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她憔悴慘白的面容,卻是不易察覺的微微皺了一下眉毛。
“……好。”
她聽見那個男人這麼回答自己,立刻就像是心裏面最柔軟的地方被人重重一戳,泛起了連綿的酸意,她的眼眶也不知不覺紅了起來,卻是隻會說一句話:“謝謝……謝謝你……”
在一番緊急之後, 明威終於被送進了急救室,明月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爸爸被送進那個冰冷可怕的地方,卻無能爲力。
明月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術室大門,瘦小的身子不自然的縮在一起不住的顫抖着,看起來可憐的要命。
就像是前面的急救室是一個巨大的怪獸會喫掉她最爲親密的人一般,明月看着急救室,眼神裏面全部都是驚慌和不安。
而男人回來看到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他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那個司機交付完保證金回來,遞給了她一瓶熱牛奶及一條幹毛巾。
明月愣了一下,卻是下意識的接過了,她看着他,眼睛一片通紅,聲音發出來,還帶着一點兒嘶啞的味道:“……謝謝你。”
男人見明月接過東西,卻是緊緊拽在手裏出神,濃眉挑了挑,卻沒吭聲。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了,手術燈滅,急救室裏面走出了一個醫生,明月心口一跳,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上去,焦急的問道:“醫生,我爸爸怎麼樣了?”
那個醫生搖搖頭道:“病人的狀況很不理想,你還是做好心裏準備吧。”
明月只感覺眼前一黑,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被許琛扶住。
明月臉上全部都是無助,她看着醫生,眼眶裏面已經漸漸被淚水充盈:“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吧,求求你了……”
醫生見她這般,也有些於心不忍,就道:“你先不要着急,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明月剛想說些什麼,卻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她也知道這個醫生肯定是盡力了,但是,但是……裏面的那個人是她的爸爸啊!
明月強忍着內心強烈的痛苦和恐懼,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醫生拜託您了。”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微笑比哭還要悲傷,連那見慣了各種生死離別的醫生也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重新回去了急救室。
明月一看見那個醫生不見,瞬間就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了一般,全身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男人一把將她給摟在懷抱裏面,卻是將她按在了椅子上,然後遞給她一套衣服,說道:“去換一件衣服吧,溼衣服會感冒的。”
明月的身子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男人看見她這般,卻是輕輕將她給扶了起來,眼睛直直的看着明月。
他的聲音很輕,卻是帶着毋庸置疑的味道,他說:“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是現在你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好,待會兒怎麼去照顧你的爸爸?”
明月垂着眼眸,不再說話了。
她接過男人手中的衣服,就到廁所去換上,經過男人的時候,她像是輕嘆一般的說道:“……謝謝你。”
她能夠說的,好像也只有謝謝了。
換完衣服之後,手術也進入了尾聲,在明月不安的等待之下,手術終於結束了。
看到醫生出來,明月立刻就迎了上去,眼眶一片通紅:“我,我爸爸情況怎麼樣了?”
那個醫生笑了笑,說道:“現在情況還算穩定,但是還要看他接下去幾天的情況了,如果能夠挺下去的話,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明月只感覺心口一鬆,整個人就像是麪條一樣綿軟了下去,好在她還是堅持住了,撐起笑臉,不斷地和醫生道着謝。
只要沒事就好,只要沒事就好……明月舒了一口氣,剛想要去爸爸的病房,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卻是響了起來。
明月下意識的就接了起來,結果電話那頭卻是傳來了蘇心蕾焦急的聲音:“小月兒,你在哪兒啊?”
明月心口一跳,下意識道:“怎麼了?”
電話裏面蘇心蕾的聲音裏面全都是怒火,幾乎都要燒起來了:“東方皓走了!和那個什麼王菲一起,說是以後都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還有些吵鬧的聲音,但是那些個聲音就像是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一樣,亂糟糟的在她的腦子裏勾勒出亂七八糟的線條,最後只有“嗡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鳴響,明月全身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卻是聽見那頭傳來蘇心蕾着急的聲音:“……喂喂?小月兒,你還在聽麼?小月兒?”
明月眼前一黑,握着手機的手幾乎承受不住那小小的重量。她的大腦裏面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她還聽見自己冷靜的幾乎殘忍的聲音:“是嗎?”
蘇心蕾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半晌才道:“什麼是嗎?我剛纔險些就要揍死這個臭小子了,現在他還沒有走,小月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抓着他不讓他走的,一定等到你過來……”
“讓他走。”
“絕對等到你過來……啊?什麼,讓他走?”
明月的聲音很冷靜,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眼前已經被一片淚水充盈,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她低聲道:“讓他走。”
也許是被她聲音裏面的冷漠和壓抑給鎮住了,蘇心蕾半天都沒有說話,最後也是輕輕嘆息了一下,說道:“小月兒,不管怎麼樣,你只要記住我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就好了。”
明月鼻間一酸,險些沒有哭出來,她緊握着手機,低聲道:“……謝謝你。”
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她也不知道,明月只是緊緊握着手機坐在長椅之上,半天都沒有發出聲音。
她想,爲什麼自己還這麼難過呢?明明爸爸的手術都已經成功了啊,爲什麼……爲什麼自己還會難過呢?
明月扯起嘴角,想露出一個笑來,最後卻是被淚水給打溼了。
走廊的燈光顯得格外壓抑和冰冷,明月就像是被那種冰冷給凍傷了一般,整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起來,她低着頭,眼淚卻是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逐漸染溼了褲子,她捂住臉,終於控制不住的低低哭泣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單薄的女人低低的哭泣着,拐彎的牆角便,靠着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
那個男人注視着明月,眼神幽深,像是透着連綿無盡的感情,但是最後卻是被壓抑在那一片溫和的僞裝之中。他看着她聰崩潰般的大哭最後轉爲小聲的啜泣,最後逐漸平靜下來的時候,才慢慢走了出去,伸出手遞給了她一塊手帕。
明月被那突如其來出現的手帕給嚇了一跳,一轉頭卻是看見了那個男人,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還沒有走?”
男人挑了挑眉,只說道:“你很想讓我走?”
“不,不是的……”明月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解釋着,卻是看見男人面上那溫和的微笑,柔軟溫文。
明月心口一跳,卻是下意識的轉頭去看他,結果卻是看進了那一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她的臉一熱,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即使她的臉皮再厚,也實在是扛不住了,她諾諾道:“那個……”
許琛卻是笑笑:“我叫許琛。”
許琛看着她,深色的眼眸裏面帶着一些淺淺的笑意。
明月一下子就望進了他的雙眸之中,卻是一下子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了,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默默的閉上了嘴巴。
過了半晌,她才低聲道:“……謝謝你。”
今天恐怕是她人生之中道謝道的最多,也是最爲真摯的人了,因爲她除了謝謝以外,也不知道該究竟怎麼辦了。
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之後,明月便起身去重症監護室看爸爸,她還進不去,只能靠在外面的玻璃窗前看着躺在牀上的男人,只覺得自己的眼淚又要忍不住掉出來。
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哭泣的女孩子,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超過了她的承受能力,這麼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擊潰了她所有的防備。
躺在牀上的明威的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無比的慘白。他就那樣虛弱的躺在牀上,原本高大的身軀被埋在雪白的被子裏面,就像是要融化在空氣裏面了一般,隨時都會不見。
明明……明明今天他還摸着自己的頭感嘆着自己已經長這麼大了,結果現在,卻是這樣躺在這裏。
明月只覺得胸口一滯,眼圈卻是微微紅了起來,但是她卻是死死的咬住了嘴脣,硬是忍住了沒有哭出來。
她低低的叫道:“……爸爸。”
可是裏面的那個人,現在卻是應不了她了。
旁邊的許琛看着她,卻是看見了她那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嘴脣,眼眸立刻深了一些。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嘴脣。
就看見明月像是受到了劇烈的驚嚇一般,猛然轉過頭來看着他,眼睛直愣愣的,還帶着一點兒驚嚇的味道。那強忍着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剛好滴在了許琛的手上。
溫熱的,帶着軟綿之氣的……許琛悄悄的捏緊了自己的手,將那一點心悸捏在了自己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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