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再次落空,歸無常後躍退開,已經退到了第二道石門前,我不等他站穩,劍招不變,第三劍平揮過去。
通道內狹窄,石門又只有一人來高,歸無常一退再退,身法已經微現凌亂,眼看就要被我的長劍掃到。
我把劍身上的勁力又加重了幾分,拼盡全力揮出,歸無常和我的功力相差太遠,我知道在他面前任何投機取巧的方法都是徒勞,索性就把最簡單的揮斬連用三次。
楊柳風雪白的劍刃已經觸到了歸無常的衣角,電石火光間,我身側傳過來一股峭寒渾厚的掌風,我把關在囚室裏的風清忘了,現在我就站在過道中央,風清一掌打出,我根本就避無可避。
一切只是剎那間的事,歸無常的身影突然在我的視線裏消失,真的是消失,我的長劍已經砍下去了,卻只砍到一片虛空,劍上的力道落空,劍勢控制不住,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掌風卻早已無所不在的洶湧傳來,我閉上了眼睛。
“嘭”,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掌風卻沒有擊在我身上,歸無常在這危急的一瞬閃身過來,把我的身子推到牆壁上護住,用背心硬生生的接了這一掌。
擊出了這掌之後,風清“呵呵”呼叫着拖動鐵鏈又不斷的打出了數掌,不過除了最早那掌湊巧凝聚了內力之外,其餘的都沒有什麼威力。
歸無常拽住我往外拉,聲音有些喑啞:“先出來。”
我跟着他出去,走到門外,歸無常馬上把門關上,這道石門隔音,風清不堪入耳的叫罵聲立刻消失在門後。
看着歸無常的背影,我握緊楊柳風,暗暗吸了口氣,挺劍向他背心刺落。
歸無常早有準備似的回身夾住我的長劍,楊柳風的雪刃映着他蒼白的臉頰,他輕輕用手指撫摸住楊柳風雪白的劍刃,目光中竟然有些憐愛:“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別離,一夜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我略略有些喫驚,楊柳風雖說是天下皆知的名劍,但是見過其真面目的人卻寥寥無幾,爲什麼歸無常像是和這把劍有些淵源的樣子?
我心裏的疑惑剛出,歸無常已經開口問:“小姑娘,你知道楊柳風的來歷嗎?”
我怎麼不知道,關於王風和楊柳風的傳說,江湖中已經流傳了上百年。大武未建國前,蕭氏原本是武林中頗具聲望的世家大族,太宗皇帝年少揚名,也是個風流儒雅的公子哥兒,後來戰火頻起,時局混亂,傾巢之下安有完卵,蕭氏也衰敗下來,這時鑄劍大師撫劍居士把傾盡畢生心力鑄成的封爐之作王風傳授給了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自此立志平定亂世,成就霸業,此後數年征戰,王風始終不離太宗皇帝左右,爲打下這一片鐵血江山立下了赫赫功勳,太宗皇帝登基之後,王風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王者之劍,代代由蕭氏的皇帝持有,和傳國玉璽一樣,是帝國皇權的象徵。
和王風相對的是撫劍居士另外一柄得意之作楊柳風,薄情之劍楊柳風是真正的江湖之劍,王風早就不再沾染血腥,登入廟堂成爲了神器一般的聖物,楊柳風卻始終在江湖中輾轉流傳,雖說是舉世聞名的名劍,但卻沒有被當成神奇的物件,得到它的人把它當作一柄普通的名劍使用,別的人也把它當作一柄普通的名劍看待。雖然撫劍居士臨終之時留下的遺言裏說,至正至剛的王風的唯一剋星就是至陰至柔的楊柳風,但是誰也沒有把這句話當真,畢竟王風的主人貴爲大武天子,還有什麼人敢於談論剋制戰勝王風之類的話題?
所以上百年來楊柳風的主人悄悄的換了一代又一代,始終沒有人再提起撫劍居士當年說過的話,師父把楊柳風傳給我的時候也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撫摸着我的頭頂靜靜嘆息說:“我真希望你一生都不會有用到這柄劍的時候。”我好奇的問爲什麼,師父只是微笑着不說話。那之後不久師父的頭顱被蕭煥砍掉,我就把楊柳風刺進了蕭煥的胸膛。現在想想,人生的際遇真是奇怪,就彷彿冥冥中有一隻大手在撥動着命運的轉輪似的。
我在想着,歸無常卻笑了起來,笑意冷冷的:“薄情之劍楊柳風,是王風主人心愛的女人才能持有的劍,它的意義在於,有一天,它終將會結束王風主人的生命。”
我愣住,歸無常抬起頭,直視着我的眼睛,在昏暗的燈火裏,他的眼睛異常的幽黑深邃:“我問你,如果那天不是我殺了他,你是不是還會殺他?即便羅冼血不是他殺的,你的師父利祿卻千真萬確是被他砍下頭顱的,你不爲你的師父報仇?你依然還會殺他,是不是?”
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他說的話我不是沒有想過,我也明白,當蕭煥那一劍過去,師父的頭顱在我眼前飛起的那個瞬間之後,我和蕭煥之間,再也不會有真正的幸福可言了,那個瞬間幻滅的恐懼漲滿整個胸臆,悲痛炸得我雙耳轟鳴,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有多少是因爲師父的死,有多少是因爲明白我再也抓不住那個年輕人了。
他說我依然還會殺蕭煥,也許是真的,如果不是因爲知道他命不長久,如果不是因爲知道就算我不殺他,他也很快就要死了,我是不是還要殺他?那是一道橫亙在我們之間跨不過去的利刃,就算我可以不顧廉恥,不講情義,那道的利刃還是會時時的冒出血來,告訴我說還有它的存在。可是,就算是不顧廉恥,不講情義,就算是把腳踩在那柄利刃上,那個年輕人還是走了。我只不過是把那雙手再握久一點而已,我只不過是想把那個容顏再看久一點而已,我只不過是想再最後任性一次而已,只是如此而已,可是那個年輕人終於還是被奪走了,那個泡沫一樣的夢終於還是結束了,是被我這雙手終結的還是被另外的手終結的,沒有任何差別。
歸無常冷笑着推開楊柳風:“既然如此,那麼他死了不是要好過他還活着?他死在我手裏不是要好過死在你手裏?”
不對!我想大喊,聲音卻哽在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息。
歸無常靜靜的看着我,四周的燈芯噝噝燃燒,昏暗的燈光映着他鬢邊的縷縷白髮,我突然發現他的眼睛是重瞳,他居然也是蕭氏的人?
通道盡頭那扇門突然打開,天光毫無遮掩的投射進來,蘇倩的聲音冷冷的響起:“有人偷進密道,給我抓出來。”
我心裏一驚,出了一頭冷汗,我怎麼就這麼衝動,我給發現了不要緊,說不定慕顏也會被牽連進來,就更不用說救無殺了。
“把劍藏起來!”歸無常突然一聲低喝,我不及細想,連忙把劍收到腰間的腰帶裏。
幾名持劍的勁裝漢子已經闖了進來,歸無常一掌一個,幾下把他們推開,用手捏住我的脖子,拽着我奔出密道。
剛出密道,迎面擊來幾枚泛着藍光的鋼針,蘇倩早就等在密道口,看到我們出來,手中餵了毒的鋼針毫不留情的就打了過來。
歸無常用內力把袖口漲滿,揮手把那幾枚鋼針盡數裹在袖子裏,伸手把我拉過來擋在胸前,大喝一聲:“再不讓開,我就扭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蘇倩也不接話,冷笑了一聲,滿手的鋼針再次拋出,正是朝着我來的,歸無常隨手一揮,上次被裹在他衣袖間的鋼針飛出,丁丁當當,竟然把蘇倩打來的鋼針盡數擊落。
蘇倩臉色微變,這時間裏,歸無常已經攜着我躍到了水榭外廳,他大笑一聲,把我推到地上,身子輕輕巧巧的在半空一折,就翻出了水榭之外,門外並立着的那些鳳來閣好手長劍在手,竟然連攔都來不及攔。
我假裝受了驚嚇,嬌弱無力的俯在地上,蘇倩踱過來站在我面前,冷哼了一聲:“讓你也在這裏等閣主也能等出些事來,起來吧。”
我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蘇倩淡掃了我一眼:“自己回房去吧,鉅鹿分堂出了些緊急事務,閣主已經趕去處理,今天不會再見你了。”
我點點頭,抬步正要走,蘇倩忽然補了一句:“閣主的字,寫的可還清勁吧?”
是指牆上那幅字了,那字是鳳來閣主親筆寫的?我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朦朧,表示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蘇倩冷冷一笑,揮手讓我走開。
我低頭走出水榭,蘇倩提到牆上的那幅字,我這才隱隱想起雖然那字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的筆跡,但提筆勾畫裏卻有一股說不清的熟悉,就彷彿是我認識的什麼人故意隱藏着筆體寫出來的一樣。
從水榭裏出來,我一個人回到房裏。這幾天鳳來閣主出門不在,從水榭裏進去營救無殺就再方便不過,不過看地牢中的佈置,我一個人闖進去把無殺救出來時不大可能了,這樣想,覺得還是要想辦法通知慕顏,讓他想辦法,正想着,我房門就響了。
我起身去開了門,進來的是一個送茶水的小廝,那小廝把茶水放在桌上後,笑嘻嘻的站在桌前,烏黑的眼珠不住的轉來轉去,沒有走的意思。
我估計他是有話說,就起身去把房門關了,那小廝這才壓低聲音:“慕堂主讓我告訴小薔姑娘,他隨閣主到鉅鹿去了,因爲走的匆忙,不曾得空來告知姑娘,請姑娘一切小心。”
我頓時泄了氣,早就該想到的:鳳來閣主出門一定要帶上個得力助手,蘇倩沒去,去的就是慕顏了。那麼我該怎麼做?在這裏等着慕顏回來?就這麼錯過了這個大好機會?
那小廝說完後依舊笑眯眯的告辭出去,我在房裏上竄下跳的憋了半天,想到地牢裏那些人被折磨的慘樣,幾次想衝出去救無殺,但是考慮到自己那點功夫,只得作罷。
就這麼晃晃悠悠住了兩天,鳳來閣主一點沒有回來的意思,我無聊的要死,每天坐在水榭前的荷塘旁賞荷裝風雅,那天晚上沒看仔細,水榭前的這個荷塘居然有數畝之大,滿池荷葉田田,微風吹過,綠浪陣陣,荷香撲鼻,真是個清心的好去處,這個鳳來閣主也真會給自己選地方。
這天下午我穿了件坦胸的粉紅薄紗縐裙又坐在了荷塘邊的石凳上。
手裏的蘇繡團扇搖啊搖,我知道我這麼打扮是有些feng騷的過了頭,不過人家既然是收我來做舞女的,我怎麼能沒有舞女的樣子?
小團扇搖了一陣,意外的看到蘇倩帶着一個人從垂柳下曲折的青石小徑裏走了過來,那人一身素白的勁裝,提着一柄長劍,做的是鳳來閣幫衆的打扮,頭卻垂的低低的,額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面孔。
蘇倩視我如無物,帶着那人徑直在小道上,他們走近時那人抬起頭有意無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手裏的團扇掉在地上,站了起來,那人是無殺,幾日不見眼神卻已經變得麻木而空洞的無殺。
蘇倩把腳步頓下,嘴角蘊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你認識鍾大小姐?”
無殺不是應該被關在地牢裏的,怎麼現在又穿了鳳來閣幫衆的衣服出現在蘇倩身後?我想不明白,木然的站在那裏,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小薔姑娘聽沒聽說過有一種蠱毒,服者自此後每月滿月之夜奇痛難當,必須要解藥才能暫保性命,否則就會癲狂而死,”蘇倩說的輕描淡寫:“這種蠱毒是閣主配置,解藥也只有閣主纔有,只要服了此毒,就是發誓至死都會效忠閣主了,鍾大小姐已經服過毒,”她說着淡掃了我一眼:“小薔姑娘只是不懂武功的舞女,大約就不用服毒以表忠心了。”
我身上一陣發寒,他們居然用這麼惡毒的藥物來控制人。
蘇倩說完,輕輕一笑,錯開我重新抬步向前走去,無殺臉上漠漠的,眼皮也不抬,隨着蘇倩走了。
我在她們身後握緊了拳頭,那個眼神張揚,一顰一笑都生機勃勃的無殺就這麼被他們毀了。
我還正想着怎麼把剛看到的事告訴慕顏的時候,他卻已經回來了。
下午我正在房裏休息,慕顏就闖了進來,他一身玄色勁裝,手裏第一次提着一柄微微發出青光的袖刀,隨手把一瓶藥水拋給我:“解藥,不用再裝啞了。”
我接過藥瓶把解藥喝下去,喉嚨裏馬上癢癢的有了感覺,我試着發音,許久不說話,舌頭有些打結:“你……你回來,幹什麼?”
慕顏淡淡一笑,一貫懶懶的笑容裏有了些冷然的東西:“還債。”
還債?我還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已經轉過身去,刀光帶着慵意輕回,悽迷的清光裏血色濺開,一個衝進來的鳳來閣弟子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被他斬殺在地。
慕顏把刀提到眼前,如鏡的刀背反射出他冷峭的眉目:“數次危急相救,欠閣主的債,我大概是還不清了,那麼今天就來還欠鍾家的債好了。”
說完了這句話,他手中的刀像是瘋了一樣,潑灑而出的清光鋪天蓋地的遮蔽了小小的鬥室,肉塊混着鮮血飛濺,一片血紅中慕顏的聲音冷冷傳來:“愣着幹什麼?拔劍,闖出去!”
我連忙收斂心神,把楊柳風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中,這麼久了,我還是不太習慣江湖,更甚於修羅場的慘烈廝殺隨時都在進行,背叛和出賣隨時都可能發生,這個世界的法則讓人心寒。只是,再怎麼冰冷的世界,也總會有些什麼是值得我們相信的吧,就好像這一刻這個像個嗜血的瘋子一樣揮舞短刀的人。
我挺劍站在慕顏身後,一邊隨手擋開一柄攻來的長劍,一邊問:“救了無殺之後怎麼辦?”
慕顏一邊揮舞短刀,一邊隨口答着:“逃。”他笑了笑,居然說:“連累你了,對不住。”
他這麼個人,也會說對不住,我笑:“沒關係,我總是有地方逃,躲上兩個月就沒事了。”
說話間我們已經衝到了院裏,看到慕顏出來,站在院裏的蘇倩冷笑:“慕堂主,爲了這個小丫頭,你竟然能叛出鳳來閣。幸而閣主早就料到,你如今束手就縛,閣主還能給你個痛快。”
慕顏輕笑:“叛也叛了,如今再收手,豈不是傻子?左右不過一死,痛快不痛快又有什麼分別?”
蘇倩冷笑着揮手讓站在她身後的那個幫衆出來:“無殺,你入閣後的第一個任務有了,去殺了叛賊慕顏。”
蘇倩身後的那名幫衆抬頭走了出來,眼神空洞,正是無殺,無殺拔出腰間的劍,劍身遙指,一言不發的就嚮慕顏攻了過來。
慕顏一刀逼開圍在身側的鳳來閣幫衆,輕身就向無殺迎了過去,他一指彈開無殺的長劍,左手就拉住了無殺的手腕:“跟我走。”
無殺愣了愣,長劍轉交左手,又要刺落,慕顏一把拍掉她的劍,厲聲說:“我是你三叔的結義兄弟,是你長輩,你敢不聽我話?”
無殺愣住,慕顏拉起她就往外面衝去,我們三個現在所在的是鳳來閣戒備最森嚴的機密之地,四周的幫衆不斷湧來,我只是揮動楊柳風勉強抵抗,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別說衝出去了,慕顏雖然自己可以出去,但是帶着我和無殺兩個人,就有點力不從心。
我一邊手忙腳亂的擋開攻來的長劍,一邊瞥到我們四周都給圍得嚴嚴的,只有通往鳳來閣主居住的那個水榭前的一段路防備鬆懈,大概鳳來閣幫衆認爲我們絕對不會往那裏跑吧。
“進水榭。”我叫了一聲。
慕顏會意,刀光所到之處所向披靡,已經殺出了一條通道,我退進水榭,裏面果然空無一人,我一把扯掉遮在密道開關上的字畫,扳動機關,牆壁軋軋打開,所幸機關還能用。
“進地道再說。”我對身後的慕顏說,反正也無路可逃了,密道裏地形複雜,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慕顏點頭,幾刀把圍上來的鳳來閣幫衆逼退。我當先鑽入密道,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透過水榭的珠簾正好遠遠的看到外面庭院中蘇倩站在一個青衣人身旁低頭彙報着什麼,隔得遠了,兩個人的身影都很模糊,這就是遲遲沒露面的鳳來閣主了?
我沒多想,轉身跑進密道。
密道裏依然還燃着燭火,下了樓梯,我推開第二道門,指着關押着風清的牢房:“把他放出來。”
慕顏也不問原因,手起刀落,就把牢門上那根手臂粗細的鐵鏈砍開了。
風清拖着鐵鏈跑到門口揮舞着雙手大叫,慕顏補上幾劍,把縛着他手腳的鐵鏈也砍斷了。
我用手一指門外:“害你如此的鳳來閣主就在門外,還不快去報仇?”
風清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拖着猶自連在身上的腳鐐手銬跑向密道外,只聽嘭嘭幾聲,那是追進密道來的鳳來閣弟子被風清擊飛的聲音,風清雖然已經半瘋半顛,但畢竟是武當二代弟子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就算是胡亂出招,鳳來閣的普通弟子也抵擋不住。
混亂中我和慕顏無殺打開牢房的門,來到了外面的通道裏,慕顏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不住的斬開鐵牢門放出裏面的囚犯,過了一會兒,他又斬殺了地牢裏的獄卒,把搜到鑰匙交給我和無殺開門,頓時快了不少。
我們不停的打開牢門放出囚犯,地牢裏馬上就是一片混亂,囚犯們四處奔逃,鳳來閣地牢本來就建的牢固,不怕囚犯滋事,又出於對保密方面的考慮,看守的獄卒並沒有多少,這時候被慕顏斬殺了幾名,其餘的也給人流衝得不知去向。
人潮裏,慕顏拉我們兩個躲到道路旁的一間囚室裏,一片黑暗裏我們三個互相握着手沉默着。
現在外面的情況一定很混亂,剛纔開門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被關在地牢裏人中有很多面孔都有些似曾相識,有幾個我甚至一口就能叫出他們的名字,他們都是武林中的大派掌門或名動一方的大俠,其餘的人想來也不是等閒之輩,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鳳來閣主把他們關在這裏後並沒有廢去他們的武功,這麼多江湖中的一流好手一蜂窩的湧了出去,就算鳳來閣弟子再多,只怕一時間也應付不過來,我們只要等到外面激鬥正酣的時候衝出去,趁亂逃離鳳來閣就好了。
在黑暗中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外面的吵鬧聲稍微小了一些的時候無殺有些冰冷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掌,她的聲音很低:“我們只不過認識了一天,你就跑進來冒險,你是傻子啊。”
我笑笑,也壓低聲音:“不是說好交朋友了,朋友有難,我要是撇下不管不是就太不講義氣了。”我說着,又笑笑:“再說了,這位慕堂主可憐巴巴的來求我救你,我也不好意思推託啊。”
無殺拉着我的手緊了緊,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慕顏,這次算是我欠你的,來日定會還你。”
我聽得暗暗好笑,這句話無殺大概是想說的冷傲一點,可是聽出口的口氣,委委屈屈的更像個小媳婦。
那邊慕顏“嗯”了一聲,走到門口說:“人散盡了,我們該出去了。”
他話音未落,門外一聲叮噹,一根鐵鏈夾着勁風揮向了他。
慕顏一把抓住鐵鏈,我和無殺連忙出來察看,看到門外的過道裏站着一個鶉衣百結披頭散髮的老人,正氣咻咻抓着鐵鏈的另一端,厲聲問:“你是什麼人?來搶我寶藏?”
鳳來閣換了閣主之後把總堂從鉅鹿移到金陵也不過是近半年來的事,這個園子還是剛剛改建,估計連這個地牢也是由地窖之類的場所改建,被關在這裏的囚犯最長也不會超過半年。剛纔跑出去的那些囚犯身上雖然污穢,但衣料都還半新,這位突然跑出來的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不但連本色都看不出來,還破爛成一條一條,也不知道是穿了多少年沒換過。
那老人看我們不回答,把鐵鏈從慕顏手中奪出,提在手裏掄得虎虎生風,提高了聲音質問:“你們究竟是誰?如何知道這裏有寶藏?不說,我就叫錦衣衛來拿下你們,等給你們上了杖刑,看你們招也不招!”
我見他瘋得厲害,又說的有板有眼,就開玩笑說:“你是誰?能指揮得了錦衣衛?”
那老人挺胸凸肚,大聲說:“我是領侍衛內大臣李笑我,奉旨在金陵看守寶藏,我怎麼指揮不了錦衣衛?”
我大喫一驚,李笑我是宏青的父親,汝陽侯一品殿前帶刀上一任的隨行營統領,兼任着負責紫禁城安全的領侍衛內大臣,隨行營的公文記載上李笑我二十年前就在出外公幹的時候殉職了,怎麼這個老人會自稱是李笑我。
慕顏不知道這段往事,好笑的問:“噢,你是領侍衛內大臣大人,那你看守的寶藏是什麼?”
“寶藏是什麼?”自稱是李笑我的鶉衣老人眼中流露出一層迷茫之色,隨即果斷的搖頭:“寶藏是什麼不能說,寶藏就埋在這間密室裏,是什麼不能說,不能說!”
我忍不住翻翻白眼,這間密室裏有的只是帶着鐐銬的武林豪傑,看來他還真不是一般的瘋。
慕顏也覺得好笑,揮手說:“好了,咱們快走吧,等閣主把局面控制住就晚了。”
我搖了搖頭:“不行,這個人是我朋友的爹,要帶他一起走。”
慕顏失笑:“帶這個瘋老頭子一起走,你也太多管閒事了吧。”
我白他一眼:“你請我來救無殺的時候怎麼沒說我愛管閒事?”
慕顏立刻噤聲,我向猶自揮舞着鐵鏈向我們示威的李笑我揮手說:“別吵了,我們帶你走,怎麼樣?”
李笑我愣了愣,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成,不成,沒有萬歲爺的聖旨,我死都不能出去。”
給你下聖旨的睿宗皇帝早就入土九年了,我又好氣又好笑:“好,好,我就是帶了聖旨來的,萬歲爺召你回去了。”
李笑我這時倒不糊塗了,瞪着眼睛問:“聖旨在哪裏?拿出來我看看。”
我只好說:“萬歲爺下的是口諭,快跟我走吧。”
李笑我只是搖頭:“不成,不成,即便是口諭,萬歲爺定然還會讓人稍來信物,我不信。”
我哭笑不得,這位老大叔該清醒的時候不清醒,不該清醒的時候還真挺清楚的。
李笑我搖着頭,把目光移到了我手上的楊柳風上,瞪大了眼睛:“楊柳風?”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翻身單膝跪了下去:“微臣李笑我,參見皇後孃娘。”
我也給他嚇了一跳,時間緊急,我馬上就順水推舟的說:“好了,這回信了吧,萬歲爺讓我來接你出去,快走吧。”
李笑我拍拍膝蓋的灰站起來:“驚動皇後孃孃親身前來,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居然還把能把套話說的一板一眼,我突然很想踢這老大叔一腳。
拽起李笑我,我們一行四個人飛快的找到出口走出地道。
從假山旁的雜草叢裏爬出來,四下打量了一下,這才發現我們只不過是在荷塘的另一側,不遠處就是隔塘相望的水榭,在地道裏繞了那麼久,居然只繞了這麼點路。
幸好地牢外的情況就像所料的那樣混亂,到處都是混戰着的江湖豪傑和鳳來閣弟子,零星還能看到幾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我們三個人,再加上一個瘋癲的大叔,很容易就從鳳來閣的大院裏混了出來。
出了大院還是未牌時分,街上的行人如織,慕顏和無殺一身沾血的勁裝,我穿一身粉紅輕紗手裏還提着劍,李笑我就更不用說了,我們這四個人想不惹眼都不行。
無殺猶豫了一下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我託腮考慮了一下:“去楚王的別院暫時避一下怎麼樣?”
“去金陵行宮更好一些吧,駐守有朝廷的官兵,就算是閣主,一時間也不敢進去找人。”慕顏突然說。
“好,這主意不錯。”我拍手附和,馬上覺出不對:“你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的提議去行宮避難?”
慕顏一笑:“看楚王和你的樣子,我就知道你的身份絕非平常了,今天又見你執意要帶隨行營副統領李宏青的父親李笑我出來,就猜了個**不離十。”
他都把話說這麼明白了我還能說什麼,只好攤了攤手:“那好,就去行宮先躲上一陣吧。”
我們已經打算好了要去金陵城外的行宮,但是我們沒想到鳳來閣主還留了一招。
就在金陵城外不遠的密林中,數百名弩箭手把強弓撐滿,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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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那個,煥煥本來就是在等待復活的……伊在後臺也等的有點不耐煩了……
這個,留言的大大,俺知道等文是一種煎熬,擠文也是一種煎熬啊……
大家親個,心情愉快^^(注:該吻是給女同胞的,男同胞請自覺拒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