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好被母親半拉半拽地帶着往家走。
一路上，齊亞波又不停地做思想工作，幾乎要把這些年知道的大道理說了個遍。
鄭好一開始還心不在焉地聽着，後來終於忍不住，掙脫齊亞波向家的方向跑去。
齊亞波緊緊跟在後面。
母女倆一前一後上樓，齊亞波進屋，鄭好已經進了臥室，將門反鎖。
齊亞波敲了幾下門，試圖繼續做女兒的思想工作。
“媽，你別敲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鄭好在裏面大聲道。
齊亞波只得悻悻作罷。
鄭好坐在書桌前，有些心神不定，聽見母親的腳步聲離開後，想了想，急忙給馬軍發了條微信：親愛的，你什麼意思，難道真的要和我分手嗎？
馬軍沒有秒回。
過了兩分鐘，馬軍仍然沒有回。
這兩分鐘，鄭好感覺彷彿兩個世紀那麼漫長。
鄭好又發微信：回話呀！怎麼不回話？！
馬軍那邊依然沒有動靜。
鄭好於是不再發微信，直接撥打馬軍的電話。
這次，馬軍接了。
“親愛的，你怎麼不回我微信呀？急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兒呢！你知道嗎？你要是再不接電話，我都想偷偷跑出來找你了……”電話接通後，鄭好連珠炮似地道。
電話那邊，馬軍吱吱唔唔道：“那個好好，我剛纔仔細想了想，你媽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你和我在一起，難免要分散精力，耽誤時間，所以我的意思……”
“我不同意！你不要說了，我不同意！我不要和你分手！”鄭好打斷馬軍，帶着哭腔道。
馬軍一時沉默不語。
鄭好見狀，一時感覺天彷彿塌了下來，大腦一片混沌，喃喃道：“馬軍，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不要和你分手，你等着，我現在就去找你……”
“別別別！好好，你千萬別來找我！你媽對我本來就誤會挺深的，你這個時候跑來找我，你媽一定以會以爲是我的原因，知道了會更加怪罪我的……”馬軍急忙道。
“那你答應我，不要和我分手！”
“…………”
“那我現在就去找你！”
“好好好，我答應你，好好，我不會和你分手！”馬軍終於道。
鄭好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道：“馬軍，你嚇死我了！你……你真可惡，以後不許你再這樣了！”
“老婆，你以爲我願意和你分手啊？！”馬軍情緒激動地道，“我還不是怕你夾在我和你媽之間爲難？更怕你因此耽誤了考大學？老婆，我……我內心其實也非常矛盾，非常痛苦你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親愛的，你放心吧，以後我會注意的，不會讓我媽發現咱倆還在交往，我也會更加努力學習，爭取考上一所好大學，到時候我媽就不會管我了。”鄭好充滿憧憬道。
馬軍聽後笑道：“那以後咱倆豈不是要搞地下工作了？老婆你別說，想想還覺得挺刺激呢！”
“你還笑呢！剛纔都把我嚇壞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馬軍忽然道：“對了老婆，上海你還想不想去了？”
鄭好其實是非常想去的，但一想去一趟咋地也得四五天，母親根本不會同意，如果撒謊，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於是只得作罷。
馬軍在電話那邊聽了鄭好的決定後，用充滿遺憾的語氣道：“唉，真是可惜
了！不過老婆，我理解你，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帶你去……唉，既然你樣，我在這兒待著也沒什麼意思了，那我明天也打算回老家過年去了。”
鄭好心裏一陣失落：“明天就要走啊？”
“一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再有就是你們高三也放假了，我這兒就沒什麼生意了；最重要的一點是，這段時間你媽肯定會看你看得很嚴，見不到你，我在這兒待著有啥意思呀，還不如早點回家呢！”馬軍苦澀地道。
鄭好感動之餘，甜蜜之餘，內心蠢蠢欲動，想了想道：“要不然咱倆找時間見下面啊？”
“雖然我很想你，但還是算了吧？你媽那邊……”
“沒事兒，我會找機會的。”
“那今天還是算了，你剛從我這兒回去，你媽正警惕着呢。這樣，我後天走，你明天找個機會出來，咱倆見下面，我順便把那兩萬多塊錢拿給你。老婆，咱可說好了，你拿到錢後，一定要和你媽儘快把那個什麼網貸還了，以後可千萬不能再借了，有什麼事情，就和我說，別一個人扛着，相信我，我會幫你解決好的……”
鄭好又感動得眼圈發紅，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那好，你等我的消息。”
放下電話，鄭好開始搜腸刮肚地尋找明天出去的理由。
百貨大樓二樓，香水專賣櫃檯。
艾婉瑩和郭華一起站在櫃檯裏，有顧客來，都是艾婉瑩主動上前接待，郭華在旁邊看，不管生意成不成，顧客走後，兩人交流一下想法心得。
艾婉瑩勝在對香水的天賦，而郭華勝在銷售技巧和社會經驗。
她們之所以做這樣的訓練，是怕到比賽的時候，有模擬現場銷售環節。
而這一環節，無疑是艾婉瑩的弱項。
做了這麼多年香水銷售，郭華深知，任何一種銷售，到了最後，其實都是一種心理戰。
你要揣摩顧客的心理。
猜透，迎合。
厲害的，還會引導顧客，讓顧客按照你的思路走。
而這些，主要看社會閱歷和經驗。
經過這近一個星期的訓練，艾婉瑩也漸漸學會察言觀色，揣摩顧客的心理了。
這段時間，孫政達基本上天天都來陪她。
艾婉瑩怕郭華誤會，就說孫政達是她同學，也喜歡擺弄香水。
郭華心知肚明，卻不點破，也沒有告訴艾婉瑩父母。
這個年齡的男女同學交往，本來就很正常，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尤其孫政達看起來還蠻不錯的。
一個二十多歲，長得特瘦的女孩向艾婉瑩所在的櫃檯走過來。艾婉瑩看了郭華一眼，迎上前去接待。
這個女孩已經在二樓香水區逛了挺長時間，那幾家賣香水的櫃檯幾乎都去過了，但一直沒有買。
憑經驗，郭華知道，這樣的顧客，一是不想買，沒事兒隨便逛。
再就是沒找到自己滿意的。
這又分爲兩種情況。
一是有主意的，自己喜歡什麼樣的自己清楚。
再一種就是沒什麼主意的。
這種顧客就要靠銷售巧妙引導，類似請君入甕。
女孩兒在櫃檯裏轉一了圈，隨便問了幾款香水，就向櫃檯外面走去，看樣子是要離開。
女孩兒一進櫃檯，郭華就在一旁仔細觀察，看得出來，女孩在詢問那幾款香水時，並沒看出來對哪種香水特別喜歡。
這樣的顧客，要麼是閒逛，要麼是沒有主意。
可如
果閒逛，一般來說不會問那麼詳細。
郭華髮現，不只是自己這個櫃檯，包括那幾個賣香水的櫃檯，這個女孩在詢問產品時都問得特別詳細。
這從時間上就能看出來。
四五個賣香水的櫃檯，女孩一大早就來了，逛到現在，已經逛了三個小時左右。
而一般閒逛的話，不會花這麼長時間。
所以綜合考慮，郭華確定，這個女孩是真心想買香水，但是沒有主意，所以遲遲確定不下來。
想到這裏，郭華看着馬上就要走出櫃檯的女孩兒道：“小妹妹，我看你在香水區也逛了小半天兒了，是不是還沒選到自己中意的香水呀？要不這樣，你看你有什麼樣的要求，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女孩兒聞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顯得有些意外地看着郭華道：“你還真說對了，我逛了這麼久，還是沒選到自己特別滿意的。”
“那你具體有什麼要求呢？”
“這個……我也說不太好，就是……”
郭華暗自一笑，心想自己猜的應該八九不離十。
這個女孩兒，就是沒主意。
這個時候，就需要她來引導了。
引導成功，就能做成這筆生意。
想到這裏，郭華打斷女孩兒道：“小妹妹，我方便問一下，你平時都用什麼牌子的香水啊？”
“平時都用豆蔻，不過這次我想換個風格。”女孩兒微微一笑答。露出兩排潔白好看的貝齒。
“那想換哪種風格的呢？我幫你參謀參謀？”
女孩想了想道：“我還真說不太清楚，打個比方吧。比如我去買衣服，你也看出來了，我特瘦，買合身的吧，就暴露出身材的缺點；買稍微肥大一點的吧，雖然掩蓋了身材上的缺點，但又不合身……呵呵，不怕你笑話，每次去買衣服，我都挺糾結的……”
女孩自顧自地說着，郭華卻越聽越糊塗，這買香水和買衣服有什麼可比性啊？這女孩兒說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樣想着，郭華求助似地看了站在身旁的艾婉瑩一眼。
艾婉瑩會意，想了想對女孩兒道：“這位小姐姐，你看這款克莫最新推出的‘天光’系列產品怎麼樣？”
艾婉瑩說完，把女孩兒帶到左邊的櫃檯前，拿出一款香水道：“您看，這款就是‘天光’系列中的‘綺霞’，我覺得非常適合您。”
女孩兒拿起來看了兩眼，把香水放到櫃檯上，饒有興味地看着艾婉瑩道：“噢？那你說說，爲什麼這款香水適合我呢？”
女孩兒一頭清湯掛麪，皮膚白皙，白毛衣白褲子白鞋，外面穿着一件白大衣，再加上略微冷豔的氣質，給人一種清純，但卻隱隱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郭華不禁有些緊張地看了艾婉瑩一眼。
孫政達在一旁也投來過關切的目光，不過他對艾婉瑩還是很有信心的，不像郭華那麼緊張。
艾婉瑩笑笑道：“這個‘天光’系列，總的基調是氣味偏淡一些，和您的氣質非常配。其中這款‘朝露’，特點是香味由淡漸漸變濃，應該不適合您；這款‘烈日’，前中後調的味道都相對比較濃一些，因此也不適合您；只有這款‘綺霞’，就像晚霞一樣，氣味由濃漸漸變淡，和您最爲相配……”
女孩兒靜靜聽着，不置一詞，看不出是否說到了她心裏。
郭華見狀愈加緊張，再加上屋裏有些熱，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細密的汗珠。
孫政達也不禁有些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