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艾倫被幾位騎士灌得迷酊大醉。
艾倫喝過各式各樣的酒,小麥酒、甘蔗酒、紅酒、黃金麥酒以及負有盛名的馬士基藍酒都有過,可這種冒着泡沫的白色液體他卻前所未見。
強大的酒勁令他暈眩。
一覺醒來,還趴在酒桌上,這樣的感覺似曾有過。艾倫環視周圍,衆位騎士早已不再,只有酒館內的一片喧囂如同往常,他已經昏睡了一天了。
人都去哪了?艾倫戴上帽子,踉踉蹌蹌地走出酒館門,外頭的寒冷扎入骨髓,不由得讓他汗毛樹立。
早晨的陽光像是沒有溫度一般,整座城市乾乾冷冷的。
“阿嚏,我明明灌醉了兩個的啊!”艾倫凍得打了個噴嚏,他難以理解爲什麼就他一個人留在這兒,不過仔細想了想,人家可是騎士,一定是侍從們把他們擡回去了。
“早上好啊,艾倫。”一陣懶洋洋的聲音順着初升的陽光傳過來。
這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艾倫轉過頭看向正緩緩走來的虹以及跟在他身邊的學徒雪,氣就不打一處來。憑什麼你回家卻把我一個人丟在酒館?
“別問,這不是來接你來了麼。”虹走來,豎起一個大拇指,“不過小艾倫你酒量還是可以的,我發誓,白冰酒一般人兩杯就倒,你可是撐了挺多杯哦。”
“薩瓦拉先生,這我就很不明白了,爲什麼你就是喝不醉?”艾倫自然也有疑惑,面前這個傢伙嗜酒如命,卻從來都沒醉過。
虹有些得意,雙手負在背後,懶洋洋地說:“這是個祕密……”
“切,誰稀罕這個祕密。”艾倫不屑。
“那走吧,小艾倫……去探望探望熾尋小姐。”
虹說完這句話,又在心中默唸了熟悉的咒語。藍色光圈從四處聚集,匯聚成一團。
傳送術。
隨着一陣癱軟地無力感傳來,已是到達了白銀教塔面前。
虹伸出手,吹風術。一陣強風從他的袖口裏吹出,白銀教塔那兩層樓高的銀色鐵門被風輕而易舉的吹開,大廳內的修士們皆恍然地看向這裏。
虹沒有理會這些人迷茫的眼神,他徑直地往聖池殿走去,艾倫和雪緊跟其後。
有年輕的牧師迎上來問候:“早上好,魔導師大人。”
“你好牧師,伊莉妮絲爵士怎麼樣了?”虹沒有停止腳步,而是邊走邊詢問。
“大人,事情比想象的要糟糕,這場對決對與她的身體破壞是巨大的。”牧師跟上來,“伊莉妮絲爵士的血族血統爲她的恢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事實上,在戰鬥後不久她的傷口就癒合了,但是‘鱗化’現象的衰減十分緩慢。除此之外,她近期會十分虛弱。”
“解釋‘鱗化’。”虹並不知道這個詞語的意思。
“這是血族人纔會發生的特殊情況,身上長出類似龍鱗的鱗片,這些鱗片鑲在皮層上,一般在受傷的傷口處會發生鱗化。這些鱗片在短時間內難以退化。大人。”
話說到這裏,他們都止住了腳步。
在這個狹窄的走廊裏,熾尋·伊莉妮絲正站在那裏,披着一件紅狐皮大衣,身邊還跟着一位穿戴着鎧甲,並且同樣長着犄角的血族侍從。
一行人就這麼呆呆的和熾尋對視了一眼。
“熾尋,早上好!”虹笑着迎上去。
“早上好,薩瓦拉、艾倫還有小雪同學。”熾尋懶懶地回應一聲,“這麼早來看我?”
“早上好,伊莉妮絲爵士。”艾倫和雪也呈上了問候。
熾尋的面色看起來有些虛弱,一邊臉上覆蓋着幾片銀色的鱗片,看上去像是鐵片鑲嵌在了皮肉中一樣,有些令人感嘆。艾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恢復的怎麼樣了?”虹也忍不住盯着熾尋臉上的鱗片看。
“差不多了,正準備離開這鬼地方。”熾尋也是不習慣對方盯着自己的臉打量,於是她從袖中伸出手擺在虹面前,“看夠了沒有,喏,這還有更多。”
虹順着看相熾尋的手。“看都了看夠了……”嚇得趕緊後退一步。
那手臂上覆滿了鱗片鱗片與皮肉相接的地方透着血紅,讓他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那就走吧,魔導師要一起嗎?”熾尋緊了緊衣服,一邊往外走一邊看向虹。
“當然,一起一起,事不宜遲。”虹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走去哪裏哦?”艾倫忍不住問了一聲。
“去白銀神殿。”雪替老師回答了這個問題。
“白銀神殿?這,這麼快?”艾倫有些蒙,事實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從認識虹·薩瓦拉到現在發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不久後,一行人騎着馬走上了前往白銀神殿的路程。
艾倫心生一種走上了不歸路的感覺。他總結了這幾天來發生的一切,聽從傑斯的遺言,前往藍夜城找到了不靠譜的魔導師虹·薩瓦拉,然後莫名其妙地跟着虹來到了白銀要塞,在這裏見識了一場慘烈的決鬥,然後跟一羣剛認識的騎士們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醒來就上了前去白銀神殿的路。
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艾倫用怪異的眼神看相虹,又環視了周圍一眼,同行的人有虹的學徒雪,有騎士伊莉妮絲,還有兩位侍從。
但是,看這個架勢,怎麼像是一羣人在押送一個囚犯一樣?
幾天來,每一個騎士見到自己,虹都會介紹他是“傑斯欽點的接班人”,然後對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虹先生!”想來想去,艾倫快受不了了,他決心問個明白。
“怎麼啦,小艾倫?叫得這麼見外幹嘛。”虹笑着看向他,露出一個問號臉。
“請你告訴我,這一路以來,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麼?”
這一路以來,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麼?“艾倫你這個問題很有哲學深度啊。”虹打趣。
“別……別廢話,你……您回答我!”艾倫鼓起勇氣,理直氣壯地追問。
“你在說什麼啊。”虹不知所謂地說。
“就是……”艾倫有些急了,他停下馬,一下就跳了下來,“您今天要是不說,我就懶得去了。從我認識您開始到現在,是在做什麼事情,爲什麼要去白銀神殿……我只是一個冒險者,不是什麼暮光之約的信徒!”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他們紛紛望向艾倫。
虹皺眉看着他,很有一股一個火球燒死他的衝動,但轉念一想,的確是有些不厚道,對方還只是個剛成年的小夥子、一個來自世外荒島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
“好吧艾倫,我來給你解釋……這樣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問呢。”虹也跳下馬,一個閃現到達了艾倫的面前。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傑斯爵士的來信,信中說他已近找到了他預言中的救贖者……想必就是你了。根據他的預言,你是他的‘命’,如果他能活着回來,那麼你將得到回報,並且再無瓜葛。但他未能活着回來,所以他將‘命’授予了你,你手中的戒指就是說明,你是他的繼承者,無論如何,按照傳統,你都將是第九座命運騎士的繼承人。”虹雙手扶着艾倫的肩膀,很認真的給他解釋。
第九座命運騎士的繼承人?我嗎?
“所以,你聽從了他的遺囑,找到了我。傑斯的死訊王座早已得知,所以王座召集所有騎士在白銀神殿進行圓桌會議,你將是會議的主角……如果不出所料,會議之後你將受封騎士,成爲誓約騎士第九座。”虹知道艾倫難以理解這些話,也難以接受這些事情。
但這就是命運啊,命運騎士的衣鉢從來只以天命來決定傳承,這麼多年來從未改變過。
“我有成爲騎士的資格?”艾倫深知自己的實力,他不是那塊料。
“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你是命運選擇的人。”虹很肯定地回答。
“但我不會拿劍,也不會弄槍,我是釀酒廚子出身……很抱歉,薩瓦拉。”艾倫低下頭,他覺得傑斯一定是看走眼了。
“那些不重要,你的先天無法決定你的後天。來吧,上馬,無論到底結果會如何,如果你願意在荒白平原多看一眼的話。”
兩人相視一笑,最終艾倫不在多問什麼,他來不及思考太多。毅然決然或茫然地,他再次騎上了馬背。
一行人再次向着白銀神殿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