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一路來到城外。
只見一抹人影在眼前閃過，修昀便落在輕舟之上，而前方不遠的蘇靈也調轉方向，來到輕舟之上與他匯合。
“子祭。”
雲澤將懷中的紀修交給子祭：“你帶小修去船艙，我不叫你，不要出來。”
“是。”
子祭向來聽話，接過紀修就回了船艙之中。
雲澤隨手甩出劍域，做了個簡單的隔音之後便看向修昀三人，目光落在蘇靈身旁的外門弟子身上。
有些事，他不希望讓更多人知道。
“小芸，退出去。”
蘇靈開口，那名外門弟子便拱手退出劍域。
劍域之中只剩三人。
蘇靈還從須彌戒中取出一枚暗紫色靈珠，放在正中：“這是霧靈珠，可防止金丹期修士窺看，應該是夠用了。”
“嗯。”
雲澤淡然應了聲，而後看向修昀。
修昀也看着他。
可兩人都不說話，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我說你們兩個就打算這麼幹站着？”
最後還是蘇靈先開口。
她看向雲澤：“你，你先說說，築天祕境之後究竟是怎麼出來的！”
“這……”
雲澤撓了撓頭：“細節不太好說，主要是靠一個前輩幫忙，不然我也沒辦法躲過去。”
他可不好將蕭大哥直接賣了，含糊其辭說說便好。
“前輩？”
修昀疑惑一聲，便開口笑道：“你那前輩可是有夠厲害的，僞造出來的屍身連我父親都看不出來端倪，何時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等有機會再說吧。”
雲澤隨口敷衍過去，眼神不由落在修昀的須彌戒上：“那魔嬰……”
“現在只是一團意識而已，算不上魔嬰。”
修昀解釋了句，便接着問道：“如今在說你的事，別岔開話題。”
“好好好，你們先問。”
雲澤無奈應聲。
他盤膝坐在輕舟之上：“不過先說好，能說的我才說，要是不能說的，你們也別逼我說。
否則以你們的修爲，怕是還打不過現在的我，往後你可就得叫我哥了。”
“嘿！還給你裝起來了是吧！”
修昀隨手取出長弓，轉頭就看向蘇靈：“蘇靈，上！我就不信二打一還打不過他了！”
蘇靈默默站在一旁：“你們兩兄弟的事別找我摻和，我可不想被一劍斬爆。”
剛剛雲澤斬殺宮厲的那一劍，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裏。
捫心自問，不論是修昀還是蘇靈，確實都不是雲澤如今的對手。
哪怕這兩人都在築基榜前十，卻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那還是算了。”
修昀默默收起長弓：“才見面，也不好對你動手。”
“那我就先謝謝二哥了。”
雲澤知道修昀只是開玩笑，便拱手打趣道：“二哥大氣！二哥威武！”
“行了吧你。”
修昀也盤膝坐在雲澤對面，朝他笑道：“說說吧，你從築天祕境出來之後都發生了什麼，撿你能說的說。”
“好。”
雲澤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都說了一遍。
其中關於雲霄的事他倒是沒有掩飾，畢竟自己現在頂着塗笙的名頭，哪怕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其中必然有雲霄的關係。
修昀聽後點了點頭，眼中頓時流露出一絲怪異：“可這話又說回來了，既然你沒死，那爲何築基天榜上沒有你的名字？
先前天榜可從未出過的這等錯誤。”
“這點我也覺得奇怪。”
先前雲澤與於賢說的時候，他也提到了這一點。
可除了自己體內的天命血之外，他跟天命老人沒有半點聯繫，究竟爲何會如此，他也是一頭霧水。
“算了，只要人沒事就好。”
修昀抬手落在雲澤肩頭輕拍了兩下：“今日相逢，實屬意外，可惜我身上還有要事，沒辦法多留，不然一定與你把酒言歡，好好醉上一場！”
“會有機會的。”雲澤笑道。
“是啊，會有機會的。”
修昀眉頭微微一皺，隨後又擠出一抹微笑掩飾：“行了，你應該還有些問題想問吧，趕緊問了，我也好趕去下一站。”
“下一站？”
雲澤不由皺眉：“你們……到底還準備了多少類似的真相？”
從剛剛修昀的話中，其實不難判斷出來。
既然他想要世間衆人都看清真相，那自然不可能只在承天王朝這一個地方準備這些東西。
“這一批次的昇仙大會一共有三百六十六場，我們就準備了三百六十六場真相。”
“……這些真相都和今日一樣？”
“倒也不是。”
修昀解釋道：“宮羽山是我們盯了數年的一條線，自他得到喚魔祕法之後，我們就一直關注。
除他之外，其餘三百六十五處的真相都要委婉一些，還有一些地方，需要我親自帶着那魔去一趟，大鬧一番昇仙大會纔行。”
雲澤不由皺眉：“所以剛纔你說的那些話……”
“半真半假吧。”
修昀皺眉回了句：“若是我們願意，大可將宮羽山直接暗殺，只是今日就無法獲得這縷真魔意識了。”
雲澤頓時陷入沉默。
他沒有經歷九幽之下的戰爭，自然也就無法指責修昀的選擇，只能皺眉問道：“真的值得麼？”
“當然值得！”
修昀沒有半點猶豫：“你若是有機會，便去那九幽之下看看！那裏也有人族！”
“我會去的。”
雲澤回了一句，也不再多說什麼，順勢轉移話題：“聽說，魔窟對修家開戰了？”
“嗯。”
修昀應了一聲：“這也是早晚的事，修家只不過是個被殺敬猴的雞而已。
那些個宗門和家族之中的老不死都藏着，不願參戰，父親只有動用雷霆手段，才能將那些傢伙給逼出來。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壓制那九幽之下的存在而已。
只希望修家還有明事理的人，知道該如何選擇，這也是爲何我和兄長不在正面戰場的原因。
父親，還留有一分餘地。”
又是九幽之下。
雲澤怎麼也沒想到，魔窟對修家開戰竟然還有一分這個原因在裏面。
如今一看，這修家父子還真是一心只想鎮壓九幽，只是這方式方法吧……未免過激了些。
“就先這樣吧。”
修昀緩緩起身，似乎已經準備離開：“過不了多久，東南天應該就會參戰了。
具體情況我不好多說，到時你來，我來接你。”
“好。”
雲澤應了一聲，起身解開劍域，目送修昀遠去。
倒是那蘇靈還留在輕舟之上，收起霧靈珠後仍未離開。
“你呢？”
雲澤不由看向蘇靈：“接下來如何打算？”
“我自然也有我的任務咯。”
蘇靈理所當然回了一句，卻並未告知雲澤所謂的任務是什麼：“我還得在這裏留幾日，你呢？”
“去找個人聊聊，聊完就回通天書院了。”
“行，那就多保重咯！”
蘇靈說着就要離開，可雲澤卻開口叫住了她：“誒，等等！”
“嗯？還有什麼事麼？”
“我記得當初在築天祕境的時候，小羽說什麼孩子……”
雲澤有些疑惑：“那是怎麼一回事？”
“這誰知道？”
蘇靈反問一句：“她問的，你倒是問她去呀，她不也在通天書院麼？”
“我這不是不好問嘛。”雲澤無奈道。
“那我也不知道啊。”
蘇靈說着就帶上那名被稱爲‘小芸’的外門弟子，轉身離去，好似有一絲逃離的味道在裏面。
雲澤看着一頭霧水，卻也沒打算上去追問。
他轉頭看向船艙：“子祭，出來吧。”
“是。”
子祭帶着昏迷的紀修從船艙走出，來到雲澤身旁。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雲澤問道。
子祭想了想，老實回答道：“承天之災，人族之幸，刮骨療傷之痛，卻可喚醒人族。”
雲澤點了點頭，沒有肯定也未否定。
他調轉輕舟，朝着承天王城之內飛去：“以你之見，如今承天還可否復興？”
“王城之殤，滿朝上下不知多少文武大臣隕落，若是隻靠先前的計劃，那肯定是不行了。”
“若是有你在呢？”
“我？”
子祭愣了一下：“塗先生，你的意思是……”
“你一人，能否抵得上滿朝文武大臣？”
“可以，可是塗先生，我不願離開通天書院啊！”子祭頓時哭喪着一張臉。
“沒事，不讓你離開通天書院，只是讓你和王室書信相通而已。”
雲澤無奈一笑。
不過子祭有這等信心便好，雖無法彌補損失，卻也能將損失降到最低了吧。
他轉頭看向紀修，眼中頓生無奈之意。
自己這個當師父的，也就只能做這麼多了。
如果……
承天王室還健在的話。
如此近的距離，也不知煉氣初期的他們能否僥倖存活。
當雲澤重回王城時，街上已經有人開始清掃血跡屍骸了。
這些人有參與昇仙大會之後出來的，也有從城外仙會趕來的。
如今整座王城之中的活人十不存一，若是隻靠那些凡民，怕是不久後還會有一場災疫。
有修仙之人從旁協助，不論如何也會好上一些。
雲澤一路來到皇城之下。
作爲距離昇仙大會最近的建築，皇城內外也是一片血腥，所有肉體凡胎都沒了生機。
雲澤越往裏走，所能看見的屍體也就越多。
當他順着那一路屍體，來到皇宮大殿前時，便瞧見那正坐在皇座之上的紀嵐山。
他還沒有死，可懷中的古筱舒卻已經沒了呼吸。
“塗前輩？”
見雲澤到來，紀嵐山眼中迸發出一抹光亮。
他雖並未起身，卻也連忙問道：“我兒，我兒紀修可還安好？”
“紀道友放心，紀修安好無恙，且天資過人，已經通過昇仙大會，往後就是我的徒兒了。”
“甚好！甚好！”
紀嵐山連道兩句，轉頭便看向懷中屍骸：“皇後，你聽見了麼？我們的另一個兒子也成仙家了，天資過人！天資過人啊！”
“紀道友，你……”
“塗前輩。”
不等雲澤把話說完，紀嵐山便開口將其打斷：“晚輩，還有一事所求。”
“你講。”
“替我告訴衫兒和修兒，殺其父、弒其母、滅其國者，乃九幽之魔！
若來日修爲有成，替我，爲百姓……殺魔！”
“噗！”
話音剛落，紀嵐山便一口鮮血噴出！
他整個人癱軟在皇座之上，垂手落在其龍首之上，另一隻手撫過古筱舒的臉，傳來一聲輕嘆：“一生榮華皆虛妄，最終也就同生共死這點，我們做到了。
筱舒，等我！我這就來！”
紀嵐山，死了。
“唉……”
雲澤嘆了口氣，轉身便朝大殿之外走去。
承天王朝，他最終還是沒能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