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死了沒?”竹汶麟一邊問着,一邊走過來,想查看一下慧行的傷勢,可是四周都被濃稠的黑霧包裹着,根本看不清他的傷勢,竹汶麟心念一動,取出了前不久在如意坊購買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線從珠子中散發出來,這下終於看得清啦。
本已委頓不堪的和尚突然大喜過望,他劈手一把將那個‘夜明珠’奪了過去,激動的問道:“這珠子你是怎麼得到的?還有沒有?”
“這是我在街市上買到的,還有幾十顆呢,你喜歡就拿去吧。”竹汶麟說着,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個黑色小布袋,將它順手丟給了對方。
和尚接過袋子,仔細查看了一番,這才高興的說道:“這是聖舍利,一共有三十三顆,這回我們有救了。”
所謂聖舍利,是指佛修高僧坐化後所留下來的舍利子,其中儲存了大量精純的佛力。佛門弟子在修爲達到一定程度後,都會將佛力凝結化爲舍利子,佛修的功力越高,所能結出的舍利子就越多,能結出三十三顆舍利子,那位大師的功力已經非同小可,至少也有相當於第十重的實力。
佛修結出的舍利子非常神奇,不光能在主人生前儲存佛力,而且在主人死了很久後,依然能保證儲存的佛力不消散。因此,這些舍利子也被當做那些高僧生命的延續,被後輩弟子供奉繼承,尊稱爲聖舍利。
一般來說,聖舍利大多被那些坐化高僧的門人弟子所繼承,世間很少有流傳,因此知道的人並不多。那三十三顆聖舍利的主人大概是意外身亡,沒來得及通知門人弟子,因此這些聖舍利就流落在了世俗界,被當成了某種會發光的珠子,最後被竹汶麟幸運的得到。
有了這些聖舍利,慧行就能激發出其中蘊藏的佛力,施展一些以前無法施展的祕術。他將聖舍利的來歷和作用跟竹汶麟解釋了一番,竹汶麟聽了後精神大振,很快就想出了克敵制勝之法。
“等下一次石化符失效的那一刻,開始行動。我先假裝棄你而逃,那樹妖對我恨之入骨,肯定會先來追我,而暫時放鬆對你的攻擊。你要利用這個機會,鎖定樹妖的真身,用法咒定住它,只要你能定住它的真身一小會,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那麼它就死定了。”
“嗯,好的。”
“你還有其它問題嗎,你怎麼不問問我用什麼法子殺死樹妖?”
“呵呵,有這個必要嗎?你總有辦法的,對吧。再說了,殺不死樹妖,先遭殃的就是你自己,我操這個閒心幹嘛。”
看到和尚一副“你當我是白癡啊”的神情,竹汶麟不由鬱悶之極。和聰明人打交道大多數時間都很省心,但有時卻也會很鬱悶,那個賊和尚看出了竹汶麟心思細密、機變果斷,因此把想辦法逃生的事一股腦都推給了竹汶麟,一副喫定了竹汶麟的架勢,讓竹汶麟看了很是不爽。
這個死賊禿,什麼事都瞞不過他,處處把自己喫的死死的,可自己卻偏偏沒有辦法,竹汶麟在心裏將和尚臭罵了一頓,這才舒坦了些,他扁了扁嘴繼續說道。
“等你定住樹妖後,我就會用瞬移符擺脫藤蔓和黑霧的糾纏,迅速撲殺樹妖。這次行動的關鍵是,看你能不能定住樹妖破了它的木遁術,對了,你有沒有什麼厲害的護身法器,免得在施法時被對方打斷?”
“放心吧,等你出陣後,貧僧自會將陣勢收攏並激發聖舍利,有聖舍利和金剛伏魔陣護體,萬無一失。”
二人商量已定,遂開始耐心等待,大概過了茶盞的時間,石化符的能量波動終於弱了下來,這正是開始行動的暗號。
“和尚,在下已經盡力了,你好自爲之吧。”說完,竹汶麟向樹妖所在的方向一口氣打出了七八張靈符,接着轉身向相反的方向逃去。他全力催發飛劍,烈炎劍在他的真元力催動下宛如一團火球,將攔路的藤蔓紛紛削斷、焚燬,幾個呼吸間,竹汶麟就逃出幾十丈開外。
“哼,想撇下同伴開溜,沒這麼容易。”那樹妖也一直在等待石化符失效的那一刻,它早早的將幾十條經過妖力加持的根鬚聚集到一塊,準備破陣而入,待發現竹汶麟開始逃跑,便毫不猶豫的催動妖力,指揮這些根鬚攻了上來。
“那個和尚傷了腿腳,肯定逃不快,先解決了這個狡猾的小子再說。”
由於上次逼得太近,喫了對方法器的大虧,樹妖這次不敢靠得太近,而是在三十丈開外指揮根鬚、藤蔓圍攻,這是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對法無論如何也傷不到自己。
雖然隔得有些遠,根鬚、藤蔓的攻擊力難免會有所下降,但有那寶壺釋放的腐蝕黑霧幫忙,那小子反正是逃不出去,慢一點也無妨。想到對方的防禦法陣已經支撐不下去,自己馬上就將獲勝,柳樹精不僅有些洋洋得意。築基期的修真者啊,以前自己還真沒喫過,今天終於可以大飽口福啦。
正當柳樹精陷入無限狂想中的時候,忽然覺得身後傳來一股磅礴到無法抗拒的佛力,這股強大的佛力不光驅散了四周籠罩的黑霧,還瞬間將自己佈置在身後,阻擋、防護的藤蔓全部焚燬。
“不好,有危險!”它剛準備施展遁術,識海裏卻猛地響起了一長串古怪的梵音。這些音符互相沖突激盪,震得它暈頭轉向,幾乎喪失了意識。接着,就感到身子一疼,一把飛劍洞穿了自己的身體,擊破了自己的命門。好在柳樹精身上的命門不止一個,否則光憑這一劍就非要了它的小命不可。
顧不得心疼損失的功力,樹妖開始重新凝聚妖力,準備施展遁術,逃之夭夭,可是一團精純的真火緊跟着當頭罩了下來。柳樹精有上千年的功力,真身已經淬鍊得刀劍不傷、水火不近,可是對方的真火古怪異常、威力驚人,燒的柳樹精是哇哇大叫,疼痛難忍,一時半會怎麼也無法凝聚妖力,最後數道破風聲響過,柳樹精一聲慘叫,很快喪失了意識。
最後動手的是慧行和尚,他接連激射出六、七根金剛針,將樹妖的命門一一封住,被封住全身功力的樹妖再也無法與竹汶麟的九天炫火抗衡,很快被燒成了一堆飛灰。
剛纔的交手雖然短暫,但竹汶麟、慧行二人都是使出了全力,待到樹妖伏法被誅,二人頓時覺得渾身痠軟,癱倒在地。樹林中濃重的黑霧出自樹妖攜帶的一件叫‘五毒萬鴉壺’的厲害法器,隨着樹妖被誅,法器失去了控制,那些毒霧自發的向萬鴉壺湧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竹汶麟並沒有受傷,只是剛纔全力催動九天炫火,功力消耗過大罷了,在休息了片刻後,便慢慢地緩了過來,他一躍而起,快步向黑霧消失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刻滿了烏鴉圖文的扁嘴小壺。
“和尚,你來看看,這是什麼法器,這麼厲害,差點要了我們的小命。”
慧行和尚倒真的是見多識廣,他接過小壺,略微看了看就道出了來歷。
“這是西域萬鴉山黑鴉大王的成名法器‘五毒萬鴉壺’,幸好只是個半成品,否則用不到樹妖動手,光這萬鴉壺釋放的毒霧我們就萬萬抵擋不住。這烏鴉大王雖然殘忍好殺,但從來不參與妖修與人類修士的爭鬥,怎麼會派人來逍遙派打探消息,真是奇怪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它也是身不由己,聽令行事罷了。聽說這幾年獸神在西域崛起,創立了天一神教,幾乎統一了整個西域的妖修,這黑鴉大王歸附天一神教也很正常嘛。”
“嗯,很有可能。唉,這些年來,正邪摩擦越演越烈,一場大戰就在眼前,邪道又在一旁興風作浪、虎視眈眈,這神州的浩劫恐怕已經不遠啦。”和尚深深的嘆了口氣,輕輕的搖了搖頭。”
“得了,以後有空再悲天憫人吧,現在還是幹正事要緊,那個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救,你神識修爲高,幫我查探一下。”
竹汶麟說完,抱起慧行,跳上了一顆大樹,和尚放出神識四處查探起來。沒有樹妖的干擾,和尚很快就在山神廟中發現了兩道微弱的生命波動,看來還有倖存者,這讓和尚大爲高興。二人趕忙跳下樹來,向山神廟趕去。
在山神廟後院的一處密室,竹汶麟二人發現了兩個昏迷的小孩,在他們四周是一堆堆的屍體、骨骸,這些骨骸大多數是動物的,其中也夾雜着不少人類的骸骨,一陣沖天的惡臭撲鼻而來。竹汶麟趕緊將兩個小孩一把抱在懷中,正欲離開,卻發現和尚一頭扎進屍堆,開始挑挑揀揀起來。
“和尚,你在幹嘛?”竹汶麟好奇的問道。
“看來有不少路人和村民喪生於那妖物之手,貧僧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得將他們的屍骨安葬了,施主你還是帶着孩子先回雷家村吧。”
和尚受的傷很重,竹汶麟可不敢將他獨自丟在這裏,無奈之下只得將孩子放在院子中,祭出天罡戰氣將兩個孩子罩在氣盾中,然後轉身進屋,幫起了忙。
看到竹汶麟進來幫忙,和尚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有了竹汶麟的幫忙,挑揀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按照和尚的要求,遇難者的骸骨放在一堆,遺物放在另一堆,約莫小半個時辰就分揀完畢。
遇難者中有不少是冒險翻越十八道梁的行人、客商,他們的遺物中有不少值錢的東西,這些東西現在的竹汶麟根本看不上眼,只有一個紅杉木打造的書箱吸引了竹汶麟的目光。
竹汶麟雖然沒有多少文化,卻是個愛書的人,那個書箱的主人顯然遇害了很多年,書箱已經腐朽不堪,箱子中的書籍也大多黴爛、變質。竹汶麟仔細翻了翻,只找到兩三本勉強還算完整的書,竹汶麟將這些書拿了出來,準備收入懷中,忽然,一張小卡片從黴爛的書皮夾縫中掉了出來。
竹汶麟彎腰將它撿了起來,那小卡片的材質非常奇怪,非紙非皮,非帛非絹,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摸起來非常有質感,竹汶麟雙手用力輕輕撕扯了一下,竟然撕不動,看來絕非凡品,竹汶麟順手將它收出儲物袋中,打算有空再來研究。
分揀完畢後,竹汶麟在山神廟後挖了兩個大坑,將骸骨和遺物分別埋在了坑中。至於哪些屍骨和遺物是附近村民的,哪些是過路行商的,竹汶麟二人自然是分不出來的,只能回去以後通知村民,讓他們自己來處理。做完這些後,和尚又唸了一段安魂往生的法咒,這才和竹汶麟駕着法器,回到了雷家村。
郭北縣縣城的一家酒樓,竹汶麟正饒有興致的看着和尚胡喫海塞,他曾答應過和尚,到郭北縣要請他喫頓飽飯,這次就是來兌現諾言的。和尚用來盛飯的是最大號的瓦鉢,剛盛滿一瓦鉢飯菜,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接着是第二碗、第三碗。他喫得太快,整鉢的飯菜幾乎是仰着脖子‘倒’進去的,看得一旁負責盛飯的夥計目瞪口呆。
“掌櫃的,再來一桌酒席!”竹汶麟拍着桌子叫了起來。
“這位客官請恕罪,小店委實辦不出一桌酒席了。”掌櫃的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怎麼,怕我少了你的銀子。”竹汶麟說着,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拍在桌上。
“怎麼會呢,客官你開始給的銀子就足夠付賬了,是小店準備的食材有限,這位大師傅已經喫了六桌酒席,真乃神人是也。現在小店的所有食材都已耗盡,真的是再也開不出酒席了,否則我們有錢還會不掙?”
竹汶麟聽了,哈哈一笑,轉身對着和尚說道:“怎麼,還沒喫飽麼?要不,我們換家店繼續喫?”
“是沒喫太飽,不過時辰已經不早了,今天就喫這麼多吧,反正你我緣分不淺,定當有再見之日,到時你再補還我吧。”
“那怎麼行,說好了讓你喫飽的,走,我們再換一家酒樓!”
和尚坐着沒動,只是笑着搖了搖頭:“不必啦,若是所有的願望都實現了,這人生豈不是了無生趣?這次仍然沒有喫飽,也許正是天意,一切隨緣吧,切莫強求。”
和尚拍着明顯變大了一圈的肚子,然後輕輕的揉、搓起來,一大團肥肉在他雙手的揉、搓下不斷的改變着各種形狀。看着和尚雙手揉、搓大肚子的滑稽摸樣,竹汶麟不由笑了出來。
“我說和尚,你也該減減肥了,挺着個大肚子多不方便?下次遇到危險,我不在,可沒人來救你。”
和尚並不理會竹汶麟的調侃,而是眯着眼睛,拍着肚皮,低聲哼起了小調:“大肚好,大肚能喫天下食,大肚能容天下事,挺着大肚走八方,五湖四海任遨遊,彌勒肚大,福澤天下,貧僧肚大,縱橫四海。”
和尚輕聲地哼着小調,待到將上面的‘大肚歌’哼了三四遍,這才猛地站了起來。他向竹汶麟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然後左手拄着禪杖,右手託着銅鉢,高唱佛號,告辭而去。
和尚走後,竹汶麟問了問路人才知道現在他所在的位置離長安城只有十多裏路了,當初和那老伯來時是乘船來的,水路要比陸上快的多。
竹汶麟卸去了僞裝,花了十多輛銀子買了一匹馬,當天便策馬向北方跋涉。
剛來到最近的清水縣城門口,竹汶麟在一旁的公告欄上看到了一個醒目的告示:縣令大人有令,近年來清水縣風調雨順,萬民喜迎豐收。故今日午時於城西三十裏外的落雁谷內,舉行祭天大典。屆時普天同慶,官民歡歌。到場民衆皆可受賜大米二十斤,銅錢一百文。
看到“落雁谷”三個字,竹汶麟心中一驚,聽說這落雁谷可是妖魔遍地,當初南詔戰爭後許多妖魔都逃到此地。
思緒到這,竹汶麟抬頭望了一下雲天,此時烈日當空,天氣尚好。竹汶麟心中暗叫不好,因爲現在恰好是午時,想必知府大人一行已經去往落雁谷了。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竹汶麟隨即望去。只見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正匆匆朝這邊跑來。
竹汶麟連忙下馬牽着馬繮走上前,攔住中年人的去路,道:“大叔,請問你這是去哪?”
中年人一臉憨笑,回答道:“小夥子,今天縣令大人到落雁谷祭拜老天爺,到場的人都有糧食和銅板可拿,我正趕往那呢。”
竹汶麟聽後,面露一絲凝重,道:“大叔,你不能去。”
中年人收起笑容,板着臉道:“小兄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竹汶麟解釋道:“落雁谷有妖怪,去了可能會有危險。”
中年人毫不在意,道:“落雁谷是有妖怪的傳聞,但這也只是傳聞。況且,今天知府大人親自坐鎮,又帶去了那麼多衙役,就算谷中真的有妖怪,我相信妖怪們也不敢亂來。”
竹汶麟繼續勸說道:“大叔,你想得太簡單了,落雁谷真的不能去。”
中年人不耐煩道:“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我家裏頭還有三個孩子等着喫飯呢,你可知道知府大人施捨的米糧我們全家可以喫上大半個月,何況還有那一百文錢。爲了它們,即使用我的性命交換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