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神海中各種念頭生滅,思緒如電,急速思考。
一個元嬰單獨出現在他的洞府外,口口聲聲要找他。這太詭異了!若是陷阱,對方圖什麼?若是仇
家,爲何不直接出手?若是誤會,又怎會如此巧合?
寧拙決定謹慎行事。
他沒有派遣公孫炎、廚老,以防陷阱,所以直接排出機關戰偶,進行試探。
洞府大門打開,機關人偶邁步而出。
那元嬰看到這一幕,然後從機關人偶中感應到寧拙的濃郁氣息,不由大喜。
它撲了過來。
不是攻擊,是撲。
它張開雙臂,撲向機關人偶,口中尖聲呼喊:“寧拙!寧拙!我終於找到你了!”
機關人偶在寧拙的操控下,下意識揮拳迎擊。
拳頭砸在元嬰身上,將它擊飛。
元嬰在空中翻滾幾圈,卻又掙扎着飛回來,眼中滿是急切:“快!快煉化我!我是你的!我是屬於
你的!’
寧拙:?!
機關人偶呆滯在原地,一動不動。
元嬰啪的一下,趴在了機關人偶的頭頂上,口中仍舊不斷叫喚。
“快煉化我!讓我們融爲一體!我就是你的!我就是屬於你的!快快快!等到主意識醒來就來不及
了!”
寧拙在洞府內,通過玉牌看着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大頭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透過洞府玉牌,以及機關人偶,仔細觀察這個元嬰。
只見它小小巧巧的,純白之軀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如同蛛網,如同樹根,從頭頂蔓延到腳
底,密密麻麻,襯托得整個元嬰,彷彿是一個即將全面崩碎的瓷器,讓人觸目驚心。
那層紫黑色的霧氣已經消散大半,只剩薄薄的一層,如同破舊的襁褓,包裹着元嬰殘破的身軀。
它的氣息也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
“這元嬰身受重傷,瀕臨崩潰了!”寧拙做出判斷。
他通過機關人偶,施展封禁的手段,果然輕輕鬆鬆,就將元嬰都禁控住。
他再催動洞府玉牌,藉助洞府的法陣威能,對元嬰進一步封控。
元嬰全程一動不動,任憑施爲,甚至口中還叫喚道:“快點,搞快點!”
寧拙仔細地、一層一層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這才讓機關人偶帶着
元嬰,進入青石洞府,最終進入修煉室,來到自己的面前。
因爲整個情況過於詭異,寧拙下意識只選擇告知了孫靈瞳,並未讓洞府內的廚老、公孫炎獲悉。
“煉化我......我是你的......”元嬰見到寧拙本體後,已經氣息奄奄。
寧拙真的是完全不懂啊。
他詢問元嬰,但元嬰的回話只侷限在了一句話——————“煉化我......我是你的………………”
寧拙:“你是誰?”
元嬰:“煉化我......我是你的......
寧拙:“你爲什麼要讓我煉化你?"
元嬰:“煉化我......我是你的…………
寧拙:“你說的‘主意識”是誰?他醒來會怎樣?"
元嬰:“煉化我......我是你的......”
寧拙眉頭緊皺。這元嬰狀態低迷到已經神智不清,只會重複這一句話。它身受重傷,瀕臨崩潰,卻
執意要讓他煉化。這太反常了。
若是元嬰狀態稍好一些,寧拙還可能探入神識,或者動用其他手段,進行刺探。
但現在,元嬰的狀態實在太差太差了,寧拙根本妄動一點。
“還是先將它封存住,等到老大回來,再從長計議吧。”寧拙剛動此念頭,忽然就啊了一聲,痛呼
出來。
就在這一刻,機關戒指猛地收縮,力道之大前所未有!
這一瞬間,寧拙痛得都產生錯覺——機關戒指會直接“掐”斷他的手指骨。
“機關戒指還從未如此程度示警過!”只一下,寧拙就徹底重視起來,淡淡的悚然之感,讓他瞳孔
瞬時微縮。
他知曉自己必須要做出抉擇。
時間上應該很緊張。
這個古怪的元嬰似乎蘊含着,他難以想象的巨大風險。或者,元嬰會引來寧拙無法抵抗的巨大兇
險!
“我必須對這個元嬰做出最正確的處理,還要儘快!”
“該怎麼辦?”
寧拙摩挲着手中的機關戒指,試探地念想起來:“我放了它?"
戒指微微一縮。
寧拙又想:“我喚醒它?"
戒指微微一縮。
寧拙再想:“我幫助它,治療它?"
戒指再次一縮。
寧拙:“這個……
他現在的狀況,完全是一頭霧水。
這也不怪他,他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偏偏這些情報,還相當的關鍵。
他現在封禁的元嬰,不是旁人,正是秦德的魔儒兩相元嬰。
秦德破丹成就的這個元嬰,實在太特殊了。
通常,修士修成了元嬰,自己能夠完全的掌握。但是秦德不行。
究其原因,也很簡單——魔儒兩相元嬰的底蘊,不只是秦德本身的金丹,還有松濤生的金丹,以
及血霧魔種。
若是後兩者都被秦德完全煉化,也能歸於己用。但偏偏他在雲牢九層的時候,完全沒有時間來去煉
化。
這兩個,他都只煉化了一部分。
這就導致最終成就了元嬰,秦德雖然主控,成爲主意識,但仍舊有副意識產生。
這股意識產生的源頭,一個是血霧魔種,一個是松濤生。
血霧魔種的上代主人雖已神智不清,但瘋狂地看好寧拙,覺得大頭少年是最適合承接魔種的繼承人
這種瘋狂的求索,被鍾悼打斷之後,反而愈演愈烈。
至於松濤生,他當然對寧拙也充滿了好感!事實上,整個儒修羣體都很欣賞寧拙。
在這種情況之下,當秦德這個主意識昏迷,喪失了主控權後,副意識就操控元嬰之軀,果斷循着氣
息,找到了寧拙所在的青石洞府。
事實上,奉徳拌落之地,就是青石洞府所在的山峯!
魔儒元嬰一路追尋,探尋到寧拙的氣息越來越濃,也就越加興奮。
到了洞府門口,它終於是被防禦法陣抵擋在外,它沒有常人的心智,不管不顧,就攻打起來,最終
也是幸運地引出了寧拙,和後者面對面了。
寧拙對這些事情幾乎都不知情,根本猜不到元嬰的由來。
他現在鼻息越來越重,冥冥中的危機感,在他心頭不斷累積!
神海中閃現一道靈光。
寧拙動心起念:“若是我煉化了這個元嬰呢?“
機關戒指微微一縮。
寧拙:“煉化也不行?!”
萬象宗後山。
這是一片方圓百裏的谷地。
谷地四面環山,常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
千年以前,此地本是萬象宗的一處廢棄靈田,靈氣雖足,卻因地形特殊,靈氣流轉紊亂,不適合種
植靈藥,荒廢多年。
邵潛農初入萬象宗時,遍訪羣峯,一眼相中此地。
他說:“此地靈氣雖亂,卻有章法。地脈雖雜,卻有根源。亂中有序,雜中有純——正是布易林
的最佳之所。”
萬象宗自然應允。
從此,易林居士在此結廬而居,栽種易林,至今已一千餘年了。
沉剛將自身傷勢稍稍穩住,就匆忙趕到這片谷地,就是爲了求見邵潛農。
山道盡頭,是一片霧氣籠罩的谷地。霧氣很淡,卻極沉,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上,如同一牀厚重的棉
被。霧氣中隱隱有草木的影子,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谷口立着一塊青石,石上刻着兩個古篆——易林。字跡模糊,邊緣爬滿青苔,不知是多少年前留
下的。
黃沉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
吧。”
他站在青石旁,抱拳,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林中:“易林居士,沉求見。”
林中寂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如同枯葉落地,如同枝條搖曳:“進來
沉邁步越過青石,正式踏入谷內。
霧氣在他身周緩緩散開,露出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徑寬不過三尺,以青石鋪就。
他踏上小徑,腳步很輕。兩側的樹木在霧氣中時隱時現。
有天罡松。其樹幹筆直如槍,直插雲霄,樹皮銀白如雪,針葉碧綠如翠。
有地母槐樹冠低垂如蓋,根系盤曲如龍,部分露出地面,虯結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樹皮深
褐如土,葉片肥厚如堂,葉脈清晰如山川河流。
有驚雷竹。竹節中空,粗如兒臂,高聳如樓。風過竹間,發出隆隆的聲響,如同遠方的雷聲,沉悶
而有力。
有風舞柳。枝條柔軟如絲,垂至地面,隨風飄擺。柳葉細長如眉,嫩綠如春水。
董沉走過來時,樹冠自行分開,枝葉主動避讓,根鬚爬行讓道。待他走過,一切又恢復如初。
林中很靜。沒有鳥鳴,沒有蟲聲,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這正是易林。
在易林的最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孤零零地立着一間草廬。
廬不大,只有三間—————————間起居,一間卜算,一間待客。四壁通透,風雨可入。廬前有一棵老槐
樹,樹幹粗壯,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遮住了半片空地。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擺着一套
粗陶茶具。
邵潛農就坐在老槐樹下。
他的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眼睛不大,眼窩深陷,瞳孔是極淡的灰褐色,如同蒙着一層晨霧。
他的頭髮花白,用一根削尖的樹枝隨意挽着,幾縷散落在額前。頜下留着三縷稀疏的長鬚,色如枯
草,垂至胸口,
他的雙手搭在膝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尖佈滿細密的傷痕。堂心粗糙如樹
皮,佈滿老繭。
他身形清瘦如竹,脊背微微佝僂,個頭不高。
此時此刻,他穿着一身粗布灰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腰間繫着一條草繩,繩上
掛着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以粗麻縫製,巴掌大小。
他像是一個老農,一絲修行的氣息都沒有。
但苖沉非常清楚,眼前之人的修爲要超過他,乃是化神級別的存在,擅長卜算這門修真隱學!
邵潛農轉眸,看向沉。灰褐色的眸子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
“當代宗主。”他的聲音平淡,“請坐。”
黃沉在他對面坐下。石凳冰涼,他卻覺得踏實。
黃沉說明來意,最後道:“其他的暫且先不論,此次氣運交鋒,烈度遠超料想。最關鍵的是,承天
雲蓋在交鋒中被掀翻一角,以至於一直鎮壓的劫運,只怕已有一截落到了我萬象宗的頭上。還請易林居
佔卜一卦。
邵潛衣微微點頭,緩緩閉上了雙眼,靠在一旁的老槐樹下。
風過樹梢,老槐樹的葉片沙沙作響。
幾片枯葉飄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盞邊,落在邵潛農的肩頭。
他沒有拂去,只是靜靜地靠着樹幹,一動不動,整個人彷彿也成了一棵樹。
片刻後,他微微睜開雙眼,告訴董沉他初步推算的結果:“這股劫運雖小,但已經落子了。
菫沉心頭一緊:“落在何處?”
邵潛道:“落在一個年輕修士身上。
“誰?”
“尚未算出。”
董沉咬牙,下定決心:“便是在天涯海角,盡起萬象宗全宗之力,我也要剷除此人!”
他接着抱拳,再次懇請:“還請居士再算此人是誰,以及具體的方位。”
邵潛農點頭,再次閉上雙眼,靠在老槐樹上。
班家族地,祖祠密室。
密室正中,族祚樞機鏈靜靜矗立。
三位太上家老圍坐機關前。
自上次觀測寧拙氣運以來,已過去不少時日。那少年的氣運之強,變化之詭,實是他們平生僅見。
今日再度啓用族祚樞機鏈,只因場中諸修心中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爲首的太上家老開口:“開始吧。”
三人同時出手,法力注入機關。
青銅機關猛然一震。
滑塊上下滑動,鏈條左右牽引,轉輪前後旋轉。咔嚓聲密集如雨,整座機關彷彿從沉睡中甦醒。密
室中,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
一息,十息,三十息。
族祚樞機鏈的轉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滑塊幾乎要脫軌,鏈條繃得筆直,轉輪發出刺耳的摩擦
聲。
“寧拙的氣運越來越強,每一次觀測,都比之前難度暴漲。”
“出來了。”
族祚樞機鏈的上空,氣運的奇異景象緩緩顯露而出。
就看到那條氣運手臂周身雲霧繚繞,緩緩形成棺槨形狀,要將寧拙的氣運都蓋棺埋葬!
“這、這是怎麼搞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
“緣何至此?這前後變化也太大了些吧?”
三位太上家老驚得面面相覷。
他們怎麼也不會料到,此番觀運,會看到這種結果來。
皆因這番氣象,直接表明——寧拙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