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鐵伯笑了,由於年紀的原因,再加上從前過於辛苦的經歷,他看起來年紀比真實年紀要大些,竟然鬢間已經有少許白髮,如今皺紋因爲笑容堆積在一起,眼睛被擠得眯成一條縫,卻一點兒都妨礙他的慈眉善目和帶給人的溫暖感受。
顧傾心記得許木喜歡喫的兩樣東西,一個是蔥油餅,一個是桂花糕,好像在久遠的兒時的回憶裏,這兩樣是小男孩和小女孩最喜歡的小食物。
很巧的是,顧傾心剛想到這裏,鐵伯也就說到了這裏。
“阿木從小就喜歡喫蔥油餅和桂花糕,這都是因爲承載着的記憶啊。”鐵伯有心想要試探一下顧傾心對小時候的事情是不是記得,或者是,是不是介懷,於是狀似不經意地道,“還記得阿木小的時候,我們在那個小山村,還碰到了同樣帶着一個小女孩的身懷武功的婦人,可能是因爲處境差不多吧,所以兩個小孩子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
“鐵伯!”許木一聽就有些緊張,頻頻地朝鐵伯使眼色,鐵伯是不是喝多了,爲什麼說起來以前的事情,小星星會不高興的。
以前的記憶對於他來說都是最爲珍貴和美好的,可是他也總是記起來在那個下雨的天氣裏,豪華的馬車上的小女孩一臉冰涼,完全不似以往那樣乖巧可愛,冷冰冰地警告他,要他永遠也不要踏入京城半步,見到也不會相認的。
不是不滿,只是會覺得也許那糟糕的相對於落魄的過去,對於身世高貴的公主的來說,應該是不願意被提起來的。
聽到許木突然說起來,可是又完全看不到他焦急的眼神示意,許木只好開口了,“鐵伯,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鐵伯停止了話,但是臉上卻有些疑惑的模樣,反而是問顧傾心,看起來十分痛心的模樣,控訴道,“公主殿下,你看阿木啊,現在我老了都嫌棄我啦,過去他可是跟我相依爲命的,老頭可是將他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的。”
顧傾心神色淡淡,卻沒有見到有什麼不悅的表情,只是拿起手帕擦了一下嘴角的油膩,這纔看着鐵伯認真道,“鐵伯,其實,我還是記得小時候的事情的。雖然那個時候我很小,但是有些畫面還是記得的。”
許木見顧傾心沒生氣,也稍微地鬆了一口氣,他剛纔就怕小星星拉下臉,然後生氣地拂袖而去。
鐵伯默默地在心裏讚賞了一句,不忘本,沒有逃避自己的過去,對於自己的試探很滿意。雖然有些不厚道,但是也不能怪他,他也只是從一個長輩的處境考慮,總是希望阿木遇到的人是一個人品好的人。在自己眼中最爲淳樸善良正直的阿木能遇到一個同樣善良美好的伴侶罷了,這才總是有太多顧慮,總是有一些小小的試探。
愛之切則是責之深。
“啊,原來竟然是這樣啊,那個小星星竟然是公主殿下,誰當初能夠想到,在那麼偏僻的一個小山村,竟然還藏着真龍天女呢!這麼說來,當初你的那個姑姑現在也還在吧,當年我們兩家可是鄰居,我會做蔥油餅,姑姑會做桂花糕,兩個孩子總是交換着喫,所以我們家阿木也喜歡上了喫桂花糕。到現在都一直鍾愛着桂花糕,也許更多的也是因爲當年的情誼呢!”
鐵伯見顧傾心沒生氣,也就沒有顧忌,說起了當年的事情,目光中還帶着追憶,記得當時,他也還挺佩服那個帶着小女孩的婦人的,正因爲他帶着阿木所以知道養大一個孩子的不容易,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女子呢,雖然同樣有武功。
殊不知,鐵伯這一句無意的話竟然歪打正着地說中了許木的心聲。
聽到那一句喜歡桂花糕更多的是因爲當年的情誼,這還真是說到了許木的心底裏去。蔥油餅是一直喜歡,至於桂花糕,除了這一樣,他根本不喜歡其他任何甜的東西,唯一的可能,可能就是因爲當年的回憶,小星星走後,他很少能喫到桂花糕了,也許正是因爲很少喫,所以變得對它格外渴望,慢慢地,竟然也就喜歡上了。
雖然鐵伯是無疑的,但是在小星星面前這麼明晃晃地說出來,許木只覺得屋子裏的溫度有點高,害得他剛入口的蔥油餅都有點緊張得咽不下去了。
希望小星星沒有發現吧!
許木偷偷地抬起頭來,剛好偷偷瞄上一眼,結果一抬頭就撞見了顧傾心正盯着他看的目光,一下子馬上慌張起來,猛地低下頭去,大口大口地喫着蔥油餅。
顧傾心倒是沒察覺出來什麼異樣,只是看着許木低頭狼吞虎嚥的模樣,眉頭微皺,他這樣,真的不會噎到嗎?以後若是時間不着急的話,還是讓他改掉狼吞虎嚥的這個習慣吧,相思經常跟她說喫飯太快對身體消化不好,而且喫太快根本喫不出味道來,的確挺可惜的。
鐵伯又說到了靜姑姑身上,還問她現在怎麼樣了。顧傾心於是告訴他靜姑姑現在已經有了歸宿,以後若是有機會,帶靜姑姑過來瞧瞧曾經的故人。
顧傾心沒喫上幾口,細嚼慢嚥,加上跟鐵伯說話,來不及喫多少,一直在旁邊聽着的許木倒是喫了不少,還給顧傾心的碗裏夾了好多的菜,大部分都是符合顧傾心的胃口的。
顧傾心對此更是有感動在流淌,許呆子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永遠都比說的多,也許他不能每天都說天花亂墜的甜言蜜語,但是他將一個人放在心上,那便是真的放在了心上,一舉一動其實都被放在了心上,不管想什麼做什麼都會從對方的角度出發,幾乎是一顆心捧上去,哪怕是委屈了自己都不在乎。
歪着頭,顧傾心想,自己以前到底是有多愚蠢和眼瞎啊?這麼好的人,怎麼就被她冷落了那麼久,最後還那麼對他。那個自己,真的是想撬開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麼樣的漿糊!
一邊聽着鐵伯的話,一邊還有心思注意許木的喫相的顧傾心倒是看着許木的模樣,覺得好似怎麼看都看不厭,心裏琢磨着,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不到一會兒,相思就走進屋子裏來,在顧傾心耳邊提醒她們該回宮了。
時間過得真是快!
顧傾心記得之前說過若是過了三個時辰就讓相思來提醒她,沒想到這麼容易時間就過了。
得知顧傾心要回去,許木連忙站起來,跟隨着顧傾心一起,要送她出門。
“你剛回京,不用如此勞累,喫完飯再說,以後又不是不見了,將軍府本公主還是會走的。”
“不是這個意思,小星星,我,我已經喫飽了!”許木道,人已經走出去,停頓了一下,“至少讓我送你到門口吧。”
“對啊,要送的,要送的。”鐵伯在一旁笑眯眯地應和着。
看許木一臉急迫和不捨的模樣,顧傾心又是忍不住捂嘴偷笑,“既然如此,本公主卻之不恭了。”
許木看見小星星笑了又是放鬆又是窘迫,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但是跟在顧傾心身邊,用一副守護着生怕她被磕到碰到的如臨大敵宮的表情倒是讓人覺得好笑又感動。
本來距離顧傾心最近的相思退後二線,往後面退了幾步,拉開了少許距離,主子臉上的滿足幸福笑容她看到了,只是,看着前面那兩人幾乎只隔着一步距離的兩人,她有些擔憂地想着,現在許將軍就如此黏着自家主子了,若是以後真在一起生活,豈不是要形影不離?
想起許大將軍以後指不定要上戰場了,相思又忍不住替白金國的百姓們擔憂起來,以後,許大將軍真的捨得下主子去戰場嗎?她表示很懷疑。
在馬車裏等了許久的紅豆終於看到了門口走出來的主子,頓時一個激靈,那因爲無聊而引起的睡意就一個激靈一樣地醒了。
一下子就歡快地跳下了馬車,一聲“主子”叫得那叫做一個心花怒放啊。
顧傾心此刻卻沒有如同以往一樣回應紅豆,她正在跟許木說話,兩個人站在一起的身影,淡淡的影子落在地上,幾乎形成了一體,看着讓人覺得十分地般配。
紅豆跺跺腳,很不滿主子的注意力被轉移了,看着走過去的相思,癟着嘴,顯示自己的不高興。
相思一臉不贊同地看着紅豆的幼稚表情,怎麼這個時候還跟小孩子一樣,主子現在忙着終身大事,來不及照顧她。
此刻,顧傾心和許木的對話,簡短而又無端端地讓人覺得無比和諧。
“我走了。”顧傾心轉身,看着許木。
“哦。”許木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表情,可是緊握的手顯示了他內心也不是那麼平靜。
“我真的走了。”顧傾心歪着頭,眼睛裏帶着笑意,再次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