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神的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同螻蟻一般。露娜心中一陣後怕,她從未和真正的半神交手過,可就在不久前,她還與名副其實的半神努比希安戰鬥了一場,結局是她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露娜,你會巫術?”露娜與努比希安的戰鬥印在艾倫的腦海裏,戰鬥中的露娜頭髮燃燒,眼睛赤紅,像極了小說中的巫女。
“笨蛋,那是魔法。”露娜白了他一眼,“無知的少年。”
艾倫沒有反駁,他的確不瞭解魔法,這也是故事中纔出現過的詞彙。
“我沒有見過……但是好厲害!”艾倫由衷的讚歎。
“元素存於天地之間,存在元素的地方就能使用魔法。”露娜想爲他解釋一番,可轉念一想,發現這是無用功,“算了,和你說也說不清。有機會你可以去大陸看看,那裏有很多會使用魔法的祭靈師、魔法師……還有巫師。”
這些都是在小說中見到的詞彙,難道真的存在嗎?艾倫心中有些觸動。
“還有隱形人嗎!”艾倫想到冒險小說中的隱形人,趕緊抓緊機會問。
“笨蛋……當然有了。”露娜說,“或許就在你我身邊呢,不過隱形人嘛,我們可見不到。”
“好牽強的解釋。”艾倫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聊着冒險小說中的故事,一邊向着前方走去。藤蔓一直還在,即使是在巖石組成的平原上,也一直向前蔓延,就像是一條路一樣。
漸漸地,平原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灌木叢,這些灌木有艾薩拉斯小鎮上的房屋那麼高,它們的形狀很奇怪,露娜在大陸從未見過。它們有的相互連接,形成拱門的形狀,有的交織相纏像是纏綿的男女,還有的環抱在一起,形成一個凹陷的圈地。
天色漸晚,暗月的橙紅色光芒漸漸融入雲層中,渲染出一片暖暖的夕陽,它在遠方緩緩下落,就要沉入自己的巢穴。
“我不走,累死我了。”艾倫把帽子一摘,爬上一顆扁平的灌木。
“你就打算睡那兒嗎?”露娜雙手叉腰,她也不打算走了。
“對,多方便,這些灌木簡直是天生的牀。”艾倫把帽子枕在腦袋後邊,抱頭躺下。
“可是……要是出現什麼野獸、幽靈什麼的,我可救不了你哦。”露娜弄出陰森的語氣嚇唬道。
“我……”艾倫趕緊爬起來,“你要去哪!”
“我哪也不去呀,嚇唬嚇唬你嘛。”露娜露出一副狡猾的微笑,她找到一個環形的灌木,伸了個懶腰,“艾倫老闆,喫的呢?”
艾倫無語的掏出了麪包和牛肉乾。
“怎麼一直都是這個,喫膩了。”露娜否決。
“沒有別的了!”艾倫無奈的告訴她。
“不行,我要喫燒烤,我加你一個金幣,我要喫燒烤!”露娜扔出一個閃閃發亮的硬幣,“沒有就去抓,我要喫!”
“我的姑奶奶……我哪兒去抓啊!”艾倫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老實,熟練地將金幣收好,心裏樂開了花。
“不管不管,去吧,我來生火,你去找食材!”露娜伸出右手輕輕一吹,一團火苗就躍然於指尖上。
艾倫看着那團火苗,愣了半響,然後拿着他的破劍去找食材了。
灌木叢很大,可卻沒有什麼實在的資源。艾倫虎頭虎腦的尋找着,試圖不放過任何可以喫的東西。作爲“騎士酒館”的老闆兼主廚,艾倫對食物的嗅覺十分敏感,可這片貧瘠的地區實在沒有什麼東西了。
“我可不能空手回去。”畢竟收了錢的,總得拿點像樣的東西回去交差。
就在艾倫這麼想的時候,一隻兔子從他的面前跳了出來,一頭撞在艾倫的頭上,差點把他撞到。那隻兔子也摔在地上,暈眩的掙扎着。
“薩奇納內亞(艾薩拉斯語,意爲:萬能的天神)……”艾倫像是中箭一樣呆在原地,接着他狂笑着,一把抓起來了這隻兔子。
“該死的東西,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艾倫抓着它,和它對視着,“不管了,只好用你來向女神交差了!”
艾倫把兔子的腿腳捆住,洋洋得意,像是凱旋的獵人一般大搖大擺的跑回去。
天色漸晚,暗月已經沒入羣山,只留下暗淡的餘暉。
在黑壓壓的灌木叢中,一團燃燒的火焰格外耀眼。
艾倫提起兔子,笑着準備編造抓到它的過程,可看到眼前的場景,他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露娜躺在火堆旁,眼睛赤紅,散發出一縷縷光芒像是神話中的惡魔一般。她緊緊抓住左手臂,那裏曾被雙頭龜努比希安的火焰燒焦,此刻的傷口泛綠,流出紅色與綠色相見的液體,露娜痛苦的捂住傷口。
“露娜!”艾倫驚叫一聲,把兔子一扔,趕緊上前。
他看清了,不只是手臂上的傷口,露娜的脖頸、胸部、小腹,所有被火焰波及過的地方都開始潰爛。
艾倫慌神了,他不知所措,但發自內心的心疼。
“別……擔心。”露娜痛苦的吐出幾個字,她沒有想到努比希安的火焰會如此恐怖,只要沾染到,猶如最惡毒的毒液一般,會將整個身軀吞噬。
“一會兒……要按住我的手。”露娜的神智還清醒,她告誡艾倫。
“恩!”艾倫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說,但還是同意了。
“來,抓緊。”露娜顫抖着伸出左手,她的這隻手臂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讓人心痛。
艾倫抓住露娜的左手,點了點頭。
露娜艱難的把左手移動到熊熊燃燒的火堆上。
“你瘋了!”艾倫的手用力,制止露娜的行爲。
“你懂什……麼。”露娜繼續把手臂伸過去,“按住我的手。”
艾倫什麼也不懂,他只好按她說的做。
當燃燒的火焰燙到露娜的手臂時,露娜渾身一顫,然後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顫抖,她死死地咬住牙關,左手本能的往回收。
艾倫喫驚的看着露娜,但看到露娜給他的一個兇狠的眼神時,他點頭,把露娜的手控制在了火堆之上。
火焰燻烤着露娜的手臂,讓艾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火焰沒有傷害到露娜,反而是綠色的潰爛得到了些許壓制。
這世上真有不怕火的人?艾倫想到了小說中的描述。
露娜差點忍受不住,她猛地將右手放到艾倫的脖頸,用力的扣住,試圖這樣來控制自己戰慄的身體。
從未和女孩如此親密接觸的艾倫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啊!”就在艾倫陷入茫然,渾身放鬆時,露娜猛地將左手從火焰中抽出來,整個人因爲慣性重重地摔在地上。
“露娜!”艾倫見狀立馬過去扶起她。此刻的艾倫萬分自責,他知道是自己的失神導致沒能控制住她。
“廢物!”露娜眉頭緊皺,赤紅的眼睛瞪了艾倫一眼。
艾倫明顯被嚇到了,他趕緊放手,本能的站起來後退了幾步。
露娜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她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這是垂死的象徵。艾倫曾見過患有敗血症的水手無力地倒在艾薩拉斯的岸邊,他們渾身膿腫長滿膿瘡,在海邊無力地翻滾呻吟,那是死神在和他們對話。
艾倫茫然地看着露娜,他心疼,他自責,甚至痛恨自己的無力。
此時的露娜和幾天前在海邊見到的那個短裙少女截然不同,生機與活力不再,只剩下垂死之軀。
最美的女孩客死他鄉。
不,不是這樣。艾倫否定了那個想法。
“露娜,一定有辦法的,鎮上有醫生,我揹你回去!”艾倫堅定了自己的語氣,他再一次上前,背起露娜。
“不……徒勞的……”露娜輕蔑的笑了笑,無力地趴在艾倫背上。
這裏離小鎮不知有多遠,即便到了小鎮,也根本無人可以醫治。這裏離大陸千裏之遙,沒有人能夠拯救得了她,露娜心知肚明。
“冒險者……總有……付出代價的時候。”露娜在艾倫的背上,從背後撫摸他的臉頰。
艾倫不忍去聽她說的話,他無能爲力地走了幾步,淚水滴答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