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全忠的動作很快,四五盞茶的功夫回來覆命,“啓稟陛下,冷宮確有一女孩,年紀十四,是十四年前被打入冷宮的韓美人所生。”
殿內死寂一片,剛剛還脣槍舌戰的衆嬪妃全都震驚了。
後進宮的可能不知道韓美人,但是老人可都知道,那女人風華絕代,寵冠六宮,問題的關鍵是,皇帝對待她很特別。致使後來發生巫蠱之術,皇帝百般替韓美人開脫,怎奈那時太後還在,一道懿旨將其打入冷宮。
這樣算來,韓美人被打入冷宮的時候已經懷了龍種。
關鍵在於,韓美人被打入冷宮時,是皇後親自帶人驗明的身體,證明其沒有懷孕!
皇帝看向皇後,“好,很好。”
皇後慌忙離座跪地,叩首道:“當時臣妾是帶人去驗韓美人的身子,可是太後不允許臣妾插手,只是告訴臣妾一個結果,要臣妾稟告陛下。”
又推得一乾二淨!
……
此處略去十萬字,沒辦法,那些女人的嘴太刁,雞蛋裏挑骨頭那是隨手拈來,更何況這原本是骨頭。
“夠了!”皇帝難得聲調提高,殿內瞬間彷彿沒人一樣安靜。
皇帝看向吳全忠,“帶她們進來。”
於小舟的一塊糕點徑直卡在嗓眼兒,她也顧不得下嚥,目不轉睛看着殿門口。
東方朧月扶着韓美人款款進入大殿,一下子目光齊聚,她似乎不太適應,一直低垂着眼簾。韓美人倒是左顧右看,嘴裏唸唸有詞。
吳全忠也是個實在人,原汁原味再現了這位失落在冷宮的公主的悲慘生活。
身上穿得是什麼,最下等的宮女都不會穿的吧;不是十四了嗎,怎麼長得這麼瘦小,也十歲的樣子。
還有,韓美人的慘樣,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着腳上全是污垢,臉上烏黑一片,看不清容顏。
熟悉韓美人的妃子不禁感慨萬千,但於小舟知道,韓美人這樣是她自己弄的,東方朧月說過,只要把韓美人弄乾淨,她發火發瘋,後來也由着她了。
東方朧月扶着韓美人站在殿中,沒有下跪,因爲沒人教。
皇帝走下龍椅,來到東方朧月面前,柔聲說:“抬起頭來。”
東方朧月聽話地抬起頭,殿內響起吸氣聲,如韓美人那般絕代風華,卻比韓美人更美些。
於小舟看着皇帝的背影,覺得皇帝身子顫抖了一下,皇帝走到旁邊韓美人面前,抬起手,捋了一下遮住韓美人臉的頭髮。
皇後連忙出聲:“陛下,即便公主流落冷宮不妥,但是廢韓美人的罪行證據確鑿,實難寬恕!”
於小舟聞言差點沒被嗓子裏的糕點噎死。
這皇後是作死的節奏啊,眼力見一點沒有嗎?沒看出皇帝心疼了嗎?怎麼當上的皇後!
果然,皇帝緩緩轉過身,眼神陰狠地看向皇後,還沒等他發難,韓美人突然發起瘋來,指着皇後尖叫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和你搶皇上,放過我肚子裏的孩子,求求你放過我肚子裏的孩子……”韓美人撲通跪倒,對皇後哐哐磕頭,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淌,衝出一道道水痕。
“大膽,你胡說八道什麼。”皇後威嚴不減。
韓美人不理會徑直跪爬到皇帝腳下,抱着他的腿,哭訴道:“皇上救救臣妾,臣妾沒有害你,臣妾是冤枉的!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臣妾終於有了你的孩子。”說完挺着癟癟的肚子讓皇帝摸。
於小舟看見皇帝肩膀竟然抖了幾下,難道也是一段曾經滄海難爲水的情義,那爲什麼會放任韓美人在冷宮待了十四年?
於小舟很快想到了,冷宮有進無出可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可是不才三代嗎?哪來的祖宗?
不過,得到皇權的家庭是好給自己弄個拿得出手的祖宗,別管它幾桿子打得着。
皇帝竟沉默了好久,於小舟認爲他在忍,忍着不把皇後掐死!
許久,皇帝說:“吳全忠,將韓美人與公主安頓到清風苑,宣御醫爲她們醫治。其餘人都退下吧。”
衆人齊起告退,那皇後卻跪立着身子,“陛下,廢韓美人是罪人之身,若不是太後仁德,她恐怕早已死了,怎麼還能住進清風苑!”
清風苑是皇帝修身養性的地方,嬪妃不得入內,皇後也一樣。
於小舟深深看了幾眼皇後,默默給她點了根蠟,你是多怨恨我丈母孃啊,都自身難保了,還不停作死!
果然,“滾出去!”皇帝暴怒。
於小舟被端妃領回了甘泉宮,端妃讓人給她拿來她喫薏米粥,笑道:“小三立了大功,等着受封吧。”
於小舟心裏卻很失落,晚上睡不着,卻沒了可去的冷宮,也沒了東方朧月。
她會成爲真正的公主,會長大,會招駙馬,她的人生自己再也插入不了。
於小舟難過得想哭。事實上她卻是像嬰兒般哭累了睡會兒,睡醒了繼續哭。
第二天,皇帝連下了數道旨意,整個京城都震盪了一把,其中三道是針對皇後的,可以知道他有多震怒。
大致意思是皇後失察,致使皇室血脈蒙羞,禁足長樂宮一年,後宮之事全部交由端妃掌管,賢妃協理。
天知道,這一晚皇帝經歷了怎樣的心裏歷程,才忍住沒有直接廢了皇後。
有道旨意是給韓美人和東方朧月的,東方朧月替母贖罪,冷宮十四年,赦韓美人無罪,東方朧月賜封號昭陽,封地昭陽城,食邑三萬戶。
竟比平陽公主多了一萬戶。
於小舟聽聞聖旨承認的名字竟然真的是朧月,鼻子又是一酸,也不知道月月是怎麼說的?
還有一道聖旨是給自己的,是說洛羽楊是天賜福星,保全了皇族血脈,封爲永樂郡主,食邑八千戶。
於小舟詫異半天,平陽笑道:“傻子,你開始賺錢了,你那些姨娘虐待你,你也不會餓死了。”
還有一道聖旨是處罰冷宮那羣奴才的,尤其是大總管。罪一,知情不報,是爲欺君;罪二,虐待公主,是爲不敬;罪三,意圖染指公主,是爲謀反!
這三條罪便可看出皇帝的怒火,自己的女兒差點沒被這羣太監給姦污了,他要是不把他們剁了都對不起他們的狗膽。
所有太監都被分屍,抄家,誅九族。
太監總管被點了天燈,據說鬼哭狼嚎了三天才死透。
也許是自己的女人不管怎麼美好,進了冷宮都變成了下賤的樣子,皇帝頂着壓力取消了冷宮妃子必須喫餿飯爛菜的慣例,用度也改善了一些。
於小舟的生活也迴歸了正常,是太正常了她有點受不了。她來這個時代第一個夢想這樣泡湯了,這令她深受打擊。
而平陽公主卻越來越喜歡於小舟這個傻子,每天想盡辦法地逗她開心,連獻身的苗頭都開始有了。
只是,於小舟卻開始變成了正人君子,不再親親摸摸。她最大的興趣好是躲起來偷聽宮女太監的嘀咕,可以瞭解一點關於昭陽公主的實時動態。
“喂,聽說沒,昭陽公主長得比平陽公主還漂亮,而且很聰明,什麼東西一教會。”宮女甲。
“可不是嘛,聽說韓美人的瘋病都好了,皇上把椒房宮賜給她獨住,並進封了長貴嬪,又給昭陽公主修建了昭陽宮作爲公主府。”宮女乙。
“而且聽皇上身邊當差的小利子說,皇上這幾天全都宿在椒房宮,那恩寵!嘖嘖!”太監丙。
“還有,據說昭陽公主……”
這時,平陽公主從天而降,一巴掌拍在於小舟肩膀上,“傻子,你蹲這兒幹嘛?”
可好嘛,剛剛聊得正歡的宮女太監全都跪了一大片,高呼公主千歲。
把於小舟氣得,一萬個臥槽也不能抒發她鬱結的心情!
昭陽公主什麼呀?於小舟恨不得把那下半截話從那個死太監嘴裏掏出來。
看着於小舟臉色難看,平陽也不開心了,自己又逃了學回來陪於小舟玩,她怎麼還不領情?
而且於小舟現在看平陽也不是一副花癡樣了,平陽心裏十分失落,她自己也搞不清爲什麼會失落,難道是看上這傻子了?
呸呸呸!平陽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在心裏默唸:“不是的,是可憐她,嗯,是可憐她。”
可是,看見於小舟落寞的背影,平陽又忘了自己的糾結,顛顛跟了上去,“洛羽楊,我帶你出宮玩吧?”
“不去。”於小舟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那我帶你去御膳房偷糕點?”平陽依舊不死心。
“不去。”於小舟少年老成的樣子。
平陽生氣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傻子,她一直是天之驕子,怎麼受得了這樣的冷遇,她又不能把於小舟怎麼樣。於是,她脖子一揚,加快腳步穿過於小舟身邊,高傲地說:“一會六皇妹來給母妃請安,本宮作爲姐姐要準備禮物去了,哼!”
於小舟在心裏立馬回了“哼”,心道,你什麼時候準備過禮物,不都是端妃打理好,你拿一下遞出去,這動作很……
等會兒!六公主?不是東方朧月。
看着漸行漸遠的平陽,於小舟欲哭無淚,以她對平陽公主的瞭解,短時間自己是別想提任何要求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