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出院。
一切都會結束。
允洛想。
事實也許真的是這樣。
允聖熙沒再碰她,甚至,他也許只想親一親她,但只要允洛微微別開臉去,他便不再強求。
她晚上回了趟家,打掃好了房間,算是迎接聖熙的出院。之後她實在太累,就在家裏睡了,沒有回醫院。
允洛睡在剛換上新罩子的沙發上。窗簾沒拉,外頭的月光無遮無攔地照射進來。她看了會兒落在牀沿處的月光,自己所處的位置,正巧在月光無法觸及的黑暗處。
她覺得有些迷茫,眼睛酸澀,伸手摸一摸眼角,微微濡溼,卻落不下淚來。
她閉上眼睛,很快睡着。
覺得累,身體,心,都疲憊不堪。
耳邊一點聲音都沒有。窗戶、牆體,隔音效果都很好,她也沒開暖氣,和衣睡,很冷,她裹緊大衣,縮成一團,可還是冷,她鼻子有些堵,嘴巴呼吸出可見的白氣,可她一步也不願動,更不想起身去開暖氣。
想着,忍一忍就過去了。
雖然累,但允洛睡眠又是極輕淺的,一點點動靜就把她鬧醒了。
她在睡夢中隱約聽見開門的聲音,她已經漸漸轉醒,卻不願抬眼。隨即,是開暖氣的聲音,之後,她腳邊的沙發陷了下去,她的腳腕被人提住。
來人幫她脫下鞋子。
俄而,一雙臂彎分別環住她的肩膀和膝彎。允洛被人抱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不得不睜開眼。
允聖熙見她睜眼,一雙眸子清清亮亮,泛着盈盈水光,他一時愣住,隨後笑一笑:“吵醒你了。”
她沒說話,重新闔上眼,雙手環上他脖頸,腦袋靠向他鎖骨,柔順地依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臉,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
乖順的眼,輕抿着脣,那樣放鬆,毫無防備,看了讓人覺得異常安心。他一時沒忍住,臉貼過去親了親她額頭,隨後抱着她往臥室走。
她的額頭是涼的,他的脣燙,熨熱她額頭上那一塊皮膚。
**** *****
允聖熙出院一月,擱置的巡迴演唱會開始重新策劃。
他很忙,允洛卻閒在家裏幾乎要發黴。演唱會首站選在北京,她去看了演唱會,坐在工體,離舞臺最近的位子上,他只要朝底下掃過一眼,就看得到她。
允洛就在這不遠不近的地方,看着舞臺上豔光四射的允聖熙,耳邊是10萬人體育場內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歡呼聲幾乎都要淹沒掉允聖熙的歌聲。
勁歌熱舞的間隙,允聖熙唱抒情歌。
允洛覺得他唱歌的時候,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冰冷的冬日,這天夜晚,室外氣溫零度以下,卻澆不滅所有人的熱情。
允聖熙一曲完畢,換裝過後,又要帶來一首快歌,他站在四面立體環繞的舞臺,揮汗如雨,衣領隨意地扯開。
歌曲冷調的鋼琴獨奏響起,下一瞬,又是引發體育場內一陣熱烈歡呼――允聖熙的成名曲,《loveor not》
整個band立在允聖熙身後,電吉他手執着劃片,在弦上一劃,rock的第一個重音奏響。
就在這時,允聖熙突然走到了舞臺外延,低頭尋找到觀衆席上的允洛。
他大聲問:“loveor not?”
說完,他抬起手,把麥克風對向最遠處的觀衆席。
下一秒,所有人都尖叫了:“love!”
他又問一遍,聲音更高昂:“loveor not?”
他就這樣緊緊盯着允洛,再一次把麥克風對向遠方。
麥克風立刻將歌迷尖叫匯成的音浪收音:“love!”
“loveor not?”
允洛周圍的歌迷全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亢奮異常:“love!”
允洛也站了起來,跟着所有人朝着舞臺大聲喊,“love!”第一次歇斯底裏地呼喊,她幾乎要把整個靈魂都交付到自己的聲音之中,她在朝着他大聲呼喊:
我愛你。
不管周圍這些人的存在,我可以大聲地承認,無所顧忌地朝着你吼:
我愛你。
沒過多久,音樂前奏漸漸消弱下去,副歌的rap部分即將出來,就在這時,允聖熙將麥克風對到自己嘴邊,以與此時現場氣氛完全不搭調的深沉嗓音,緩慢的說道:“i love you ,too.”
允聖熙一句話,立刻又引發場內連綿不絕的尖叫。
允洛安靜地坐回位子上。聽到他這句話的這一刻,世界瞬間暗淡了。她只感覺到眩暈,耳朵自動屏蔽掉在周圍鬧嚷的音樂與人聲,只留着他的那句話,在腦子裏迴響,一遍又一遍:
“i love you ,too.”
短短一句話,緩緩吐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扎進她的心臟,和心跳同一頻率,令心口每跳動一下,都帶來甜蜜的刺痛。
我,也愛你。
這時的允聖熙,溫柔如水的視線猛地從她身上轉移,一轉身,隨即跨上一旁升降臺。
“我想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平衡
像你想找到一個藉口讓我接受
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
你卻不知道我現在的感受
黑色之外,風是冷的
屬於你的陷阱
我墜入
並列,受傷
你愛我
或不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愛我
或不
喜歡遊戲的你,請告訴我
你愛我
或不
我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你愛我
或不
我應該做些什麼
你愛我或不
如果我醒來,我將不再悲傷
你愛我或不
愛我或不
愛我或不
…………
……”
**********
演唱會結束,午夜12點。
再熱鬧,也敵不過散場後的冷清。慶功宴結束,允聖熙重新回到舞臺。他有個習慣,每一場演唱會結束之後,他都會回到這裏,躺在空曠無物的舞臺上。
之前無數次一個人回到這裏,因爲在他看來,熱鬧的氛圍只會讓自己顯得更落寞,何不如躲到這裏,起碼沒有那麼多殘酷的反襯。
這次,不一樣,他身邊有允洛。一個他可以愛,可以擁抱的女人。
可是爲什麼,還是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允洛四處尋聖熙,最後在舞臺上找到他。
他躺在地上,還穿着演唱會的打歌服。
身上衣物單薄,漿洗過的白襯衫、領帶扯開、外套被丟擲在一旁,頭髮被夜間的冷風吹得極亂亂。
他的臉,已被凍得蒼白。
“怎麼跑這來了?”她伸手想要拉他起來。
“快起來,這樣會着涼。”
他看着頭頂上方的允洛,拉住她遞過來的手,微微一笑,用力將她拉下來。允洛有些笨拙地跌坐在允聖熙身上。
允聖熙坐起來,雙臂環繞着護住她。胸腔有被她的背脊碰撞時,真實的疼。
他呵呵笑,她掙扎着要站起來,剛支起身體,就又被他摟回去。
她知道掙不過,索性乖乖呆在他懷裏。
他原本覺得這月朗星疏的夜空已足夠好看可原來更好看的在這裏,於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允洛被他看的心裏犯憷,“看什麼?”
她點一點他鼻頭,問。
他不答,也不收回視線,許久才說:“真怕你就這樣消失了。”
她笑他:“怎麼可能?”
她的眉眼,帶點寵溺與無奈,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風景。
他壓低肩頭,身體一翻,就將她放倒在地,身體翻轉其上,壓住她。
“演唱會怎麼樣?”
他看着身下的她,問。
地上雖是冰冷的,但隔着厚厚羽絨衣,她感受不到寒意,反而是他的體溫,真實的傳遞到她身上。
“很好。”
半天,她回答。
他對這個答案似乎很滿意,眉眼微挑,旋即腦袋又壓低了一點,離她也更近。
“那……獎賞呢?”
他竟然伸手向她討獎賞,她啞然失笑,他卻極其認真,表情甚至有些可怕,她被他這樣盯着,笑容斂去,正了正臉色,問:“什麼獎賞?”他似乎笑了一下,一低頭,就是一記長吻。他觸着了她的舌尖,心想,她剛纔是喝了酒吧?她的口腔裏有香檳的氣息,醉人。
一吻結束,他吮一下她的下脣。他對她的身體太瞭解,知道如何討她歡心,令她動情。她喜歡柔的吻,她下脣比嘴脣其他部分敏感。
他離開她的脣,看她的臉。她臉上很酷,但眼睛已帶上魅惑顏色。
允聖熙站起來,隨後將允洛拉起來,說:“咱們回家吧。”
“回家?可慶功宴……”
她沒說完就被允聖熙摟了過去。他一手附在她腰上,另一手,若有似無地定在她的臀上,輕輕施力,將她的身子按向自己。
“我們回家,做……愛做的事……”
她臉一下子就紅了,脣角微微翹起,帶點訝異,剩下的則是滿滿的羞怯。他愛極她現在這個樣子,低頭,眼看又要得到一個溫存熱吻。
“……大家都還在會場裏等着你呢……”
她抵在他胸口的拳頭根本沒有力氣,軟綿綿的,連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是酥軟無力的。
他舔了舔允洛脣角,隨後緊緊摟住她:“可我等不及了……”
他輕聲應着,壓抑着什麼,渴望着什麼,全部藉由緊緊抵住她的那一份灼熱表達出來。
密密實實的吻,落在允洛脣上,鼻尖,額頭,下巴尖,最後,他輕輕咬着她的耳。
允聖熙開始撫摸她的後背,指尖順着她的脊椎輕柔撩撥。
她輕笑,在他雙臂之中轉了個身,要走,卻又被他扳正了肩膀,要她面對他。
他像是吻上癮了,怎麼親都親不夠似的,脣齒糾纏之中,他的聲音渡進她的嘴裏:
“我多久沒碰你了……嗯?”
她咯咯笑,拳頭垂在他胸口,力道輕,他只當這這不過是欲拒還迎的小把戲。
“討厭……”
允洛剛被放開嘴脣,剛說了兩個字,就又被他吻住。
允聖熙的嘴脣一點一點的輾轉,呼吸噴在她涼薄的肌膚上。
“聖熙……”
她正欲出聲阻止,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允聖熙猛地把允洛藏到身後,下一秒,轉過身去。
不多時,幾個拎着酒瓶的人出現在了舞臺上。
“到處找你呢!怎麼跑這來了?”
“裏頭太悶,跑這來歇歇。”允聖熙緊緊握着允洛的手,漫不經心地說道。
允洛的手被他緊緊握在掌心之中。他的手給,她安定的力量。她站在他的身後,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那人“哦”了一聲,也沒當回事兒:“那咱一塊兒進去吧,你姐剛還找你來着!”
之後就下舞臺去了,可走了幾步,又覺得不對勁兒,回頭看,見允聖熙還杵在原地不動,姿態甚是彆扭。
再仔細一看,他立時嬉笑起來:“喲,原來還藏着一個呢?”
允聖熙不說話。
“誰呢這是?”說着,又朝允聖熙身後探了探。
舞臺上光線不太好,烏漆嗎黑的,允聖熙又把身後人藏得極好,唯一可被窺見的,就是那女子腳上一雙漆皮的淺口單鞋。
這雙鞋,他似曾相識,但又想不出是在哪裏見過,又耐不住好奇地朝允聖熙身後探腦袋。
“你先回會場,我馬上就過去。”
允聖熙握着允洛的手又緊了緊。
待那人不情願地走遠了,允聖熙才放開她的手。
她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他低頭問她:“沒事兒吧?”
允洛搖頭。
“走吧。”
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