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傾城口中的堂哥是柳侍郎的大兒子的長子,因佔了長房長孫這個名頭,是被寵得無法無天,喫喝嫖賭抽是樣樣都好。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但是,這樣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是混市井混得特別好,再加上出手大方,儼然一個混混頭子。
可他偏說大話,天天吹牛,說自己結識了什麼江湖豪傑。那些勾魂殺手、綠林好漢,快刀大俠等等人物都巴巴地爲他馬首是瞻。
偏偏柳姨娘和洛傾城很相信這些話,再加上殺人這種活得用自己親人纔好,大家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誰也不會出賣誰。
所以,柳姨娘一有這個心思,馬上找上了柳大。柳大本一身的混混義氣,恨不得兩肋插滿刀,才能展現自己義薄雲天。對於家人,特別是崇拜他的洛傾城更是不能含糊,當即拍胸表示,“一劍飄紅那是我大哥,我只消說一聲,二姨和大妹妹哪天看她不順眼,她得哪天死!”
柳姨娘大喜,隨即有些遲疑地問:“高手出手當然能萬無一失,但是這辛苦費?”柳姨娘相當心疼錢,這可都是她的錢啊。
柳大大氣地一揮手,“二姨一家人怎麼還說兩家話?錢不錢的算什麼!大哥雖號稱一萬兩銀子一命,但是和我親如手足,定不會收的。但是這事總是暗事,二姨只需包個消災的紅包,給我大哥去去晦氣好了。”
柳姨娘大喜,當即包了“平安大吉”的金錁子一百兩,又封了整整齊齊雪花銀一千兩交給柳大,又拿出個香囊,叮囑道:“萬不能露出了馬腳。這個香囊要你大哥丟在現場,然後再把那屋子裏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一定要做成入室搶劫的樣子。”
末了又給他二百兩算是辛苦費。
柳大本來不靠譜,近日更是勾搭上了天香樓的頭牌天香,那是被迷得三魂去了兩魂半,口袋裏的銀子像水一樣流進頭牌的手裏。
他手頭正緊呢,已經有幾天沒臉去見天香了。這邊剛得了銀子,直奔天香樓,把那一千二百兩花得乾乾淨淨纔出來。
出來後,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想起了柳姨娘交待的事,忙摸口袋,那平安大吉的金錁子沒了。他皺眉一想,喝醉的時候賞了天香了,說是要給她攢贖身的銀錢。
幸好那個嫁禍的香囊還在。
他本來不認識什麼一劍飄紅,但是殺手倒是可以拐彎抹角找一二個,可是得銀子啊,人家跟他可沒什麼交情。
柳大是一朵大奇葩,他想,殺人這種事和宰雞有什麼不一樣,都是照着脖子一刀下去。而且大將軍府他熟得不能再熟了,經常大半夜揹着柳姨娘從後角門進去私會那幾個丫鬟。
而且他很眼饞於小舟帶回府的東西,那天於小舟回府他可奪一旁偷看了,好幾十個大箱子。內行人都知道,御賜之物有標記的太少了,而且一旦有標記不是皇族也不敢用啊,得供着。其他那些東西,平頭百姓怎麼知道是不是御賜,照樣流通。
好幾十箱子啊!柳大像吸了大煙,忍不住哆嗦,被自己畫得美好藍圖給刺激了。
有了這些東西,不但幫二姨解決了大麻煩,還得到很多財務,不是可以把天香贖出來,在買套宅子,金屋藏嬌。
想到這,他決定親自動手。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找了結義的哥哥,這兩人一個叫王三,一個叫蔣六,都是出身商賈之家的庶出子弟。
這三個人平時恨不得穿一條開襠褲,柳大一開口,二人眼都沒眨,當即拍板同意,這麼幹了!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三人還真琢磨出了個配合得天衣無縫的計策。
柳姨娘這頭一邊拖着不去找牙婆,非說要挑頂好的,一邊派人快馬加鞭的去請老太太。話說,這個老太太也是朵奇葩,不過這都是洛家男人出身造成的。洛羽楊,也是於小舟的太爺爺是開國功臣,原本是個放牛的,娶得是農村的粗獷女子。於小舟的爺爺也是興趣使然,覺得世家女怎麼那麼酸,話也不會好好說;那麼弱,輕輕一下能捏死。所以他拒絕了各個聯姻的世家女,而是回老家住了一段時間,娶了健碩的村姑,是這個老太太了。
她原本出身低,卻一下飛上枝頭,簡直暈頭轉向,很快裝起來了,但是骨子裏還是很自卑的,所以對於大家族出身的女子本有一絲敬畏。
而於小舟的父親也是不喜世家女的,老大歲數也不完婚,老爺子一看不行啊,我家可是幾代單傳,不能斷後了,把洛準打發回老家幾年,也要他尋摸一個村姑,誰知洛準畢竟是生養在京城的,即便不喜歡世家女,可是實在對在草叢中脫褲子撒尿的村姑提不起興趣。
也是湊巧,一天去城裏訪友救了個被調戲的小姐,是個小家碧玉。洛準渾身的情感雷達都被開啓了,這簡直是給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當即提了婚。
這位是於小舟那個死去的娘。
這個老太太總覺得自己兒子是個寶,娶了這麼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女子太丟臉,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更丟人。
於是她總尋思給於小舟的娘添堵。方法順手拈來,不停地塞通房丫鬟給她寶貝兒子。
他兒子稍有不順她給夫人氣受。
加上世家女出身的柳姨娘,趙姨娘拍馬屁的功夫好,還滿足了老太太的虛榮心,覺得自己和世家女是一條戰線上的,更加賣力地做賤於小舟的娘了。
柳姨娘派了能說會道的風管家,風管家把於小舟形容的十分囂張,簡直是要踩在老太太能頭上了。
那老東西當即怒了,吐了口唾液,罵道:“一個下流賤人生的小賤人,真當自己是根蔥,敢不敬姨娘姐妹,看我怎麼弄死她!”
她早想回京城了,在大將軍府她可是一言九鼎啊,哪像這山溝溝,昨天還被村頭老孫太太一言不合給罵了,弄得她在衆老太太面前很沒面子。
在京城誰敢?我兒子可是大將軍。
她二話不說收拾一個小包裹,登上馬車,告訴車伕快點趕,她得快點回大將軍府穩住局面。
這兩方大概同時準備,進度差不多。估計在老太太進京前一天,柳大動手了。
他提前給腳門的門夫二兩銀子,告訴他這幾日留門,他不一定什麼時候過來,那門夫早知道他在府裏和那幾個丫鬟的骯髒事,滿口答應。
不過柳大一連幾日不曾來,他以爲柳大肯定是被天香樓的女人給絆住了,但還是很講信用地每日留門。
到了這一日,他倚在門邊瞌睡了,只覺後腦一陣劇烈疼痛,下一刻便人事不省了。
柳大和王三蔣六穿着一身黑衣服蒙着臉,留下蔣六守門,柳大和王三進了府。
這個時候,於小舟睡得正香,夢裏正在和昭陽玩親親,昭陽欲拒還迎,嬌弱地說着:“不要嘛,不要……”
冷不防噗通一聲,於小舟夢中正撅着嘴去親昭陽,忙四下一看。
還在夢裏。
繼續親…….
“啊……”一陣刺耳的鬼哭狼嚎。
昭陽一下被嚇沒了,於小舟氣得跳起來,結果噗通掉下牀來。
於小舟閉着眼睛要往牀上爬,忽地,一聲竭斯底裏地叫喊:“啊!媽的,輕點,敢傷了本少爺有你們受的,啊……疼疼疼……鬆手鬆手……”
於小舟眼睛一下睜得溜圓,向外一看,院子裏火把通明。
睡在塌上的清荷也起來了,她嚇得趕緊抵着門,“小姐,趕緊從裏面窗戶跑,奴婢擋着。”
於小舟心中感動,搖搖頭,“這麼大動靜不會有事,我們出去看看。”
清荷一想也對,趕忙拿了件大氅給於小舟披上,自己套了件外衣。
於小舟一推門,赫然看見院子裏站着三個……
這是熊大,熊二和他們的老爹嗎?
真正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圓,於小舟覺得自己還沒人家大腿粗。
這仨熊身後還跟着十來個健壯的男人,其中三個正在制服三個穿着黑衣的小雞男。
真的,比起這羣人,那三個黑衣人跟破抹布一樣滑稽,被人提着扔來扔去。
其中一個白淨男人鬼哭狼嚎地喊:“姨父,我是迷路了才進錯了院子,姨父,快要他們放了我,姨父饒命啊……”
姨父?
爹?
於小舟愣愣地看向爲首的那個塔一樣的中年男人,他身軀格外偉岸,鬍鬚很長,垂至胸前,面色嚴峻,那雙眼睛透着隱隱的血光之色,是殺人如麻纔會產生的狠厲之色。
他此時正柔和地望着於小舟,目光中有悔恨與欣喜。
花離也披着衣服出來了,看着這情形臉色一變,厲聲道:“大將軍,大將軍府的規矩,奴婢是領教了!”
真是那個便宜爹,此時不告狀,等待何時?
她癟癟嘴,哭喊着顛着小腿撲向那……熊爹,往他身上一撲……
太高,沒爬上。
好吧,改抱着腰……
太寬,抱不住。
於小舟一頓撲騰,最後抱着熊爹的大腿痛哭涕流,“爹啊…….女兒死得好慘啊……呸呸!童言無忌!女兒差點見不到你了啊……我的親爹啊……”
這個大腿可真粗!
於小舟邊哭邊想,還有這味道也太難聞了點,幾天沒洗澡了,馬丹,快被燻死!
熊爹先是一愣,而後一把把於小舟拽起來抱在懷裏。
像是抱着一個光頭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