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白衣男子……不,應該說是易容後的修昀。
他沒有否認,上下打量一番雲澤後便笑着抬手給了他一拳:“你小子,瞞得我們好苦!當時你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我……”
雲澤無奈撓頭。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裏會遇見修昀啊!
沒辦法,藏劍這招在修昀面前實在太過明顯。
那空間波動可以瞞住旁人,可怎麼也瞞不住修家人。
只要自己一出手,那就這麼也瞞不住了。
“行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鬥笠女輕聲開口,隨手就朝雲澤遞過去一枚藥丸:“找個機會服下,可破除封印。”
雲澤將藥丸收下,可眉頭卻皺得越發緊了。
連這都準備好了,就代表修昀兩人一定從最開始就知道宮羽山在布什麼局!
可他們並未提前告知仙府,而是選擇投身局中,其中一定還有什麼隱祕。
他正要開口,一道黑影騰空而起,那第八重高臺瞬間一顫!
原來那壯漢從第一重高臺跳了上來!
“稟主祭。”
壯漢朝着宮羽山拱手道:“一百零八名煉氣靈祭已收割完畢,是否進行下一步?”
宮羽山依舊閉着雙眸,隨後淡然抬手。
瞬間!
衆人頭頂便出現一百零八枚赤紅星宿!
這都是由那些煉氣期修士的血肉所凝。
宮羽山抬眼掃了一眼上空,整個人瞬間沉浸其中,嘴角微微揚起,敞開雙臂似乎想要擁抱天空。
“繼續!繼續!”
“是。”
壯漢應了一聲,隨後便站在血魅身旁。
血魅則抬手打了個響指,法陣邊緣處便瞬間爆開十二朵血花!
雲澤遠遠掃了一眼,眉頭瞬間一皺。
這次死的是……築基!
還都是從別的地方找來的築基。
這下就更奇怪。
從那壯漢的話來分析,他們殺人是爲了以死者的血肉爲祭。
既然要的是血肉,那爲何不直接殺他們這些代表宗門來參加昇仙大會的築基,還要費力從外面去找?
難道他們還有什麼別的目的?
“稟主祭,十二名築基靈祭已收割完畢。”
“好!甚好!”
宮羽山看向那十二名築基死亡之處,輕聲喚道:“來!都來!”
隨着一聲輕喚,十二枚顏色更深的‘星辰’便朝着空中飛去,準確點綴在那一百零八顆星辰之中!
雲澤抬頭看着天幕,心中越發覺得不安。
恐懼,永遠來自未知!
他轉頭看向鬥笠女和修昀,發現他們也都仰頭望天,卻也還不打算做些什麼。
這倆,究竟打算瞞自己瞞到什麼時候!
“凝丹!來!”
宮羽山近乎癲狂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凝丹!?莫非……
雲澤聽着不由一愣。
當他低頭看向血魅與那壯漢時,整個人瞬間呆滯。
只見這兩人同時雙膝下跪,雙手高舉過頭頂,又將頭顱低垂着,並高呼出聲!
“迎,真魔歸來!”
話音剛落,他們的血肉也開始腐爛潰散!
不過短短數息,那兩名凝丹後期的存在,便瞬間化作兩灘血肉,他們各自氣海之中的虛丹也緩緩上浮!
那可是凝丹後期啊!
就這麼死了?還特麼是心甘情願地死了?
真魔歸來?
等等!這羣瘋子該不會是想……
雲澤腦中頓時湧現出一種可能。
他轉頭看向修昀,想要開口問詢,卻發現他此刻也都仰頭望着天幕,好似在等着什麼。
下一瞬。
包括宮厲在內的三人血肉都化作暗紅星辰,點綴在那天幕之上!
“恭迎真魔!”
宮羽山站在九重高臺之上,也高呼一聲!
隨後,他將那三枚虛丹盡數吞入腹中,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暴漲!
金丹後期,金丹巔峯,金丹圓滿!
距離元嬰,只有一線之隔!
可就是在這一線之間……
砰!
宮羽山的肉身瞬間炸開!
只剩一枚蘊含三道玄奧紋路的金丹,漂浮空中。
那灘血肉化作淡紫色‘星辰’,緩緩升入天幕之中!
隨着最後一顆星辰歸位,先前的所有星辰都跟着顫抖不休,好似在恭候着某種存在降臨一般。
一百零八名煉氣,十二名築基,三名凝丹,還有……一名即將突破元嬰的金丹巔峯!
以這些存在的血肉爲祭,究竟會召出什麼東西來?
“好了,接下來該我們了。”
修昀的聲音淡然響起。
他也不用僞裝了,隨手將赤紅長弓從須彌戒中抽出,瞄準着空中那枚金丹:“我也不知道這一箭能否奏效,若是一擊不中,蘇靈,你便帶着這傢伙到下一環去。”
果然鬥笠女就是蘇靈。
精通易容之道就算了,還要給自己戴個鬥笠,這是多怕旁人認出來啊!
“知道。”蘇靈快速回了一句。
雲澤心中雖已有猜測,卻也還不敢肯定:“你們……要弒魔?”
“你知道?”
修昀挽弓搭箭,聽見雲澤開口,頓時一陣驚訝。
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他的眼神便重新恢復正常,再次瞄準那顆金丹:“也對,應該是那位跟你說的吧。
只可惜,知道這件事的實在太少。
真相雖然殘酷,如今卻也是時候讓世間衆人看看這真相了!”
果然!
雖然已經得到修昀肯定的答覆,可雲澤依舊不解。
弒魔……
雖說以修昀兩人的實力,是無法阻止宮羽山的計劃,可若是他想,完全可以召集四周魔窟之力。
可從剛纔蘇靈給自己令牌的行爲來看,他們先前顯然是沒有這個計劃的。
他們,並不想將魔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是要等魔出來,然後再弒魔!
雲澤眉頭緊鎖,他管不了這麼多,也不知道爲何修昀要這麼做。
他現在只知道一點!
紀修,還躺在那九重高臺之上!
雲澤不敢有半點猶豫,連忙將蘇靈給的那枚丹藥吞下!
隨後也不再掩飾自己的空間之力,一個空間躍遷便來到紀修身旁。
正當他準備將其帶走之時,那空中的血肉星辰……炸開了!
轟!
伴隨着一聲嗡鳴,陣法被瞬間炸開!
猩紅,覆蓋了整個承天王城!
這一幕發生的實在太快!
還未等雲澤反應過來,無數雷鳴之聲便在四周炸響。
那是……地裂之聲?
雲澤順勢往高臺之下掃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呆滯。
王城的無數民衆都抬着頭,望向空中。
衆人的眼神極爲呆滯,就像是一具具沒有魂靈的木偶一般。
他們彷彿被人操縱着,雙膝不自覺彎曲,徑直跪倒在地,同時將雙手高舉過頭頂,朝着地面不斷叩拜!
一拜,頭破!
再拜,骨裂!
三拜,紅白之物從顱內淌出,魂歸黃泉!
雲澤看呆了。
這三拜,至少拜死了近十萬民衆!
整個承天王城怕是都空了!
“還不快走!”
修昀的聲音響起,雲澤連忙回過神,毫不猶豫地帶着紀修挪移到兩人身旁。
而就在下一瞬……頭頂的猩紅凝成一體,化作一縷紅光直鑽地底!
“終於要來了。”
修昀的語氣裏藏着一絲激動。
可雲澤看向他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絲畏懼。
若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那承天王城的這些百姓,怕是也被他算進去了吧?
那可是近十萬人!
雲澤眉頭緊鎖,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順着修昀的眼神看向那枚金丹,隱約能看見上面細碎的紋路。
這枚金丹好像快碎了。
呼~
一陣詭異的風吹來。
地面不再震顫,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注視一般,讓人不由將心跳和呼吸都壓了下去。
一抹暗紫乘風而起。
它自地底緩緩飄出,吹過一地跪拜的屍骸,撫過九重高臺,掠過衆人身旁,最終落入金丹之上。
只是輕輕一觸。
咔~
金丹,碎了!
一抹氤氳之光瞬間炸開!
光線刺痛,雲澤下意識合上雙眸。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前已無金丹,只剩一枚紫紅各半的半透明閉眼嬰孩。
元嬰!
不!
應該說是魔嬰纔對!
以巔峯金丹爲主,輔以三枚虛丹,再以煉氣、築基、凝丹、金丹之血肉爲引,祭十萬生靈,喚遠古真魔之靈,入主元嬰。
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龐大的威壓瞬間襲來!
高臺之上還活着的衆人被瞬間壓趴!
只有挽弓搭箭的修昀,戴着鬥笠的蘇靈,以及皺眉不語的雲澤還站在原地。
這三人身上都有重寶護體,否則怕是早已與旁人無二,趴在地上如待宰羔羊一般了。
“來了!”
修昀眼中滿是激動。
他張嘴吐出兩字的同時,手中虛捻的弓弦也徹底鬆開。
一抹暗紫射向魔嬰!
可還未等那箭矢落下,那魔嬰便抬眼看向衆生,嘴角微揚,那抹暗紫便悄然消散。
“凡間,還是如往昔一般荒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