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天氣反覆無常,纔剛放晴一天,緊接着又是一場綿延數日的瀟瀟冷雨。
等到天氣又放晴的時候,蕭千清的傷風早已痊癒,蕭煥也終於決定啓程返回金陵。
蘇倩早在幾天前就已經被派回總堂處理事務,因此這次隨蕭煥回鳳來閣總堂的人員就包括:酈銘觴,熒,我,蕭千清,還有御前侍衛兩營的一幹人等。
這羣頗有些浩浩蕩蕩的人開進鳳來閣總堂的時候,我下馬看看身邊站着的蕭千清,他病既然好了,就一掃前幾天的頹唐氣質,皓齒朱脣,明眸如波,襯着身上的那件雪綢長衫,滿園的風光都讓他奪盡了顏色,光芒四射的讓人簡直不敢逼視。
我忍不住“哼”了一聲:“酈先生是來做鳳來閣的醫師的,熒是跟着宏青來的,你也跟來幹什麼?”
他笑得清淺,狹長的鳳眼裏幾乎要滴出水來:“哎呀,皇後孃娘這麼說幹什麼?我這不是擔心皇後孃娘你麼?”
“擔心我什麼?”我沒好氣的問,最討厭他陰陽怪氣的叫我“皇後孃娘”的樣子。
他笑睨了正在翻身下馬的蕭煥一眼:“我那位皇兄啊,不知道是不是讓醋給泡了,這幾日對皇後孃娘都是愛理不理的,我擔心萬一哪一天醋罈子打翻,不好收拾,這不就跟着皇後孃娘來看看?”
這哪兒是擔心我,簡直就是想看熱鬧,我真想拿馬鞭抽他:“蕭千清,有話好好說,捏腔拿調的你煩不煩?”
“啊,不好意思,惹皇後孃娘厭煩了呢,”他撩了撩披在肩上的長髮,自憐自傷的哀嘆:“我果然還是很惹人討厭罷。”
不說還可以,一說居然變本加厲,我翻翻白眼,懶得理他,最後加一句:“都到外面了,不準再叫我皇後孃娘。”
蕭千清懶懶的應一聲,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回到總堂之後,安排各人的去處,御前侍衛那幫人,統一了口徑說是一羣慕名結伴投誠的義士,安排在一水院直接聽從蕭煥調遣,酈銘觴是神醫,另撥院子高高供起,蕭千清和熒是客人,也撥了院子好好安頓。
唯獨我,我還是剛入門的小弟子,鞍前馬後的跟在閣主身邊效力。
第一天回來後積壓的事務很多,回到一水院的水榭,就看蘇倩帶着一撥一撥的人出出入入,卷宗帳薄什麼的一本本的塞過來,看得站在蕭煥身後待命的我都頭暈。
不過這些東西還是比紫禁城裏那些夾七夾八說不清楚的官樣文章看起來要輕鬆的多,邊看邊聽,我也聽懂了幾件事情,最讓我關注的一件是:由於盤踞長江下遊數年的七不塢勢力瓦解,江浙一帶有名的絲綢商聞應天把今年後半年全部進京貨物的運送都委託給了鳳來閣。可以預見,鳳來閣在以往一直想要插足卻從未有很大進展的營運業,也將漸漸的站穩腳跟。
而這一切,只是由蕭煥在深夜出去殺了十幾個人就辦到了。想一想漕運幫派互相廝殺數十年,爲爭一個碼頭就血流成河的情況,這樣真是再便宜不過。難道這就是武功高的好處?
胡思亂想着,天色漸漸晚了,事務也處理的差不多了,蘇倩讓侍女撤了桌上早已經涼透的那壺藥茶,換上一壺新的,然後去吩咐廚房準備晚飯。
屋子裏就只剩下我和蕭煥兩個人,他端起散發着嫋嫋藥香的茶碗放到鼻尖聞了聞,終於還是又放下,回頭看到我,指了指桌旁另一把椅子,笑笑:“忘了叫你先回去了,沒有外人,坐下休息一下吧。”
我拉椅子坐下,燭火在眼前跳動,前幾天在行宮他一直躲着我一樣,我們很少能夠說話,現在突然坐在一起了,居然有點尷尬。
爲了緩和氣氛,我把放在桌子上的茶碗端過來嗅嗅,藥味濃的直衝鼻子,不用嘗也知道很苦:“酈先生要你喝的吧。”
他頗無奈的嘆了口氣:“簡直要命。”
我忍不住笑了:“不管怎麼說,好過你自己做的那些用糖包了的藥丸。”
他又嘆了口氣:“藥只要喫下去不就好了?”
“那是你自己以爲。”我不以爲然地輕嗤。
他笑了笑,隔了很久纔再次開口:“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適合什麼樣的武功,到底應該教你什麼纔好,昨天終於給我想到一種,那種兵器應該很適合你來學,進益也會比較快些。”
“什麼?”我有些愣。
“你不是拜在我座下,要跟我學武的嗎?”他笑:“楊柳風已經斷了,也該給你找個新兵器了,況且,我一直覺得,你不適合用劍。”
我這才醒悟過來,笑笑說:“用什麼都無所謂吧,反正我練什麼都是半吊子。”
“不能那樣斷言的,”他慢慢解釋:“每個人生來的資質不同,再有天分的人,如果沒有選對道路,也一樣學無所成。我覺得你並不是沒有練武的天分,而是沒有選對道路,劍和你的性子合不來。”
我點點頭:“嗯,我小時候就老想這麼一個長長的把子,拿在手裏揮來揮去有個什麼勁兒啊。”
他笑笑,沒有再接話。
燭芯燃燒的嗶剝聲在耳邊作響,四周安靜的有些異常。我突然想到了一年之間的那個夜晚,蕭煥在養心殿內昏倒,我去看他,現在的氣氛居然和那時候有些象。那時候我在想:如果真的是無話可說的兩個人,那麼最好還是不要再說話了。
這種氛圍真的很容易讓人忽然心生厭倦,不能再這樣下去,我故意揚高聲音:“啊,太好了,要開始練新的兵器了,要是你來教我的話,我一定學的特別快,因爲我一看到你就很高興。”邊說邊向他眨眨眼睛,笑:“閣主,你看到我高不高興?”
他沒有跟着我笑起來,他淡淡的把眼睛轉開:“不要再這樣了,蒼蒼。”
空氣彷彿凝滯,他側着的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不要再這樣,沒用的。”
“你再這樣,我會覺得難堪。”最後一句話,淡的像是吹皺一池春水的那陣清風,瀟灑的不留痕跡。
指甲漸漸用力嵌到肉裏,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是我不夠好嗎?”
“不是。”
“你喜歡上比我更好的了嗎?”
“沒有。”
“是我惹你討厭了嗎?”
“不是。”
“你覺得我很無聊?”
“沒有。”
“既然不是我不夠好,不是你喜歡上比我更好的了,我沒有惹你討厭,你也不覺得我無聊,爲什麼要結束?爲什麼?”
“我早說過了,只是倦了而已。”平淡的不起一絲波瀾的語調,那雙深瞳,依然沉寂如水。
“倦了?”我冷笑:“那你告訴我,行走江湖,你爲什麼要用我給你起的那個化名?”
“也說過了,就算是對過去的一個紀念。”
“就算是紀念,又爲什麼那天晚上我受傷,你會那麼着急?”
“只要是我的屬下受傷,我都會焦急。”
“好,”我繼續冷笑:“那你告訴我,看到我和蕭千清或者是別人在一起,你會不會不高興?老實說。”
“會,”他毫不否認,淡然說下去:“即使是你早已經放棄的東西,如果看到這個原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走,心裏總會有些不舒服。”
“自己的東西?”我“哈”的一聲冷笑出來:“蕭煥!我還不知道你這麼齷齪!”
“對不起,或許我該再灑脫一些。”他微微挑起嘴角,目光如霧:“齷齪?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神嗎?不會嫉妒,沒有醜惡。那麼的話,破壞了你的幻想,不好意思。”
我忽然再也不想多說一個字,面前的這個人陌生的讓我不敢相認。
我轉開臉:“蕭煥,我再問你幾個問題,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是就要全心全意對她,心裏只能有她一個?”
“是的。”
“可你有三宮六院幾十個嬪妃,當你和你的那些大妾小妾同牀共枕的時候,你的心裏裝得下誰?”我不等他說話,接着問:“那麼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是就要坦誠地對待她,和她共同分擔風雨嚴霜,而不是什麼都瞞着她?”
那邊靜默一下:“是的。”
“可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要做的事情不告訴我,要對付的敵人不告訴我,連你爲什麼拋下我消失半年都不告訴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現在你知道了?我是怎麼剋制住那些總在沙沙的咬着我的心小蟲子,來到你面前,對你說我還想要愛你的?”
我站起來,笑了笑:“我在幾天前纔剛剛下定決心,一定要勇敢的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是多麼難走的路,一定要走到底,最終一定要過的比誰都幸福。可是現在我發現,我好像是選錯了路,我想要和他一起走到終點的那個人,他從來沒想過要和我一起趕路。”我轉過頭,依然還是笑:“蕭煥,既然你這麼希望我離開你,那麼我會從明天起,找到新的人,走新的路,一起去到新的目的地,就算你再爲我死一百次,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一千次,我也不會回頭,記好了。”
侍女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她託着食盒,有些慌恐的看着屋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我回頭看着蕭煥笑了笑:“都快忘了,閣主忙了一天,還要用膳呢,請慢用。”
我抓起桌上那碗藥茶,抬手全潑在他臉上:“屬下失禮,先告退了。”
扔掉茶碗,拍拍手,我在那個啞巴侍女驚愕的目光中轉身出了水榭。
鳳來閣的規矩,新入門的弟子除喫飯睡覺外,自辰至晚,一整天都要跟着師父,一邊學武,一邊侍候。
第二天早上起牀洗漱喫飯,一切完畢,還不到辰時,我就向水榭趕去。
剛出門遇到蘇倩,她拉住我:“昨天晚上你和閣主吵架了?”
居然就知道了,她是怎麼跟那些不識字的啞巴侍女交流的,我點頭:“是啊,怎麼了?”
“吵得好厲害啊,”蘇倩微嘆:“那些侍女說不清楚,不過我在外面很遠都聽到你的聲音了,怎麼,你們吵什麼?”
女人對小道消息熱心一點是很沒什麼,可是這會兒看着蘇倩用一幅冷傲絕豔嚇得退無名小賊的面容,這麼熱心的打聽着小道消息還真是有點……有些女人,你永遠無法用外貌判斷她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攤攤手:“鬧翻了,你該高興了,這個男人我不要了,給你了。”
蘇倩眼睛一亮:“當真?”
我用力點頭:“當真。”
蘇倩“噢”一聲,眼珠轉了轉:“我說呢,閣主昨夜傷勢復發,驚動的那位新來的酈大夫連夜趕去。”
“管我什麼事?”我淡看她一眼:“別試探了,我凌蒼蒼說話從來算數,這個人的私事兒和我沒關係,我只是他的臨時徒弟,要跟他學門功夫而已,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蘇倩臉上這才顯出喜悅,難得的笑了笑:“看來是真的。”
我無奈的嘆氣:“沒話說了吧,沒話說我走了。”
撇開蘇倩直奔水榭,進了內室,蕭煥正在對一個壇主交待着什麼,他臉色是比昨天蒼白了幾分,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異狀。
我站在一邊,等那壇主走了,過去抱拳:“閣主。”
他點頭,笑笑:“很準時。”
“其實是很不想來的,”我淡淡說道:“現在總算明白閣主說的倦了是什麼意思了,看到那個人,雖然說不上討厭,但總覺得不舒服,像是大清早起牀,眼前就飛來了只蒼蠅,忍不住想,可以的話,要是再也不見面就太好了。”
他又笑笑:“那麼委屈你了。”
我也笑:“不委屈的,閣主昨天說要教我用新兵刃……”
他恍然的點頭:“噢,跟我來吧。”說着起身帶我走到水榭外那片草地中。
這塊草地臨着湖岸,形狀狹長,現在靠着湖最外端距水榭幾丈開外的地方豎着一隻靶子。
侍女們把一張小桌抬過來放在蕭煥身邊,他指了指小桌說:“這就是昨天我說過的兵器。”
我點頭,低頭去看擺在桌上的東西:奇形怪狀的幾個,每個都不足一尺長,飛鏢不像飛鏢,匕首不像匕首,還有圓柱狀的,這些東西旁邊更是放着兩堆顏色不一粉末和一些小鋼珠。
我忍不住問:“這些是什麼?”
“你還記得火槍嗎?”他不答反問。
“京畿衛神機營用的那種火器?”我回憶起幼時在京郊看過的火槍演習:“比大炮小很多,前面一條很長的筒子,打出一發就很大響聲,還有火星?”
“就是那種東西。”
我想起來那時我對這種“嘭”一聲就可以殺敵的新奇武器很感興趣,還纏着身邊的一位文書問了好久,就說:“那東西宋時叫做‘突火槍’,元時叫‘石火矢’,前朝也叫‘鳥嘴銃’和‘魯密銃’,本朝通稱火槍,最初做出來時不具什麼威力,後來經過改良,一直是克敵制勝的利器,洪都之戰中,前朝開國名將鄧愈就曾用它逼退過陳友諒的進攻。”
“對,記得很清楚,”他點頭以示嘉許,從桌上那隊器物中拿起一件很像細銅管的東西:“這也是火槍,是西洋製造,可以單手擊發的火槍,形狀小,機械和工藝也比我朝軍隊中裝配的要精細複雜一些。”他說着,把手上拿着的東西放回桌上:“這種小巧的火槍,你可以叫它手槍。
“從手槍的結構原理,各部分組成,以及火藥的配製和在手槍中填裝子彈的技巧,到瞄準擊發子彈的方法,全部這些,就是你要學會的東西。”
“全部這些?”我重複着,伸手去撫摸桌上的那些器械,冰涼而光滑的金屬貼在手掌,平生第一次的,一種從來沒有產生過的感情在我心中脹滿。
“我要學這些。”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是篤定的:“從哪裏開始學起?”
“從使用規則開始,”他的深瞳中閃過一道亮光:“你要記住,第一,槍口永遠不要指向自己;第二,永遠假定槍筒內已有子彈上膛;第三,除真正射擊之外,手指永遠不可接觸扳機;第四,這是一個武器,所有的武器,都是兇器,只爲了殺戮而存在。”
只爲了殺戮而存在,師父從來沒有這樣告訴過我,他只是把楊柳風放到我的手上,然後對我說,這把劍以後是你的了。
只爲了殺戮而存在,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明白,師父交給我的根本不是一個武器,他只是把一種身份和象徵交到我手上,他教我的,也從來都不是殺人的劍法,不是殺人的劍法,就不是真正的劍法。
只爲了殺戮而存在,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交到我手上的,將是一個真正的武器,擁有可以摧毀的力量,強大並且殘暴,而我將要學習的,是駕馭這份力量的能力。
我點頭,笑:“我明白了。”
半天的時間,把各個部位的和功能全部弄明白,把一柄手槍完全的拼合在一起,完好的拆開,再拼合,接着瞭解黑火藥的配製方法,學會了怎樣將火藥、用於引爆火藥的雷汞和殺傷力關鍵的鋼珠裝入特定的紙張中製成一顆子彈。
所有這些,花掉了兩個時辰的時間,我從來不知道一種武器在被使用之前,需要使用者如此細緻深入的瞭解它自身的特性,就像它是另一種生命一樣。
就是這種感覺,最後,當我把它平平舉到眼前,向着百米外的靶子開出第一槍時,那一刻,我覺得這個時刻在我手中轟鳴的這種東西,它是有生命的。
它被我觸摸,感知,然後把震顫傳入到我的身體裏,我們產生共鳴,彷彿它是我生命的延伸。
“明天練習射擊,”蕭煥在最後向我說,他笑了笑:“下午我要處理事務,你就不必來了。”
我點頭答應,抱拳告退出來。
有點累,又有點興奮的回到屋裏,推開門,居然聞到陣陣菜香。
蕭千清神色怡然的據桌而坐,桌上擺着各色菜品和羹湯。
我一眼看到正中的那煲藕段排骨湯,撲上去盛了一碗啃上,纔有空問他:“你跑我房間來幹什麼?”
“當然是看你學藝辛苦,特地叫人把我的膳食也送到這邊來犒勞犒勞你的,”蕭千清閒閒的說,開口抱怨:“我那位皇兄真小氣,我是客人,每餐還只肯給安排八個菜色,還點什麼菜沒什麼菜,真是豈有此理。”
“得了,得了,你以爲這裏是紫禁城還是你的王府?”不用想也知道他點的全是那些不但難做,而且用料全都名貴到要死的菜色,我喝完了湯,接着抓起身邊那碟金黃香脆的煎餅狂塞。
“你這樣也算是千金大小姐出身,母儀過天下的皇後?”每當看到我滿嘴油光的踞案大嚼,蕭千清就滿臉不可置信:“你怎麼就長成了這個樣子?”
“什麼叫母儀過天下的皇後……”我努力把喉嚨裏的煎餅吞下去:“我現在也還是皇後,照樣母儀天下。”
“天下人很不幸。”蕭千清搖頭下了結論,他忽然看着我笑了笑:“聽說,你和我那位皇兄鬧僵了?”
我剛把一顆山芋整個吞下去,差點噎住:“你怎麼就知道了?”
“那個叫蘇倩的堂主來告訴我的,”他淺笑盈盈,眼波如水:“她說,這麼重大的事情,要更多的人知道纔好,特別是我,就更要早些知道了。”
我就說了,有些女人,你永遠都不能用外表去判斷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嘆口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是當真的,我不會反悔,跟前夫鬧翻了這種事情,難道非要我自己叫到全天下人都知道嗎?”
“前夫?”蕭千清微嘆:“這麼快就前夫了,真無情的稱呼呢,你冷起心來,還真可怕。”
“所有的女人冷起心來,都很可怕的。”我擺擺手不想理他:“這種話題不要再談了,壞了我的好胃口。”
狼吞虎嚥喫過飯,不用說,下午半天的時光,就浪費在了和蕭千清閒扯上。
此後的日復一日,上午蕭煥教我練槍,下午休息,蕭千清在京師金陵兩地往來穿梭,他不在的時候,我就去找熒和宏青一起去金陵的街頭閒逛,偶爾還見過舒清歡和方初雪幾次,相談甚歡。
我射箭在女子中本來就算不差,眼力臂力上面都還可以,持續了月餘之後,手槍裏的子彈打出去,算不上百發百中,也**不離十。
火藥這東西雖然不好對付,但是隻要小心謹慎,一般不會出岔子,我也漸漸能夠通過調控一粒子彈中火藥的用量來掌握子彈的力道。
託槍射擊,除了最初幾天之外,蕭煥的教導本來就可有可無,他的事務本來就繁忙,我們兩個又是儘量避免見面,因此他也漸漸的很少過問。
空閒的時候,我就提槍跑到地勢更開闊的城郊,把一整天都用來練槍。
這樣練着練着,有一天從城郊練完槍匆匆回來,經過荷塘的時候,轉頭之間突然發現:滿塘的荷花已經殘了。
德佑九年的秋天就這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