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即使是繁華奢靡的迷幻城,到了深夜,也會和別的城市一樣,安寧,寂靜。當它成爲真正意義上的不夜城,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西區的某個地點,空氣和往常一樣,出現了不尋常的波動。那巨大的旋渦一如既往的憑空出現,瘋狂的抽取着空氣中的能量元素。
洛克的神念悄悄的溜了出來,看向了那虛無的黑漆漆的天空,看着無數的塵埃一粒粒的緩緩落下,看着一顆顆的能量元素靜靜的飄流,這其中有着一種近乎永恆的美感。
漸漸的,洛克的神念俯身向下看去,天如羅蓋,地如棋盤。他近乎已經有了和天地一體的感覺,一股極其精純的自然能量‘唰’的一聲順着他的氣海衝進了他的身體,融入了他的丹田之內,洛克渾身都顫抖起來。
看着這天,這地,洛克突然有了一絲感悟,隨着這念頭,體內所有的能量都爆發了出來,他發出了最後的顫抖,一瀉千里。他的精神頓時爲之模糊,無力的散開,一絲絲的向着四周的天空飄散了開去。就在這靈肉都在享受極大快感的時候,洛克居然第一次真正的和天地聯繫了起來。
“我就是這天地,這天地就是我”,生平第一次,洛克誤打誤撞的進入了這個玄奧的境界。靈魂飄舞着,和大自然的每一個元素溝通。洛克第一次覺得,這天地萬物,看起來跟從前不一樣了,每一個物體,不管動物植物還是別的東西,都是由無數的顆粒無數的元素組成的。
就在這個當口,四周突然颳起了一陣怪異的風。洛克的神念警惕起來,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夜幕之下,一點極細極小的黑光突然從虛空中冒了出來。這一點黑光在空氣中急速的滑動,帶出了幾條簡單的黑線,頓時猶如丹青妙手一樣,用極其簡略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個透明的人影。那人身材不甚高大,卻也不甚雄壯,也就是普通人的身材,一頭灰色的頭髮在腦後飄動,但是也僅僅是三五根黑線就勾出了這等效果。
這人影如入無人之境一樣,毫無阻攔的溜進了迷幻城,並且漸漸的朝着洛克所在的方向潛行。這人明顯有着異常奇特的能力,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過去,所能看到的就是平面圖象一樣的剪影,整個人簡直就猶如幽靈一樣的詭異,又如同隱身人一般的神祕莫測。
在兩百步的範圍之內,洛克終於發現了這人的存在,一時間,洛克心裏大駭,調動所有的能量,匯聚成一道奇形光柱,狠狠的朝那人砸去。那怪人只是揚了揚手,輕輕的一接一引,洛克轟擊出去的能量柱,在剎那間就土崩瓦解,無聲無息的變成了碎片。這些碎片還在不斷的分裂着,最後,再次變成了最初始的能量元素。
“我靠,這麼強?小子,要不要老子出來幫忙?”大聖驚呼了一聲,那語氣中竟然第一次有了恐懼之意,分明有些忌憚那看不到真身的怪人。
關鍵時刻,洛克哪裏能夠分神,憑着神念察覺到的那隱形怪人的位置,洛克竟然不顧一切的抽動起四周所有的能量,一個巨大的漩渦形成了。而洛克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將那怪人捲入漩渦內。
一秒鐘以後,讓洛克和大聖都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那怪人只是隨意的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那巨大的漩渦,居然輕而易舉的被吸進了他的身體內!
洛克被這莫大的神通給震住了,突然,他腦子裏好象抓住了什麼,一拍腦袋,暗歎道:“這人用的方法怎麼跟我完全一樣,難道他是卡馬喬?”
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所有的門戶,牆壁,形同虛設一般,一個灰袍老者憑空出現,就那樣突然的站在洛克面前,就好象他一直就站在那裏一樣。
大聖一陣驚呼:“見鬼了,見鬼了!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身法,一點都不科學呀!以老子的知識,也無法解釋他是怎麼進來的,根本就不符合物理運動學原理啊!”
在洛克即將張嘴的一剎那,灰袍老者率先開口了,用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說道:“不要驚慌,我老人家沒有惡意。”
洛克也絲毫沒有驚呼的意思,心裏只是覺得很奇怪,但又無法解釋爲什麼會覺得奇怪。這種奇怪的感覺並沒有因爲距離的拉近而消失,洛克看着眼前的這個灰袍老者,心中不禁有一絲的恍惚。
灰袍老者的臉龐線條分明,透出堅毅與自信,他的頭髮已經灰白,臉上的肌肉卻還富有彈性,讓人一時分不清他的真實年齡,只覺得他在這人世間已經活了很多年。他那雙眼眸中的光芒深邃且悠遠,透過黑夜裏那一點點微弱的光芒望去,更有無盡的滄桑。這樣的眼神,彷彿可以洞悉這世間一切的事物,也因爲這洞悉,眼神中又總參雜了一絲對世間萬物若有若無的憐憫。
奇怪的感覺在洛克的心中滋生着,他總覺得,這樣的眼神應該屬於一個已經活了千百年的老傢伙,而這樣的老傢伙早就應該入土爲安了,而不應該還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微笑着,一臉好奇的打量着他。
洛克笑了笑,但是他隨後發現,這灰袍老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竟漸漸的轉爲一種驚奇,彷彿是在自己身上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樣的目光,讓洛克在不解之餘,竟然對這灰袍老者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好感。
這時候,灰袍老者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洛克那閃動着幽藍色光芒的眸子,笑吟吟的說道:“你就是洛克對吧?卡馬喬果然沒看錯人。”
洛克沒有說話,直覺告訴他,這老者會一一公佈答案,所以他並不着急的想明白一切。
“我叫凱撒斯,卡馬喬的老師。也可以說,卡馬喬是我唯一的學生,不過現在看來,你會成爲我第二個關門弟子。”果不其然,灰袍老者凱撒斯已經開始漸漸的解除洛克的疑惑,“我知道你現在很迷惑,但是不要緊,我會慢慢的向你解釋一切。”
說完,在洛克詫異並且有些驚慌的眼神中,凱撒斯緩緩揚起了右手……四周的空氣無比詭異的流動起來,無數的能量元素不規則的跳動着,好象在驚恐的戰慄着。
迷幻城的夜,依舊靜謐若水。
在這樣漆黑無邊的夜裏,洛克忽然意識到,有一種感覺叫做絢爛。
是的,就是絢爛!
就在片刻之前,凱撒斯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也同樣是在夜風裏,這隻溫暖的手掌上,竟不可思議的綻放出一朵由純藍色火焰結成的花朵!這花朵只有松球般大小,但卻層次分明,脈絡清晰,洛克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出其間的花蕊!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魔法小火球,也不是咒術中的火焰光球。以洛克的見聞,他根本無法理解,這樣有形有質的,根本就和實體一樣的火焰花朵是怎樣形成的。
這花在凱撒斯的掌中燃燒着,跳躍着,他微微蜷起掌心,彷彿爲這花遮擋着這夜間的涼風。
大聖連續不斷的驚歎聲,讓洛克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幻覺,因爲他不僅能感受到這朵花所散發出的灼熱,甚至還能感覺到這花中所包容的生命力!
情不自禁的在心底呻吟了一聲,洛克滿臉的迷惑,除了絢爛他已無法用別的詞彙來形容這妖豔之花……洛克只能冷冷的盯着凱撒斯,等待着凱撒斯宣佈答案。
但是凱撒斯也沒有開口,他只是靜靜的注視着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表情若有所思,彷彿在醞釀着什麼。
時間慢慢的消逝着,兩人就這樣彼此相互注視。
這幾個月來,幾乎隔三差五就有一些不可思議的足以嚇壞不少普通人的事情發生,這導致洛克的神經已經被磨練的異常堅韌了。洛克並不在乎這樣的等待,他隱隱有着一絲預感,他預感到眼前的凱撒斯將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一些的改變。
而改變總是值得期待的,於是他耐心的沉默着。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當凱撒斯收回自己的視線,從臉上露出一絲奇妙的笑容後,竟然是極其突兀的展現出一幅令自己無所適從的震撼場景。這場景不僅突兀、震撼,甚至還略帶着一絲詭異的氣氛!
又是一朵藍色的火焰之花從凱撒斯手中盛開,兩朵花交織在一起,輕輕的碰撞後,竟然完美的融爲了一體,然後倏的一下憑空消失阿。
“這……這是什麼?”洛克深深吸了口氣,壓抑着心中的震驚,艱難的開了口。
“我靠,老子要死機了!”大聖也在洛克心底發出了一聲哀嚎。
凱撒斯彷彿很滿意洛克表現出的震驚,他的笑容也變的歡快起來:“力量,這就是力量!”
“力量?”洛克眼中不禁閃出一絲恍惚。
凱撒斯看着洛克的癡迷,手裏再次出現了一朵花。他淡淡的笑着,一陣風來,那掌中的花驟然跳躍、明亮,似乎與這風在做着抗爭……凱撒斯望着洛克,並沒有顧及這花的存在,而風持續來時,終是吹散了這閃爍的光芒!
花成千瓣,化做點點流螢,與這夏夜的風中緩緩飛散,而後湮滅。
這時的夜依然靜謐,剛纔的一幕彷彿只是幻影。
洛克的視線也隨着這流螢而去,緩緩升起,直至那瓦藍色的夜空……好半晌,他忽然嘆了一口氣,看向凱撒斯問道:“你的話我不是太明白……還有你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些的?這不是咒術,我敢肯定,這絕對不是咒術!”
凱撒斯索性坐到了房間內的椅子上,緩緩道:“我說的力量只是泛而言之,確切一點說,剛纔你所看見的是一種能量的表現形式……”
很不客氣的將桌上的來自東方的茶水一飲而盡,凱撒斯開始侃侃而言,一旁的鬱楚靜靜的聽着。還有大聖,也在專注的聆聽着,做爲一部高智能並且擁有情感的魔甲,大聖隱隱覺得,凱撒斯的話,對它以後吸收這個世界的能量很有幫助。
“你知道,能量有很多種的表現形式,比如光、比如火、比如電、比如水,還有很多無法用眼睛識別的能量,比如說風等等。普通的魔法師或者術士,會用一些特定的手段來開發它們,而後加以利用、儲存甚至於轉換。但你知不知道,除了這些手段之外,其實人體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能量觸發器呢?”
“人體?難道魔法師或者術士不也是用人體做爲觸發器的麼?”洛克微微皺起了眉,凱撒斯的說法讓他感到了極大的困惑,忽然問道:“難道……難道剛纔你手中的……”
“不錯,你剛纔看到的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凱撒斯點了點頭:“在我們生活的這個空間裏,到處都存在着肉眼看不見的微量元素。只要用某種方法激發這些元素,使他們產生變化,那麼我們就可以得到火,得到光,以及其它的能量形式。當然,這些能量被激發出後,我們還要學會如何去引導、去控制它們,這樣我們纔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同時,這也是魔法師或者術士常用的方式。”
“但是,他們卻沒有完美的掌握能量,或者說他們一開始的方向就和我們不同。比如說你剛纔看見的那朵火焰結成的花,它就是能量的一種表現形式,它的表象是一朵花,但實質卻是純粹的能量,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它所散發出來的熱量了。而普通的魔法師或者術士釋放出來的火焰,卻只是單純的火焰,根本沒有特定的形狀可言。”
洛克依舊皺着眉頭:“但這又有什麼用,難道說你的火焰花,會比魔法師的火球更強?”
“你說對了,這就是能量性質的不同!同樣是火焰,我所釋放出來的火焰花,卻比火球的溫度高十倍甚至更多,殺傷力更是不能同日而語。而且,相信你也開出來了,對於能量的操控,我比魔法師和術士要強太多了。”
洛克緊緊的盯着凱撒斯,問道:“我可以察覺出來,你比他們強,但你又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難道是傳說中的巫術?可巫術不也是咒術的一個分支麼?”
“巫術?哦不,我先告訴你,我們這個種族,一直隱藏在人世間的種族,或者說一個年代久遠的流派,有一個特定的稱呼,叫做‘異門’!”
凱撒斯抬起了頭,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總給人以一種莫名的感覺,似悠然,也似滄桑。灰色的眸子裏有着一種亙古的蒼涼,凱撒斯轉動着手裏的茶杯,這才緩緩說道:“我們異門中的人,也有一個特定的稱呼,叫做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