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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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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皁隸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如果讓他們看到我正現在過千紅的屍體旁,這個殺人兇手的罪名是怎麼也逃不掉了。

我翻過巷底的矮牆,在牆下俯好,牆下是一個花壇,花木間的空隙不大,我無意間一動,居然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我警覺,低喝:“誰……”

我的嘴馬上給一隻手捂住,皁隸的腳步聲已經到了牆外,我連忙摒住呼吸,身後那個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也低了下來。

皁隸們喧鬧一陣,在附近搜尋了一下,一無所獲之後就把過千紅的屍體抬走了。

火把的光芒漸漸遠去,皁隸們走遠了,我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大咳,那人放開捂着我嘴的手,依在牆上劇烈的咳嗽。

我藉着月光打量他:一身月白的長衫,胸前有些血跡,清俊的面容慘白,隨着咳聲,身子有些顫抖。

“傷到肺了吧。”我從懷裏摸出一塊手絹遞過去,自從在養心殿做過宮女之後,我一直隨身攜帶手絹。

他把手絹接過去,艱難的說:“謝謝……”

我等他咳嗽稍定,問:“過千紅是你殺的?”

他竟然輕笑了起來:“小姑娘,這事我勸你最好不要管,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爲什麼我管不了,這事牽涉到什麼很有權勢的人?”我問。

“你想套我的話?”他笑起來:“贈帕之恩,我記下了,我是鳳來閣慕顏,後會有期。”他說完,縱身跳出牆外,雖然重傷在身,但身法依然瀟灑利落。

我摸摸鼻子,這個什麼慕顏看起來似乎是個高手,不是我的三流功夫能夠對付的。

我的功夫的確很差,半年江湖行走下來也沒什麼長進,但是,有誰說過功夫差的不能管閒事?

我在金陵城裏打探有關琉璃醉的消息,從街頭巷尾問到茶館花樓,凡是被我問到的人,無一例外的搖頭說“從未聽說過什麼琉璃醉”。

過千紅臨死前留下的這個啞謎還真難猜,從早上一直打聽到中午,還是沒有什麼眉目。我把過千紅的那把金背大刀拿到當鋪裏當了幾兩銀子,然後買了個肉夾燒餅在街邊啃。

一個燒餅沒有啃完,眼前就跳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昨天跟我搶過千紅的那個少女,她用手指着我,老實不客氣的劈頭就問:“你抓到過千紅沒有?”

我揚揚手裏的燒餅:“抓到領了賞銀,還用在這裏啃燒餅?”

她長噓了口氣:“這就好。”

“可惜的是過千紅已經死了。”我笑笑繼續說。

“什麼?”那少女撲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死了?”

我點頭,她鬆開我的衣領:“唉,看來只有另找一個人抓了。”說着拍拍衣服,就要轉身離開。

“唉,”我叫住她,隨口問:“你聽說過琉璃醉嗎?”

那少女的身子僵住,猛地回頭,一臉震驚:“你怎麼知道琉璃醉?”

我打了個響指,還真讓我撞上了,我過去一把摟住那少女的肩膀:“我叫凌蒼蒼,你叫什麼?”

那少女戒備的看着我:“你想幹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報家門:“我叫鍾無殺。”

這次輪到我愣了:“你是宣化鍾家的人?”

那少女點頭,挑了挑眉,明豔的臉上多了層傲氣:“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是宣化鍾家第十七代長女。”

宣化鍾家是武林中少有的傳承十數代而沒有衰落的武林世家,每代不能說人才輩出,也總有幾個子弟在江湖中頗有俠名,累代下來,宣化鍾家就成了江湖中無人不知的名門望族,很受敬重。除此之外,宣化鍾家還是江南一帶數一數二的綢緞商,家道殷實。而宣化鍾家子弟無論男女輩分,名字裏都會有一個“殺”字,據說是先代家長爲了告誡後世子孫不得濫殺,纔在名字裏加上“殺”字以示警戒的。所以那少女報出名字,我就知道了她是宣化鍾家的人。

但是宣化鍾家在兩個月前已經慘遭滅門之禍,據說那天夜裏,一把突如其來的大火把鍾家大宅燒成了一片廢墟,而鍾家闔府上下,竟無一人從火中逃出,全都葬身火窯。這也是近段江湖中最大的疑案,不少人暗地裏議論,都把矛頭指向了勢力正咄咄逼人的鳳來閣,流言越傳越兇,鳳來閣也不出面澄清。依鳳來閣主一向狠辣不留餘地的行事作風來看,這事也的確有可能是鳳來閣的手筆。

想到這裏,我笑笑:“原來是鍾大小姐,怎麼鍾大小姐反倒在替仇人辦事?啊,聽說每個把通緝犯人捉到鳳來閣的俠士,鳳來閣主都要親自面見,頒與銀兩,鍾大小姐是在等這個機會手刃仇人嗎?”

鍾無殺沒想到我居然隨口說出了她的用意,烏黑的眼睛瞪得溜圓,一記手刀就劈了過來:“你是誰?怎麼知道?”

到底是宣化鍾家的人,功力比我紮實深厚多了,我把手裏沒喫完的燒餅扔掉,疾退一步險險避開,哭笑不得:“我能是誰?我就是個喫懸賞銀子過活的。大小姐,你這層用意連我這種人都看得出來,你以爲鳳來閣主是傻子麼?”

說話功夫,鍾無殺已經向我攻了七八招,這時候把手掌懸在我腦門上不動,她臉龐脹得通紅,狠狠瞪了我一眼,收回手掌,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我連忙追上兩步:“唉,我還想問你琉璃醉是怎麼回事呢?”

鍾無殺並不停步,快步走向路旁的小巷,我追過去:“別走,別走,告訴我琉璃醉是怎麼回事?”

我們已經走到了狹窄無人的小巷裏,鍾無殺忽然轉身抓住我的領子把我按在牆上:“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以爲我不知道這很好看破?你覺得我纔是個傻子?你來告訴我,除了這麼辦,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才能殺了那個混蛋?啊?”

她嘶啞着聲音低喝,粗重的鼻息一下下噴在我臉上,我看着她一點淚光也沒有的眼睛,我明白,那些最深重的悲哀並不能化成眼淚,那個時刻眼眶澀的疼痛難忍,世界就像死了,但是你偏偏哭不出來,該死的連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

我把眼睛別過去:“對不起,我愛嘲笑人的臭毛病又犯了,真是臭毛病,改不了了。我其實挺喜歡你的,你豪爽,一點也不像別的姑娘一樣愛扭扭捏捏,我們交個朋友吧。”

鍾無殺甩開揪着我衣領的手,罵了一句:“什麼玩意兒?”她仰頭看天:“我看你也不算太討厭,喝酒去?我請客。”

我馬上順勢挽住她的胳膊:“說好你請客,走!”

“給根竿子就順着往上爬啊。”鍾無殺笑罵,她甩了甩頭,有點光亮在她眼角一閃而逝。

我也笑,和她勾肩搭背的向最近的酒館走去。

我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和鍾無殺成了朋友,我們在那個光線昏暗,酒桌上滿是油漬的小酒館裏一直喝酒喝到天黑。

天色昏暗後酒館顯得更加逼仄,我們都有些醉了,鍾無殺拿了根筷子敲着桌子唱江南鄉間的俚曲,她一個鐘家大小姐,居然懂很多詼諧惡俗的小曲,男歡女愛**相思一支支的唱出來,句句都能聽得夫子大夫變了顏色。這個傢伙,她父母兄長還在的時候,她絕對不敢這麼肆無忌憚。

我在一邊擊節叫好,不是和上一句。在外人眼中,這兩個姑娘一定像瘋子。

瘋子就瘋子吧,這世上能有幾個人此生有福氣瘋得這麼無所顧忌?

唱到筋疲力盡的時候,鍾無殺趴在桌子上晃着手裏酒罈,夢囈似的說:“你知道琉璃醉是什麼嗎?琉璃醉是這天下最好的酒,香醇如瓊漿,一滴忘憂,我小叔藏了一罈,然後那些人就來了,搶走了酒,殺光了人,一把火燒了房子,不過是一罈酒而已,不過是一罈酒。”

我和她一樣趴在桌子上,沒有說話。

眼神迷離間,我的視線裏多出了一個人,是慕顏,昨天晚上的那個年輕人。

他換了身乾淨的青衫,負手站在桌前,目光淡定柔和。

他把鍾無殺從桌子上扶起來,伸指在我脖子上一點,我眼前頓時一片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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