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們凰不需要情,情只是我們從孟姜女口中獲取的一種類似心情的符號,像傷心生氣一樣的情緒,可是隨時改變,相比較而言,還是生蛋比較實在,最少一枚蛋孵化出的幼崽擁有萬古長存的壽命。
族長是以人形的樣子站在我面前,她帶着少有的凝重神色對我進行了全面徹底的檢查,肥肥爲了逃過她的眼睛,在我毛毛底下亂躥,惹得我笑個不停。
族長大鳥頗爲恨鐵不成鋼,“毛球很樂觀嘛,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
“嘻嘻……哈哈…”我一邊笑一邊解釋,“我其實很難過……哈哈……很害怕……呵呵……”
族長無語半晌,許久才說:你害怕的方式很特別嘛。”
這是在諷刺我?我全然沒有被諷刺的沮喪,還很興奮地想:“看不出古板的族長大鳥也會諷刺鳥啊!”唉,我是這麼沒心沒肺。
綺綺一直面無表情地看着族長,直到她收回手,纔開口問:“毛球爲什麼沒有變形?”
綺綺在關心我嗎?我瞬間感動得寧願永遠做小黃雞。唉,我還是隻沒有骨氣的小黃雞。
族長搖搖頭,“原因我也不大清楚,歷史上也有變不了形的幼崽,最後都……”
我警惕地傾聽着可能是自己命運的結局,誰知族長話鋒一轉,“只能到繁殖季的時候去碰碰運氣了,也許鳳的雄性因素可以促使毛球變形。”
我卻從族長的語氣中聽到類似“你做夢!”的潛臺詞,我終於開始恐慌。
綺綺把我送到地面,沒有變形直接飛向了屬於她的那棵樹,我憂傷地望着她絢爛的尾巴,我想如果我變不了形,我成了這個五千年唯一一個幼崽版的凰了,生蛋神馬的終於成了夢想(做夢才能實現的想法)。
成年的凰不再像散養的溜達雞一樣生活在地面,每個凰都有屬於自己的漂亮小屋,只是這屋子建在高聳入雲的原始參天大樹上,樹的年輪個個超過一萬年。
在這些樹下,我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計。我慫耷着翅膀,無精打采地向自己的雞窩走去。
回到雞窩,我看了看凌亂的不成樣子的雞窩,連睡覺的*都沒有了,我又轉身向部落外面走,走到小河邊,我探頭看看河水裏的倒影——毛絨絨圓乎乎的一隻小黃雞,羽毛微微泛紅。
“唉!”我喪氣地趴下,將腦袋□□翅膀裏。
肥肥一拱一拱蠕動出來,爬到我的頭前方,伸出他的小手拍拍我的喙,安慰道:“我覺得你這個樣子很好看,你不要傷心了啊,不是還有我嘛。”
“有你有什麼用,還不夠塞牙縫的!”我悶悶地打擊他。
肥肥聞言認真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身軀,又看了看我的喙,也沒了精神,“你說的好像對哦。”
“唉!”我們兩個同時發出嘆氣聲。
可是更讓我受打擊的事情還在後面。我在小河邊傷心傷心睡着了,突然被一陣喧鬧聲吵醒,我抬頭望向吵鬧處,數百隻凰熱熱鬧鬧地飛向遠處。
我騰地站起身,辨辨方向,我立馬知道她們是要去人世間遊玩了!
可以化爲人形的凰便有了資格去人世間戲耍數十年,只要在繁殖期到來之前趕回部落,再一起飛往繁殖地產蛋可以了。
因爲孟姜女的故事,我已經有了很多嚮往的地方,等着長大成凰的時候去玩個遍,可是如今……我張開肉翅扇動了幾下,除了感覺涼快了很多,沒有其他作用。
我愣愣地望着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的成羣凰,我無法看出綺綺是否也在其中,但是這樣的機會任何一個凰也不會錯過。
我終於有了活不下去的痛苦感覺,不能成爲一隻高大上的凰,我還活着有個鳥勁!
我決定孤獨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根據孟姜女情小說第一步,自殺前要給的人留下一封深情款款的遺書。
於是,我一邊用翅膀摸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哭哭啼啼開始給綺綺留遺書。因爲有感而發,我都要被自己寫的遺書傾倒了,內容如下:綺綺,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毛球已經不在世界上了,我相信我們凰算死夜不會進入孟姜女所說的陰曹地府,所以我一定是灰飛煙滅了。請你不要難過,不能成爲凰的我,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我不想做一輩子的小黃雞。記得,孟姜女曾經給我講的關於七夕的故事嗎?那是你安靜地蹲在靠門最近的三個小黃雞最邊上那個,我則蹲在孟姜女凳子後面偷偷看你。那時我們都被牛郎織女的情感動,我有這樣一個願望,有一天我們去人間,我一定要在七夕那天在葡萄架下和你手拉着手,傾聽牛郎和織女交、配的聲音,然後許久亙古不變的誓言。現在這些都成了浮雲,希望你十萬年後還能記起我。對了,那些天在聖地,我還做了首詩,打算七夕的時候朗誦給你,現在只能提前送給你了……
當喜鵲不再眷戀巢**
當璀璨銀河如淚光閃爍
人相會何懼黑暗
七夕幾度傷心過
誰人錯?
吻斷天涯路
心滅情在猶可脫
生離痛死別
死別猶可活
我你
怎沉默!
落款處,我幾經思考鄭重地落下:永遠慕你的毛球。
肥肥一邊讀一邊哭,“嗚嗚……太感動了,毛球,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詩鳥!”說着還揪起我的羽毛擰根本不存在的鼻涕。
我故做深沉,一言不發把羊皮卷卷好,想了想,偷偷回了部落,把遺書塞到綺綺以前的雞窩裏。打量着整潔如初的雞窩,想到綺綺曾經在這裏度過了漫長的幼崽階段,我果斷趴下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我邁着愉悅的步伐,開始挑戰不可能實現的歷史難題——自殺。
爲什麼說不可能實現呢?因爲我是凰啊,是高大上加炫酷拽的不死神鳥一族,只聽說怎麼生出來,沒聽說過怎麼弄死!
於是,我用盡了十八般兵器刀槍劍戟滾木壘石,試遍了身體所有的部位,肥肥從一開始興致勃勃趴在翅膀上看我折騰,到最後哈欠連天,又滾回翅膀下面繼續睡大覺,我依舊活蹦亂跳!
死不成好心塞!
我頗有韌性,越死不了越想死。我又開始借鑑孟姜女鬼故事中的五花八門的死法:吞金,一泡尿澆出一大灘金水;上吊,吊着睡覺真香;服毒,一個屁全嘣了出去;……
站在小河邊,我糾結了三天,才決定嘗試“溺水”這個死法。
對於水,我們凰有天生的恐懼感。這點不難想通,我們浴火重生化爲凰,水是火的剋星啊,算是三味真火不是還有無相水可以澆滅嘛。
小時候淘氣被仍到水裏活蹦亂跳的受罪場景歷歷在目,天知道我這個決定是多想弄死自己。
肥肥似乎也怕水,很畏縮地問:“能換個自殺的方式嗎?”
“不能!”我斬釘截鐵地回答他的同時堅定一下自己想死的決心,張開翅膀,我噗通跳到水裏。
緊緊閉着眼睛,我等待受罪的感覺折磨我……“咦?”我帶着疑惑的目光睜開眼睛,自己確確實實泡在水裏,但是預期的痛苦感覺卻沒來,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是我跳河的姿勢不對?自殺新手開始傷腦筋了,我思考了片刻,決定全部沉下去試試。
一沉下去,我看見河底很多小魚小蝦游來游去,瞬間將自殺這事扔到天南海北,我開始捉魚,心裏還美美地想,晚飯喫麻辣烤魚。
捉住一條我浮上水面將魚拋到岸邊,正在岸邊嚴陣以待給我收屍的肥肥零差別地接受了我在自殺與捉魚間的轉換,他開始吐火烤魚,我偶爾冒出頭,交代他摘些他旁邊那種草的果實的漿汁塗上一些,更美味。
等我和肥肥歡快地消滅了十條小魚,八隻大蝦後,我纔想起自己的自殺使命來,想想遺書都寫了,不自殺實在說不過去,我用翅膀拍打着圓滾滾的肚皮,和肥肥道了聲晚安,鑽到水底開始睡大覺。
儘管我不願意承認,可是事實證明,我是隻沒心沒肺的小黃雞。
這樣,喫烤魚烤蝦,睡水底,在別的姐妹去人間見識花花綠綠的世界時,我無休無止地進行着自己的自殺任務。
偶爾,我會想想一會綺綺,然後抱着水底的石頭想象着綺綺的樣子,我發現這樣睡的更香甜時,以後睡覺我都抱着綺綺的替代品。
直到有一天,從水底鑽出開,我跳上岸,伸爪踩踩肥肥,“死肥蟲,起來啦,今天不喫烤魚了,我要去摘竹筍……”
肥肥已經適應了用手腳生活的方式,蠕動這個詞已經很久用不到他身上了,他伸手揉揉眼睛,從我爪子底下鑽出來,打了個哈欠,“竹筍有什麼好喫的,我還是想喫……”他目光看向我那一瞬間,眼睛瞬間變爲正圓形,伸手指着我,“你……你……”
“我怎麼了?”我低頭看看,沒什麼不對啊……
不對!我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連忙走回河邊照自己……
我靠!我他麼的竟然……掉色了!
原本黃黃微紅的羽毛變成了純白色,掉得還相當徹底,一根雜毛也沒有!
張着翅膀,撅着尾巴,我甚至把頭伸到肚皮地下扒拉自己的毛,確定從絨毛到外毛都變成白色,我感覺到這個世界對我的滾滾惡意!
媽的!變不成凰算了,連幼崽版的凰都不讓我充當一下!有白毛的絕壁不是凰啊啊啊!!
必須說的是我們凰一向是五顏六色的羽毛,除了白毛!跟人類的頭髮都是黑色的,萬一年紀輕輕有白頭髮,絕對扯掉啊。
難道我要把自己拔成醜得想戳瞎自己眼睛的禿毛雞?
我果斷用喙叼一根羽毛的根部打算拔下來……啊,好痛!
不得不說,肥肥也有聰明的時候,他竟然看出我的用意,急切地用手拍着我的爪子,嚷嚷着:“你不是跟我講人類有能染色的水嗎?不如你去染色吧?”
我眼睛一亮,隨即暗淡下來,不能飛的我想去人間簡直是做夢!
肥肥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再次瞭解了我的心思,他嗷嗷道:“孟姜女!孟姜女!”
對啊!孟姜女一個人類都能喫一年的草走到部落來,我一個死不了的……某物(不敢承認自己是凰了,好桑心)還不能遠路走出去!
哈哈,我瞬間有了雄心壯志,不用飛的,我照樣可以去人間戲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