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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JQ(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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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遠回家,睡到半夜裏,手機滴答答的響。也不知道是誰,徑直就接了。電話那頭是溫柔好聽的女聲,他使勁想了半天,覺得這聲音既陌生又熟悉,不敢確認。那人倒先笑起來,他才半信半疑道:“關穎?”

“是我,”關穎仍是笑:“你這語氣,究竟是失望呢還是高興過頭了。”

雷遠抹了把臉:“不是,這大半夜的,腦袋裏反應慢了半拍。”

關穎說:“嗯,跟你說件事,我過年的時候回。”

雷遠一愣:“您老人家真難得啊,終於想起祖國人民了,這回呆多久?”

“看吧,要是有好男人願意結婚的,這回就不走了,”關穎頓了頓,“到了年紀,也該考慮這些事了。你那邊怎麼樣,有結婚的打算嗎?”

雷遠又是一愣。

關穎聽他不吭氣,直接問道:“怎樣?還是你有其他人選?”

雷遠抓了抓頭髮:“不是,你這也太突然了。以前吧,爲了資本主義你就棄我而去,多少年都不回,這會兒又跟我說要結婚。我覺得吧……你得給時間讓我消化消化,這太突然了。”

關穎輕輕一笑:“我是聽出來了,你單身日子過得太舒服,一點兒也不想迴歸對吧?”

雷遠笑道:“也不是,我也到了年紀,到年紀了誰不想找個伴?只是我一個大男人,不能總被個丫頭片子牽着鼻子轉,你說走就走一點不留戀,說回就回一回來就要結婚,那我算什麼,我就不能有一點意見一點脾氣,我容易嗎我?要換了別人,黃花菜早涼了。”

關穎忍不住笑出聲:“哎,也對。不過你考慮歸考慮,我還是要先提醒你,我已經老了,奔三了,再不是什麼丫頭片子,你要把我和你身邊真正的小嫩苗小花骨朵兒一起放在天平上稱,那是不能的。我提出方案,你想不想隨你,至少在回答我之前,你可得想好了,想好了就不能再出錯了。”

……

雷遠當真想了半宿,下半宿壓根沒睡着,到了天色放亮才微微咪着了,才睡着又開始做夢。他夢見自己抱着個女人親嘴,先頭也不知道那女人是誰,就覺得她看起來還挺順眼,抱起來熱乎乎又軟綿綿,那種感覺好得不得了。他在夢裏想着,這人應該是關穎,肯定是關穎。於是親着親着他就說:你瞧,我對你還有感覺,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那女人從他懷裏抬起臉來,他竟然看到了蘇沫,真真切切,他懷裏抱的嘴上吻的,是蘇沫。

他一驚,就醒了,彷彿身旁餘溫還在軟香猶存。他躺在牀上又想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記得她在自己夢裏出現的時候,真他媽美。

雷遠每天都看日曆,離關穎回來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每天,他又打心底盼着能接到蘇沫的電話,但是她竟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既不還他衣服也不和他聯繫。他一連等了好久,終是在某時按捺不住,主動給她打了個電話過去,說是過元旦所裏給發了遊樂場的套票,他也用不着,問她要不要,要的話可以趁着週末天氣晴好帶孩子出去逛逛。

蘇沫考慮良久,終是答應了,又問,什麼時候去拿票。

雷遠說,你不用特地過來拿,我那天出去辦事順道捎給你。

然後他們在相約地點碰頭。孩子又長大了,能說能笑,能走能跑,雖然時不時的跌一跤,精神氣兒卻是蠻好的,蘇沫看上去也不錯,臉上紅潤了。

蘇沫告訴他,我離婚了,協議離婚,他家給了三十萬,剩下的八萬塊撫養費年後才能拿到。

雷遠笑笑,你動作挺快,我還打算給你重新介紹個律師。

蘇沫問,爲什麼要給我重新介紹個律師?你不就是律師嗎?

雷遠又是笑笑,沒答話。

蘇沫說,他原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後來我公公揹着家裏偷偷塞給我一些,說不能虧待孩子。

雷遠點頭,老人家還算不錯。

離婚的事嘮嗑完以後,兩人都找不着話題,雷遠平日也算能言善辯,這會兒絞盡腦汁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好在旁邊有個小孩兒不停出點狀況,引開人的注意力,也不覺得尷尬。那天,他把票送給人,自己當然是沒走的,蘇沫也不多問,三人在遊樂場玩了一整天,氣氛很好,他也沒什麼越距的行爲,一切和諧自然。

只是,當他偶爾拿出手機看時間,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日期之時,就不覺稍稍閃神,捏着機身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加了力氣,像是在和誰拔河一樣,各種踏實美好的回憶揪住繩子這頭,各種美妙期盼的情緒又揪住繩子另一頭,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當晚到了家,又接到電話,這回是陸程禹打來。

雷遠拿着手機,猶豫一會兒:“正好,有件事,正煩着。”

陸程禹問:“什麼事?”

雷遠說:“關穎打電話給我,提出結婚。”

陸程禹答:“好事兒,煩什麼?”

雷遠嘆了口氣:“隔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和從前一樣,這人的感情真是奇怪。”

“一個大老爺們兒,想得還挺多,”陸程禹在那頭笑,“以前多喜歡人家,這會兒倒開始拿喬了。趕緊決定,對誰都好。”

雷遠想了想:“我問你啊,你當初怎麼就放棄了李初夏呢?我也想不通啊。不過這事兒挺麻煩,凡是和女人沾邊的事兒就忒麻煩,你也介紹一下經驗,提點提點我唄。”

陸程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光顧着說你的事,我有事還沒說呢,”他停了停,言語帶笑,“趕緊恭喜老子,我有兒子了。”

雷遠喫了一驚:“這麼快?”繼而笑道,“我說呢,難得接到你的電話,原來是給我得瑟來了。”

陸程禹笑:“快什麼,這都幾月了?馬上過春節,再不生就麻煩大了。”

兩人一說笑,雷遠就把自己的事兒給忘了,他嘻嘻哈哈道:“什麼時候我也生個兒子去,有啥可能耐的?”

陸程禹說:“等你生了閨女再和我聯繫,兒子就免了。”

雷遠笑他:“我發現你丫還有點重男輕女的意思。”

陸程禹忙道:“沒,我絕對沒。”近段時間,他說這話已成習慣,跟條件反射一樣,全緣於孩子他媽沒事就質問他是不是喜歡兒子多過女兒。他覺得女人的想法總是彆扭的奇怪,兒子都生了,還問是不是更喜歡女兒。難道他答了的確更喜歡兒子,她是不是要把孩子塞回肚子再生一遍,定要生個他不喜歡的,她就滿意了?

何況,他從不覺得自己有表現出重男輕女的想法。

若說有這想法的人,家裏的老爺子是當仁不讓,一看見孫子就樂得不行,好幾晚上沒睡着,思來想去給孩子起了兩名字,學名“陸承宗”,小名“石頭”。

塗苒躺在病牀上聽了半響沒做聲,等人都走了,才道:“什麼石頭呀,還狗剩呢。陸承宗,不如叫陸傳宗、陸接代還好些。”她這時脾氣怪異的很,以至於陸程禹認爲,那多半是因爲黃體酮和雌激素水平下降導致她有輕微了產後憂鬱症狀。

即使當她第一眼看見自己的孩子,表現也異於常人。那天她醒過來說要看孩子,他把孩子抱去跟前,她只瞅了一眼,說:“這什麼孩子,真醜,難以想象是從我肚子裏跑出來的,”她又抬眼看他,“和你真像啊,一樣醜。”

孩子他爺爺忙說:“我兒子又不醜,我孫子也不醜,都是帥小夥。”

她沒做聲,也不搭理人,一直悶在牀上發呆。陸程禹有點兒擔心,懷疑她並未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用來迎接一個新生命的到來,以及承擔今後的養育責任。可是一天以後,他又對此持保留意見。

那天他下班以後從江對岸趕過來,看見助產士在教她哺育孩子,她把孩子捧在胸前,姿勢有點兒膽怯和笨拙,但是臉上的神情莊重而溫柔,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想打擾,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卻讓她瞧見了,當着助產士的面,她說:“偷窺呢,你那什麼眼神兒?”

助產士是那晚過來值班的,先前並沒見過,聽她一說,回頭看向他的表情既驚懼又鄙夷。

陸程禹只好解釋:“我是孩子他爸。”

助產士這才笑笑,將孩子交給他倆又指導了幾句,然後出了病房。

塗苒有點兒不自在,把衣襟拉下來:“你也出去。”

陸程禹不以爲意:“以前又不是沒見過,你再試試,我看你姿勢對不對?”

塗苒搖頭:“不行,你在這兒,我就讓他餓着。”

陸程禹盯着她瞧:“現在都什麼時候,你那些不堪的思想轉到哪兒去了?”

塗苒面上一紅,把孩子摟在懷裏,只將衣襟掀起一丁點。陸程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麼着真不行,就轉身去門外等。塗苒在他身後嘲弄:“不知道是誰的想法更不堪更骯髒?”她又說,“你看到別的女人喂孩子也會這樣吧?”

陸程禹答:“我又不是產科大夫,所以理論上這樣的機會幾乎沒有。”

塗苒哼道:“實踐和理論總是有差距,心臟部位不也是在那一塊兒嗎?”

陸程禹走出去,帶上門之前,他說:“不和你瞎扯,越說越離譜。”陸程禹在外面並未久等,畢竟心裏十分掛記兒子。連日來,除了在手術檯上不能多想,他喫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也想,睡着了就夢見小傢伙會喊“爸爸”,早上醒來頓時樂得不行。雖然在不堵車的情況下,上班的地兒離省婦幼開車也要四十來分鐘,但是現在,只要有點空,他就恨不得立馬插翅飛過來。所以這幾天除了緊急情況,他把夜裏的班給調了,幾乎每晚都要過來一趟,飯是顧不得喫的,論文和書稿也扔到一邊,只想抱着兒子,哪怕是整晚不停地給小傢伙換尿布,也是心甘情願的。

陸承宗早已安然入睡,不知自己正被一個男人捧在手心裏細細的瞧,但凡這時候,陸承宗的娘就會覺着這男人絕對癡情,因爲他的眼神特別柔和而眷戀,簡直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陸程禹默默看了兒子半響,忽然就低低的冒了句話出來:“瞧我兒子生的,長眉入鬢,鼻樑挺直,真他媽帥。”

塗苒歪在病牀上看爺倆,此情此景早叫她習以爲常,無論是孩子的外婆還是陸老爺子,回回跑了來,見着孫子,首先就是長篇的溢美之辭。塗苒覺得這些人眼光都比較奇特,因爲陸承宗小朋友的長相已經被她毫不猶豫的歸位歪瓜裂棗一類,並且,她時常擔心着。於是這會兒,她對孩子爸道:“你不覺得他五官全縮在一堆嗎,腫眼泡,皮膚也不白,還有皺紋,看起來黃黃的,就會咧着嘴哭,如果大了還這樣,討老婆會很困難。”

陸程禹聽這話有點兒不高興,他很少有特別明顯的高興或者不高興的表現,已而此刻塗苒就立刻瞧出來了。陸程禹說:“別忘了他才三天大,讓你在水裏泡上九個月,指不定還不如他,”他又看了看孩子,“皮膚黃,可能是新生兒黃疸。”

塗苒當時沒理他,因爲覺得這人說話太氣人,雖然已經不對他的言辭和態度抱有多少希望,但是她還是暗自慪了一小會,是以並未將陸程禹說的後半句話擱在心上。

之前生產的過程並不順利,所以孃兒倆在醫院裏多住了幾天,出院的時候,醫生叮囑大人注意觀察孩子的膚色,如果繼續泛黃,一定要再來做檢查。

過了兩天,陸承宗的臉蛋快要跟薑糖一個色,而且長時間昏睡,不喝奶。塗苒和王偉荔火急火燎的抱着孩子就往醫院趕,一抽血一化驗,黃疸值飆升過二十,又被留下來住院掛水照藍光。護士在孩子的手臂上植入靜脈留置針,陸承宗也不哭,像是毫無知覺般閉眼睡覺,咧嘴傻笑。塗苒卻早已哭得不行,白色病牀上染上一小灘血,是適才他抽血時落下的,紅豔豔刺入她眼裏,觸目驚心,倒像是自己身上的血被人抽盡了。

等安頓妥當了已是晚上,塗苒一定讓王偉荔回家休息,自己在病房裏守着,王偉荔拗不過女兒只得回去,臨行前打電話通知了女婿。好在嬰兒牀旁邊有張單人牀,塗苒夜裏還可以休息。誰知照藍光沒到半小時,孩子就醒了,躺在小牀上一邊哇哇大哭,一邊用埋了針的手去蹭蒙在臉上黑眼罩。塗苒怕他傷了眼,又怕跑了針,趕緊去抱他,怎麼哄也不消停,不喫不睡只是嘴裏哼哼。她跟着一折騰,衣服貼在背上汗津津一片。

無處下手,無計可施,塗苒在病房裏抱着孩子急得打轉,正值暈頭搭腦氣虛無力,門被人推開,陸程禹進來,夾雜着外間的冷空氣,帶着幾絲風塵僕僕。

塗苒此刻像看見救星,心裏的石頭落下來忽然就踏實了。她臉上雖不表現,但也不似剛纔那樣着急,這會兒回神過來,又暗罵自己沒出息,因而強作鎮定的問:“你今天不值班麼?”

“讓人幫忙換了,”陸程禹脫掉大衣,洗手,這才接過孩子低聲撫慰,“嘿,咱們男人是不帶這樣哭的。”

塗苒說:“不肯照藍光,也不喝奶,就是哭。”

“沒穿衣服,還把眼睛蒙上,他沒安全感,”陸程禹說着把孩子輕輕翻了個身讓他趴伏在嬰兒牀裏,小傢伙又開始嚎啕大哭,兩手一使勁竟將自己大半個身子給撐了起來,塗苒見了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陸程禹卻是笑:“好小子,你纔多大啊,就這麼有勁了?”說着就掏出手機來給孩子拍照。

塗苒一愣:“你做什麼啊?”

陸程禹抱起孩子:“留個紀念,等他長大了給他看。”

塗苒瞪了他一眼:“真有心情,我都快急死了。”

他手腳利落的給孩子換了塊尿布:“沒事,明天晚上差不多就能好。夜裏我看着,你去休息。”

塗苒仍是不放心:“他不肯乖乖的躺牀上。”

陸程禹比劃了個停止的手勢,摟着孩子在小牀邊上的椅子坐下:“石頭呀,爸爸跟你說,咱們男人不能哭,得堅強……”塗苒歇下來喝了口水,差點就噴了,心說,才八天大,又不是八歲的少年兒童,擺事實講道理能行的通嗎?

小石頭照舊哼哼唧唧,陸程禹接着道:“你是男子漢,你一哭人家小姑娘會笑死,誰肯跟你呀?”小石頭哭聲漸小,淚眼朦朧的瞪着老爸。陸程禹笑笑:“這就對了,你要記住,咱們男人就是給你媽這樣的女人依靠的,天塌下來咱們也得扛着,你這點小病算什麼,睡睡就過去了,這點小困難,玩兒就過了,對吧?等你長大了,面對的事會更多更復雜,到時候你也哭嗎?那肯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石頭不哭了,靠在他爸懷裏默不作聲,黑眼珠兒亮亮的,做沉思狀,一股子少年老成的氣質。塗苒被他給逗樂了,在他爸又嘮叨了幾句之後,石頭兩眼一闔,打起了小呼嚕。陸程禹輕籲一口氣,等他睡熟了,輕手輕腳地把戴上眼罩的小嬰兒放進小牀裏,打開藍光。

石頭沒醒,塗苒這才鬆懈下來。

陸程禹又把椅子挪近了點,趴在小牀上瞧孩子,抬眼見塗苒仍是半睜着眼看着自己,小聲道:“你快睡吧,待會兒他要是醒了你又休息不了。你怎麼讓媽回家了?你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麼看得過來?”

塗苒又累又困,身體的不適尚未恢復,現在恨不能馬上睡一覺,腦海裏一時混沌,直覺答道:“我叫她明天去給孩子上戶口。”

“這才幾天,急什麼?”

塗苒隨口說着想過幾百遍的話:“趕緊弄完了,我們好扯證。”

陸程禹微微一怔:“扯什麼證?”

塗苒這會子倒是清醒了,話都說這份上了,不如索性說完算了:“離婚證呀,之前就說好的,我不會食言。”數月來她一直忍一直盼一直爲自己做心理建設,等到了這天,話一出口,她又開始覺得不那麼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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