我這話,面色一變。
他的眸光變得愈發的深邃冰冷,目光像是冷刀一樣,劃過我的臉龐,依舊不言不語。
我被他的目光一掃視,心中頓時涼了一半。
趕緊閉上了嘴巴,彷彿再多說一句話,就是自取其辱。
洛天佑的車開的很快,在車流密佈的大街之上,用這樣快的速度讓我有些害怕。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說:“洛天佑,你開慢點。”
可是對於我的話,洛天佑完全不聞不問,儼然身邊沒有我這個人似的。依舊很快的開着車,無視我那蒼白的面容。
我捏緊了拳頭,心中苦澀。
是啊,到現在我還以爲是以前麼?洛天佑明明白白寫滿了抗拒和疏離,我還指望他能夠顧慮到我的感受?
好在車子很快就開到了明啓地產的大廈門口,纔算是接受了這段無聲沉默的折磨。
我從洛天佑的車子上下來,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心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說,直接下車就朝着大廈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隱約感覺洛天佑在背後注視着我……
*
祕書小姐很快就安排我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大概是父親提前就跟祕書小姐打好招呼了。
看着那門上掛着的牌子,上面寫着董事長辦公室,我的心情卻怎麼都不好起來。
輕輕地將門推開,我看到父親正揹着手站在落地窗前面。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轉過身來。
當看到站在門口的是我,那雙老眼之中立即流露出激動高興的神色來,上前一步,表現的很是熱情:“小欣,你來了。”
我訥訥的應了一聲,卻始終不肯跟他有過分的親近。
大概是五年的時間,真的改變了太多太多。面前的父親,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接受了。
見到我的冷淡,父親雖然有幾分傷心,但還是高興的更多。
他說:“小欣,你肯來再見我,爸爸真的很高興。這兩天我也仔細的想了很久,過去的事情是我的糊塗,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兩個。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啊?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就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吧?不然我這心中實在是解不開這個心結。”
唐有才說這話時,態度很是誠懇。
我抬頭注視了他一會兒,發現他真的蒼老了很多很多。雙鬢都已經染上了斑白的顏色,就連額頭上都有了淺淺的紋路,那張臉上滿是風霜滄桑的痕跡。
這些年來,他過的應該也不好吧。
隱姓埋名,再次創下了這一片事業。這個過程,肯定喫了不少苦。
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與我血脈相連。面對他的再三請求和道歉,我的心中也有些不忍了。
也許是瞧見我臉上緊繃的表情稍微的鬆懈了一些,他很受鼓舞,繼續說道:“小欣,我一句幫你規劃了大好的前景藍圖。只要你原因,這明啓地產我就交給你。你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你在風尚傳媒乾得很不錯。不過你是我唐有才的女兒,怎麼會是池中物?明啓地產會是一個很好的平臺,讓你大展拳腳。不過,以我目前的身份並不方便出現在公衆之前,所以一旦你接手了公司,我甘願退居幕後,全心全意的輔佐你的事業。小欣,你覺得這樣可以麼?”
他就像是個小心翼翼的孩子一樣,輕輕的詢問着我,生怕說錯什麼話,惹得我不高興。
這種刻意的討好,讓我的心中更是難受。
什麼時候,父女兩人的關係變得這樣小心翼翼,這樣的卑微請求?
我沒有回應父親的話,腦海中始終惦記着洛天佑的話。
洛天佑說,取消婚姻的事情,跟那個叫做徐安遠的人有關係……
這件事情我必須弄個清楚明白!!
想到這裏,我正了正臉色的神色,望向父親說:“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說說說,別說是一個問題了,就算是一百個問題,我都回答。”
見我肯主動跟他說話,父親格外的欣喜,忙不迭的答應了。
我這纔出聲說;“你是否還記得一個叫做徐安遠的故人?”
此話一出,父親的臉色立即就變了。那張原本帶着笑容的臉,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之中閃過一抹驚慌失措,雖然不過一瞬間,卻被我清楚的捕捉到了。
這其中肯定有事情!我的心裏頓時篤定了這個想法。
他連忙擺手,出聲說:“這是誰?我不認識。”
他的神色恢復正常,還裝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樣子。
如果不是開始他的神色有變,恐怕我也會被他的否認給騙了。
這是在太不自然了……父親肯定認識那個叫做徐安遠的人,只是他爲什麼要矢口否認呢?
我皺起眉頭,冷淡的出聲道:“你真的不認識那個叫徐安遠的?”
父親頷首:“不認識。小欣,你怎麼突然問這樣奇怪的問題。”
父親試圖隱藏他眼中的慌亂和無措,可是我之前學過面部心理學,知道一個人如果在撒謊的時候,那些面部的微表情還是很難控制住的。
他明明就是在撒謊!
我再次追問着,這次的語氣更加強硬了一些,目光灼灼的盯着父親;“你別騙我。你已經騙了我那麼久了,難不成還想騙我麼?”
聽到我的話,父親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幽幽的看了我一眼,露出無奈的表情來。
“好,小欣,我不騙你了。”父親的臉上帶着一層挫敗的灰色,他雙手握着,放在桌子上。緩緩地走到椅子旁邊坐了下來。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心中組織着語言一樣。
我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不敢有一點點的鬆懈。
父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出了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來。
“我認識徐安遠。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人來,但我想,這段往事,看來的確是瞞不住了。”
他輕聲接着說:“這是我的一塊心病。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你還很小,不懂事。而那個時候,我意氣風發,一心想要幹出一番更大的事業來。徐安遠是徐氏集團的董事長。那個時候,我們唐氏正跟徐氏抗衡着。後來徐氏失敗破產了,欠下鉅額債務。”
“徐安遠不堪大吉,和他的妻子雙雙選擇了服毒自殺。只留下了當時還在讀初中的兒子……這件事情,在當時是鬧得沸沸揚揚的,不少新聞還刊登了這件事情。而我們唐氏,也因爲打敗了徐氏,一時間生意做得也是順風順水……”
聽到父親說的這一番話,我的心情漸漸地變得沉重起來。
洛天佑要我來問父親徐安遠的事情,難不成……
我想起洛天佑的身份,他也是初中才被洛氏收養下來。
還有就是,洛天佑知道我父親還活着之後,那態度的突變。
他之前還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往事點點滴滴,瞬間湧上了我的心頭。
難道洛天佑就是當初徐氏夫妻留下的那個男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這一切只是湊巧而已,我在心裏安慰着自己,還抱着一絲殘念,不肯死心。
我趕忙出聲追問着父親:“那你知不知道,當初徐安遠的兒子,現在在哪裏?他的下落,你知不知道?”
瞧見我的着急,父親皺起眉頭,凝視了我好一會兒,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個我並不知情。”父親的表情不像是騙人的,他的聲音沉重:“當時我也覺得着實虧欠那個孩子。因爲在某種意義上面來說,徐安遠夫婦的自殺,跟我是脫不了干係的。但是當我想要收養那個孩子的時候,卻被告知那個孩子已經被人收養了。後來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來是這樣……
那這樣說,洛天佑就是當初的那個孩子無疑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得知父親還存在的時候,態度會突然變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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