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的光芒傾瀉過來,西方大陸上的某些居民喜歡稱呼暗月爲“傲嬌的太陽神”,因爲暗月飄忽不定,有時緩緩升起,有時突然高掛天空,有的時候甚至一連幾天都只露出半張臉,如果它不樂意,它也可以不出來。
今天的暗月就是突然蹦出來的,灼燒着大地和它的子民。
直到露娜被太陽照醒她才意識到,她趴在艾倫的胸口睡了一整夜了。
露娜拍醒一臉享受的艾倫,在西邊世界的人們總是無法通過傲嬌的太陽來判斷時間:“你看看,都中午了!還睡。”
艾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太陽,然後慢悠悠地說:“別被暗月矇蔽了,現在纔剛日出呢。”
“那也給我起來!”露娜站起身,一腳踢在艾倫的腰上。
“哎喲!”艾倫被突如其來的疼痛徹底驚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露娜沒理他,而是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堆裏有一隻腿腳被困住的兔子。
“這又是神的恩賜?”露娜揉了揉眼睛,確認沒看錯。
“恩賜個鬼啦,我昨晚抓到的啦。”艾倫慵懶的站起來。
“哦。”露娜像是命令一般,“那快去把它給我烤了。”
“爲什麼我來!”艾倫抗議。
“我昨天可是付了錢的。”露娜記性不錯。
“好吧……”
就這樣,過了半個鐘頭後,一男一女一本滿足的向灌木叢的深處進發。
灌木叢雖然看上去駭人,可其實小的可憐,沒走多久,兩人就走到了灌木叢的邊緣。這片灌木叢或許只是裝飾,艾倫忍不住想,隨後他明白了,其實這片灌木叢是起的掩飾的作用。
走出灌木叢,前方是一片及其廣闊的盆地,盆地大的驚人。艾倫回想這幾天走過的路,不禁開始估算這座島到底有多大。
從盆地的邊緣開始,就有無數細小的根鬚枝條向盆地中蔓延,這些根鬚從次到主,依次結合。盆地中滿是迷霧,順着這些蔓延的根鬚望去,他們貌似都源自同一地點。
極目望去,迷霧太大難以看清。艾倫和露娜好像都意識到了什麼,他們驚喜着向盆地中跑去,甚至都沒有估算可能的危險。
他們順着盆地坡奔跑,順着只有手臂粗的、隱隱露出土地的枝條奔跑。
根鬚越來越大,漸漸地有人的身體那麼寬,再慢慢的擴展到樹幹那麼寬。露娜拉着艾倫跳上一截根鬚,像是走獨木橋一樣在上面小心走了幾步,然後繼續轉爲奔跑,接着連跑帶跳。
兩人像是尋到了寶藏一般開心,隨着靠近,他們終於透過迷霧看到了盆地中心。
沒錯了,不出兩人所料,那裏是一顆突破天際、高聳入雲的大樹。雖然沒有看清,但艾倫知道它一定長着六邊形的樹葉,一定是那顆最古老的深風樹。
在穿過一層迷霧後,前方豁然開朗。
深藍的天空,雲朵像是一個圈一樣包裹着這片盆地,暗月心情高漲散發出最燦爛的陽光。順着天空往下看,那棵大樹像是支撐着天空的天柱一樣,上不可探其盡頭,下恐怕也難尋其根尾。
儘管大樹離他們還很遠,但已經可以感受到難以解釋的威壓。
艾倫清晰地看到一灘清澈的水泊躺在那裏,就在大樹的前方。
“那或許就是前輩所說的井了吧,明明就是一個小湖嘛。”露娜吐槽道。
“湖?”艾倫沒有見過湖。
“就是很大的水池啦。”露娜無語地解釋。
沿着粗大的根鬚走,他們終於靠近了大樹。根鬚已經粗壯的像一條大船。
艾倫和露娜就這麼站在可以容納下四艘愛麗絲皇后號的“湖”邊。不得不說,這不是什麼湖,而是活生生的井。大樹的一根根鬚纏繞着它,就像是井邊的石砌井壁一樣,它的根纏繞着它好幾圈直至沒入地下。
他們小心的站在井邊,向裏望去。
井水蔚藍,和天空一樣的顏色。樹的倒影和暗月一樣映在井水上,水面平靜的像一面鏡子,井水乾淨的像個處女。
順着井水再向裏望,可以清晰的看見根鬚和泥土構築的井壁,有無數種子安靜地躺在井底,放佛觸手可得,但仔細一看,這井深得令人發毛。
艾倫從包裹中拿出那顆或許已有一個世紀之齡的種子,老守墓人將種子交給他,要他將其放回樹前的井裏。
“老前輩,您的守望完成了。”艾倫輕輕擦拭着這顆死去的種子,種子上的紋路很深,紋路中並沒有多少污垢,種子的外殼在太陽的照射下發亮。
露娜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艾倫蹲下身,將種子放在水面上方,接着,他鬆開了手。
種子下落,撞擊水面,猶如鏡面被打碎,水面上的影像模糊地顫動,種子“咕咚”一聲沒入水中只留下一陣陣餘波。它緩緩下墜,放佛等待了一個世紀一般才觸及井底,和其他種子撞擊在一起,又輕輕地彈起,再墜落下去。接下來的時間裏,它將永遠沉睡。
艾倫肅然起敬,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守墓人的歸宿就如同種子一樣,生在這裏沉在這裏。
露娜也對艾薩拉斯島人有了不同的理解。
“來吧。”艾倫沿着根鬚繼續走,向着大樹的樹幹走去。
“恩。”露娜輕聲應答,跟着走過去。
所有的根莖都匯聚在一起,這棵大樹是它們的主人。只有真正到了它的面前,才知道它有多麼的龐大宏偉。
它實在太大了,站在它的身旁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壓與安全感,放佛天塌下來都有它頂着,它的枝葉猶如烏雲般懸在頭頂,一眼望去都會目眩。露娜曾去過世界樹,面前這顆深風樹與世界樹比起來毫不遜色,雖然它或許不比世界樹大,但這種肅穆孤寂的宏偉,露娜前所未見。
艾倫和露娜就像兩個小孩子一樣,仰望着這個他們不可探知的龐然巨物。
艾倫伸出略微顫抖的手,輕輕地觸碰到了它的枝幹,它真的存在,就像是土地和海洋一般真實,艾倫一路上見證了無數在傳說中纔有的東西。旋空鳥、雙頭龜、發光蝴蝶、魔法少女和大深風樹,這對他的世界觀衝擊太大了。直到此時此刻,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纔在他脆弱的世界觀裏爆發出來。
“這是怎樣的世界。”艾倫迷茫自問。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啊。”露娜給了他一個很難琢磨的回答。
曾經,艾倫的世界只有大海、小鎮和皇后號,可現在一切都顛覆了,這些神話中的景象竟然就在他從小生活的島上,一島如此,一島之外有多精彩?
在他沉思之時,從頭頂票落下了一片樹葉。
樹葉從深風樹的枝葉上飄落,它有皇后號的船帆那麼大,輕飄飄的如同風箏一般滑落。艾倫不急着躲避,這片六邊形的樹葉緩緩落在艾倫跟前,與他只差一步之遙。
露娜看向艾倫:“這是你的。”
“我的?”艾倫不解。
“恩,種子。”指着樹葉的一端,那裏一顆人臉大的紅褐色種子與樹葉連接着。
艾倫上前,用力將種子從葉片上拔下來。他想起老守墓人說過,每個守墓人到達它的跟前都會降下一顆種子以庇護守墓人,艾倫是艾薩拉斯人,於是大樹降種賜福。
“好奇怪哦。”艾倫拿起這顆種子把玩,這顆比老守墓人那顆要大一點。
“哈哈,是不是奇怪這麼大一棵樹,種子卻這麼小。”露娜打趣問道。
“你這麼一說……哈哈,果然唉。”艾倫拿着種子和大樹對比了一番,忍不住笑,“不過我奇怪的是,這棵樹像是通靈一樣,總是準時降下種子。”
“廢話,這世上還有幾顆這樣的樹?它是半神。”露娜背靠着樹幹坐下。
“半神……”艾倫茫然點頭,坐在露娜身邊。
“你對神和半神一無所知嗎?”露娜問,她覺得一個人對神都不瞭解簡直不可思議。
“我知道天神上眼,太陽神暗月。”艾倫如是說。
露娜有些喫驚,這個少年的確是無知,但她也釋然,生活在遠離大陸的艾薩拉斯,了不瞭解神又有什麼分別呢。
“艾倫。”露娜眉頭微皺,有些擔憂地看着艾倫。
“恩?”艾倫和露娜對視着。
“你的夢想是什麼呢?”露娜認真地問,這是她在艾倫面前最認真的時候。
“不知道……或許是娶一個我喜歡的女孩,然後在岸邊等哥哥回來吧,安安靜靜的過這一生。”艾倫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猶豫的。
其實艾倫很想說,我喜歡的女孩就在面前。
“這樣啊。”露娜有些失望,她接着說道,“我過幾天要走了。”
“恩。”艾倫知道她肯定要走,也沒有過多失望。對於他來說,露娜就像遙不可及的天使一樣,能與她相處多一分鐘都很滿足。
艾倫的“恩”讓露娜有些出乎意料,她再一次說道:“我就要走了。”
“我會想你的。”艾倫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眼睛有點酸了。
露娜看出艾倫的心思,她微笑着沒說話。
兩人沉默了許久,安靜的可以聽見微風吹動泥土的聲音。
“你相信有一座天空上的城市嗎。”露娜打破尷尬的沉默。
艾倫沒有草率回答,而是想了一陣:“我相信。”
這個回答出乎露娜意料。
艾倫這一路見證了這麼多神話,他對不可能的事物不再一昧的否定,而是更多的選擇相信。
“那你願意去尋找它嗎。”露娜追問。
“不知道。”這次艾倫回答的很果斷。
露娜釋然的笑着,看向雲端,放佛那裏就有一座天空之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