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墨最終還是沒有呦過我,讓我離開了夜叉界。
他本想與我一同前去,但是我欠他已經夠多,又怎能再那般自私的讓他陪我那危險未知的天界。見我態度堅持,岐墨也未再說什麼,只是走的時候卻幾乎讓我飲了他一半的鮮血加速神力的恢復。
我想說聲謝謝,但是看見他蒼白的嘴角,我又覺得那兩個字太過於膚淺。
他送我一直送到了夜叉界邊緣,期間我們倆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有在我離開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保重。
我對他笑了笑,然後毫不猶豫的踩着祥雲往天界飛去。
我知道他在身後看着我,但我沒有回頭,有些人,我註定是要虧欠一輩子,無法償還。
到無淚之城的時候,遠遠便察覺到有些詭異的氣氛,走進城門一看,竟發現所有的擔當原無淚之城天兵天將的那些天衆竟統統不見了,轉而站在城門之上的也是如那禮官一樣,換成了伽藍大陸的人。
據上次瑤池之事來看,伽藍大陸的主君伽藍很明顯便是那赭瑛的姘頭,如若伽藍聽赭瑛的,那赭瑛又聽誰的呢?!他們又究竟準備幹嘛呢?!
我本以爲到城門的時候那些伽藍人會阻攔我,沒想到在瞧見我面貌之後,他們非但不攔,領頭的守將反而還自動站出來與我帶路,而且壓根就沒問過我打算去哪兒……
難道是帝釋天派來城門的接應?!但那也應該派天衆而不是伽藍大陸的人啊。
如此很簡單便可斷定,這人絕非帝釋天派來的。我本想打暈他直接去尋帝釋天,但轉念一想,倒不如去看看他究竟搞些什麼把戲,究竟又要帶她去見什麼人。
一路走過了天空庭院,穿過了鈴鐺花叢,最後停下的地方是無淚之城東面的桃林。
此時桃花開得正豔,遠遠看去燦若朝霞。
俊俏的少年眉眼彎彎的看着我,長袖曳地,袍帶紛飛,端的是精緻優雅,行的是風流瀟灑。
第一眼我瞧着有些眼熟,再細看他的眉眼,這廝赫然就是當初在瑤池與那赭瑛相好的伽藍主君。
此時先前那守將已經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這無邊桃林便只於我與他二人。
“伽藍主君,說吧,派人找我來幹嘛。”懶得跟他繞圈子,我直接開門見山道。
見我與他說話,伽藍先是羞澀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開始便垂着腦袋開始用腳在地上畫圈圈:“也沒有什麼,就是想見見你。”
“……”
我瞧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真沒說謊之後,轉身便走。
但伽藍這傢伙雖傻了一點,但眼力卻是極好的,這邊我剛抬腳,他便瞬間轉移到了我身後,用力摟住了我的身子,“美人兒,別走,多陪我一會兒。”
“放開。”我涼涼的開口,如若此時他的手不是放在我的腰間,如若我的肚子裏沒有那個等待出生的小生命,那麼此刻我肯定掐着他的脖子有多遠將他扔多遠。
但好歹伽藍這小子雖有色心,但是卻沒狴犴那樣的色膽,見我動怒,他雖是依依不捨,但好歹也鬆開了他的手。
“美人兒,跟我回伽藍吧,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知道我不怎麼待見他,伽藍搖了搖不知道從哪裏套出來的摺扇,開始笑眯眯的引誘。
“那我要你的命,你給麼?!”
我頭也不抬的淡淡道,伽藍手中的摺扇立馬便搖不動了。
我抬腳便走再不理他,但他卻不怎麼知好歹的繼續跟在我身邊,喋喋不休:“美人兒,帝釋天這傢伙很快會沒命了,與其跟着一個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裏的死人,還不如跟着我回伽藍風流快活。”
剛開始我沒有理他,但一聽到這句,我立馬便停下了腳步,冷冷的看着他:“把你方纔的話再說一遍。”
許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伽藍立馬便閉上了嘴,開始搖頭晃腦的看風景。
“伽藍。”抬手擱在了他肩膀上,我揚脣對着他微微一笑,柔聲道:“伽藍,如若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我就親你一下如何?!”
“我伽藍主君豈是那種人!”伽藍先是正氣凜然的看了我一眼,接着立馬彎着眉眼小雞啄米似的將剛纔的話說了一遍。
“很好。”
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示意他閉上眼。
然後,他便真的一臉幸福的閉上了眼。
然後,我便慢慢的湊了過去,抬手對着他的後頸用力的一掌拍了下去。
然後,伽藍悶哼一聲,連尖叫都來不及,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於是當下我再不敢耽擱,直接往帝釋天的屋子衝了過去。
從伽藍那番話聽來,帝釋天此刻應該是極危險。他神力那麼高深,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纔對吧……
我一邊這麼安慰着自己,一邊忐忑的推開了帝釋天的房門。
沒有刀光劍影,只有滿室來不及遮掩春光。
我想過許多我們再見面的場景,或許是我先給他一拳問他爲何不來尋我,然後再毫不猶豫的撲進他懷裏,又許是如往常他等我那般,在桌上放着我最愛喫的點心,然後在我推門而入的時候,抬頭對我微微一笑,說,娘子,你回來了……
我想了許多,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唯獨沒有想到他與赭瑛……
我愣住了,牀上的兩人也愣住了。
但顯然他們的反映比我快多了,幾乎是一瞬間便各自捏決穿好了衣裳然後端莊得跟開大會一樣的坐到了牀邊,牀上的狼藉也在他們起身的時候迅速的恢復了乾淨整潔。儘管是這樣,但去依舊無法消除先前刻印在我腦海當中那震驚的一幕。
手抖得很厲害,眼淚差一點就奪眶而出,卻被我硬生生的止住了。
阿修羅的尊嚴告訴我,哪怕是和着血將眼淚吞到肚子裏,也絕對不允許在敵人面前示弱。
於是我走到桌前,儘量不看他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下,這才強迫自己儘量不帶一絲情緒的開口:“你們大可繼續,就當我不存在好了。”
縱使臉皮再厚,此時赭瑛也有些掛不住了,在帝釋天的頰上飛快的落下一吻之後,便滿臉嬌羞的從窗口飛走了,走之前我聽見她對帝釋天說,快點將那女人解決了,我在後面等你。
赭瑛走後,這房間裏便再無任何動靜。
他在牀邊,我在桌子邊。
兩人之間明明只隔了幾步的距離,我卻生生覺得好像有整個銀河那般的遙遠。
屋裏很靜,靜到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良久,我才聽見他起步走近的聲音,以及他輕輕嘆息的聲音。
“娘子,你不該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