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音將太後的話聽在耳裏。
眼睛則看向那些秀女旗裝上的牌子。
只見靠中間的一名女子，正是所謂的烏拉那拉氏。
確實如太後所說，這名女子長得頗爲美麗。
雙眉彎彎，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臉如白玉，顏若朝華。
也是，能通過層層篩選到這一步的，自然都是拔尖的。
可太後的話，她不太好回應。
要是順着太後的話說，就顯得她在誇自個漂亮。
可要是不順着太後的，就是她不認同這命女子貌美，排擠自家人。
若音沉思了一會後，纔回太後的話：“皇額娘謬讚了，咱們大清選秀女，素來不是論美貌的，否則歷來冊封妃嬪的冊文，怎麼沒有提起哪個妃嬪因貌美而冊封的，都是誇讚妃嬪寬仁、孝慈、溫恭、淑慎，亦或者誕育名門，祥鍾華閥。”
“那倒是。”太後板着臉道。
心說皇後好一張伶牙俐齒。
一番話既避重就輕的逃避她的話題。
還拐着彎兒教訓她這個老婆子，大清選秀女是看中品性，而不是美貌。
偏偏皇後說話時語氣軟綿綿的，並無半點逾矩。
倒是弄得她不好發作。
只是她這心裏氣不過，就道：“既然選秀女不是看美貌，而是看品行，那麼，秀女就不能太過漂亮，以免皇帝貪戀女色，後宮有那麼一兩個禍禍人的就已經了不得了，依哀家看，這個就撂牌子吧。”
一個皇後，就已經讓她喫了好幾次癟。
再來個妖精似得烏拉那拉氏，她這老婆子可喫不消。
萬不能讓這名女子成爲皇後的幫手，使得她們姐妹兩個在後宮裏強強聯合，壯大皇後的實力。
“皇額娘說的是，但是您用一個女子的美貌來斷定品行，未免有些太牽強了吧。”若音回。
她對這個烏拉那拉氏無好感，但也沒有厭惡感。
畢竟，這才第一次見面。
但她不能容忍太後拎不清的性子。
這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而烏拉那拉氏也舉止得體。
可太後卻因爲和她有矛盾，就蓋棺定論，說是要撂這名女子的牌子。
那麼，便是無端給烏拉那拉家族抹黑。
加之太後之前說了，烏拉那拉家出美人，前有皇後，現在又來了個。
這不是暗戳戳表明她這個做皇後的品行也不如何嗎？
所以，太後這是當衆打她的臉。
這是若音同爲烏拉那拉家族一員所不能容忍的。
怎麼說，她也知道大家族裏的集體榮譽感。
太後看了若音一眼，沒搭話，只是看向四爺，淡淡道：“皇帝，反正哀家該說的都說了，其餘的，你看着辦吧。”
眼瞧着若音和太後鬧起來了。
下首的齊妃不由得掩嘴偷笑。
適才她知道這名秀女出自烏拉那拉家族時，別提有多嫉妒了。
因爲她瞧見了，這名女子可比她家的小妹強遠了。
不光是模樣、言行舉止、還是身材體態，那都是拔尖的。
關鍵人家還是滿洲八大姓貴族裏出來的嫡女，又是正黃旗裏出來的，姐姐是皇後，那可是佔了絕大部分的優勢。
加之又是總兵之女，按照規矩，至少可以混個嬪位的。
這要是進了後宮，豈不是成了皇後的得力幫手。
可皇後本就在後宮是最得寵的。
如今要是再多這麼個幫手，那還得了？
好在太後出來攪和，看她皇後怎麼辦，急了吧？
這一刻，在座所有人都和齊妃一樣。
以爲若音這是想讓烏拉那拉氏進後宮，所以急得和太後鬧了起來。
若音不知道衆人的想法，她只知道維護家族的名聲要緊。
可不能讓太後無緣無故給家族女子扣上一個品行不端正的名聲。
就在這時，若音忽而覺得有道寒光向她射來。
她憑着直覺轉頭一看，就見四爺正幽幽地看着她。
而這道寒光，也是來自四爺那雙深邃的冷眸。
這是他今日做抉擇時，第一次看她。
可在場這麼多人她也不好說什麼。
反正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從不替後宮哪位妃嬪說好話。
因爲她有自個的原則。
她是皇後，又不是在後宮拉幫結派的。
甭管這拉幫結派是出自後宮，還是出自烏拉那拉家族，她都不會去摻合。
而正因爲這名女子身出烏拉那拉家族，她更不能在對方沒有缺點時，當衆說不是，或者建議四爺撂牌子。
否則在外人看來，她就是善妒到不近人情，連自己人都無端排擠。
如此一來，倒顯得她連齊妃那樣的人都不如了。
好歹齊妃還會護着妹妹呢。
屆時傳到烏拉那拉家族，只怕費揚古和覺羅氏在家族中也不好做人。
若音和四爺對視幾秒後，四爺就收回了眼神。
然後，他將烏拉那拉氏的牌子留下了。
是的，他留了烏拉那拉氏的牌子！
而且，不同於之前那種淡漠的留牌子。
這一次，他留牌子的力道很重。
是直接把牌子扔進銀質托盤的。
只聽“哐當”一聲，牌子與托盤碰撞，發出巨大的噪音。
最後還在托盤裏跳躍了幾下。
足見他的力道有多大，估計是帶着火氣的吧？
這是他之前留牌子時都不曾有過的。
不過，他也就留了兩個牌子。
若音在心中說了一句莫名其妙，又沒人逼他留牌子，這麼生氣做什麼？
接下來，氣氛因爲四爺負氣的微動作，變得有些冷。
他本來就是個冷性子。
這樣的男人若是心氣不順，周圍的空氣也跟着變得令人不寒而慄。
那些重要又有特殊身份的，也差不多選完了。
剩下的，便是以前被選中留了牌子，這次複選的秀女。
以及本次新選的秀女。
這些人以六人一排進殿。
不知道是四爺心氣不順。
還是這些秀女身份不夠好。
一連進了十來排秀女，四爺都沒再留一個牌子。
這樣下來，就到了午時。
該用午膳了，四爺便冷着臉回了養心殿。
若音和太後也跟着散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複選繼續。
下午，四爺的情緒好像還沒緩過來。
整個過程都板着一張冰塊臉。
那些如花似玉的秀女，全被他賜了花，沒一個留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