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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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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春悲秋真是人的一種本能來的,天矢星已經進入了寂寞的秋季,而地球又過了一年。我很少去探究我的那些地球上的親人朋友現在過得怎樣,但我也沒有在天矢星認識新的朋友。秋天的夜空更爲深邃,像有一種魔力會將你吸了進去一樣。

已經整整兩年了!我的家人還好嗎?我的學生應該都上高三了吧!我的朋友們是不是已經都結婚生子了呢?大學的宿舍姐妹在準備着三年的聚會了吧!暖研究出來那七色的鬱金香了嗎?明已經忘記我們當初說好的畢業去看海的約定了吧!

我一直避免去觸及那樣的回憶,去接觸那些人。我選擇了離開他們,不是嗎?可是爲什麼眼淚會從仰望星空的眼睛裏一串串地滑落呢?天從後面環抱我,那熟悉的清新的味道讓我有安心的感覺。我仰靠在他的胸前,沒有說話,眼淚仍然像水一樣流淌下來。我不知道說什麼,天不懂得思唸的滋味,天生淡漠的他,並沒有什麼真正執著想要的,所以也不懂得失去的痛苦。

那天他可能是有話對我說的,但見我如此情緒並沒有說。

如果日子是這樣過去,我想在這個星球老去也無所謂吧!

可是有一天,天對我說,要帶我去樹長老那裏。

我開開心心地牽着他的手走進了那棵超級巨大的大樹裏,這一切令我好奇,因爲我還沒有見到除了天以外的天矢星人。事實並不像我認爲的那樣,裏面可能是一個會客廳類的東西,我只是看到一條非常寬的綠色地毯一直通向前。天彷彿對這裏很熟悉,他牽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行。然後纔是進入到一個客廳一樣的地方,一位老人——頭髮褐色、皮膚墨綠、左耳垂下一條長長的褐色的枝條…我不禁也摸了摸我右耳的細圓的東西,我並沒有他們一樣會成長的生命線,只是天送我的一部分,像一截珊瑚枝的耳環。我們並沒有走近去,但遠遠可以感覺他的氣場是一種寧靜悠遠的感覺、就像夏天午後的空氣一樣,是凝固的。我們坐在一旁,甚至沒有茶之類的東西送上來。我想着,突然就有一杯水從桌子冒了出來。我嚇了一跳——他可以得知我的想法嗎?我疑惑地看着天。

然後我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好,我是樹長老,天矢星最年老的植物人。”

我看着他的方向,我想他的語言並不會是和我的一樣的吧,爲什麼他會?但還是很禮貌是回答:“我叫做袁秋瑩,今年二十七歲了,是地球人。”

“嗯”他很有威嚴地點了點頭:“今天我們是希望徵得你的同意,研究一下地球人的情感部分。”

我驚訝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們天矢星人的智慧比你們地球人要高出許多倍,但是我們天矢星人卻生性冷淡,讓這個星球沒有什麼生氣和溫暖。雖然我們可以通過無性繁殖出後代,但這樣卻只是令這個星球越來越悽清了。我們想知道你們地球人是如何相互產生情感的。”

我有點懵了,他說的我都懂,但我不知道我可以怎樣。現在,我是試驗品嗎?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嗎?我忽然覺得有些受傷。

“天矢星114號到達了地球之後,覺得地球上的感情磁場非常濃厚,但卻是無法去影響的。所以這次他帶着你來到天矢星,希望可以對我們星球上的情感培養有幫助。”

我有些不知所措,捧起水杯來喝了一口,竟然覺得水是苦的,一滴淚掉了下來。

這兩年來,我對天是無條件地信任的,即使我知道他只是因爲我的一個想法而將我當作寵物,但我一下以爲他至少是喜歡我的。但真相竟然只是爲了研究…我真傻!我怎麼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條件呢?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勉強你。”

我低頭流淚不語。

沒有看到旁邊的天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心之痛,像一股電流擊中了心臟,無法呼吸。

我忽然感覺被人緊緊抱着,那是天。然後聽到他用一種急速的語氣、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着什麼,不應該說是與那樹長老交流着。

我推開他,然後收拾了一下情緒,帶着濃重的鼻音說:“我願意幫助你們的。請問我可以爲你們做什麼?”

他們同時停住了。

天更是喫驚地看着我。

我說:“不要誤會,這便是我們人類的感情。我有着對天的無比信任和依賴,”我看着天,深情地說:“所以爲了他,我不想他有什麼難爲的地方。”

樹長老讚賞地點了點頭,但天的眉頭就皺得更利害了。

在接下來很久的一段日子,我都住在樹長老的樹裏面。其實樹長老是很慈祥的,我完全瞭解他爲了他的星球和同類而要研究起感情的實驗。我竟然在一瞬間變得很理智起來,然後乖乖地配合他們的實驗,並且主動跟他們講述起我的感情——親情、愛情、友情,當然還有對在乎的人的關心。其實他們已經收集到很多信息、很多資料、很多數據,但他們真的只是缺少了——感情。

感情是什麼?我無法用語言來表示。或者,它只是一種陪伴吧。

當一切結束之後,在天矢星春花尚沒有完全凋謝,初夏的陽光還沒有令人感覺到溫暖的時候,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我們又回到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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