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半的方糖,是她模仿了他的習慣吧。
直到她們兩個人走出咖啡廳,申鼕鼕在打開出租車的車門的剎那纔回過頭,笑着對亦瑾說“好好珍惜浩澤,他是個好人。”
申鼕鼕和宇文浩澤都是好人,是她做了他們之間的壞人。
“想什麼呢?”浩澤用勺子輕輕的敲了敲杯子,發出叮叮叮的清脆聲響。
亦瑾回過神,仰起頭看着浩澤“鼕鼕學姐,也是去了澳洲吧。”
浩澤忽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他點點頭,良久才說“她馬上要訂婚了。”
亦瑾嘆了口氣。
“她不能一直這麼等我。”宇文浩澤笑了下,笑意苦澀,他說“別說我了,你和辛辰怎麼樣?”
亦瑾搖搖頭,說“不怎麼樣。”
“真的是個大悶葫蘆,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你應該激一激他。”
這幾日,辛海豐的婚事成了A市人民津津樂道的話題。亦瑾剛看到報道的那天半天沒緩過神來。
褚楚,居然成了辛辰父親的妻子。
她似乎,開始懂得辛辰的無奈。理解他若即若離的態度。
一切只因他那支離破碎、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家庭。
只是他到底懂不懂,她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那個叫辛辰的男人。
辛辰踏進君悅的第一反應總是下意識的去搜尋凌亦瑾的身影,大多的時候,她都是跟前臺的工作人員站在一起,偶爾她會站在大堂裏和顧客交談,偶爾她正在交代工作。見到她之後,他會馬上移開目光,不讓她察覺,但是心卻因爲她在變得無比安定。
職場上的她,更加的風姿綽約。那對他而言,是一個全新的凌亦瑾。
最近好久沒有來君悅了,辛海豐的婚事不僅佔據了各種報紙雜誌的頭條,更是把他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他忙着躲記者,忙着處理各種因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
現在正是飯點,等電梯的人很多。他徒步走到樓梯口,每次來君悅,他都是等電梯的,只是今天他來的有些晚了,洪銘早就已經到了。
他知道這幾日有太多的人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和褚楚的關係不斷的被外界猜測着。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是高中同學早就不是什麼祕密。但是在八卦雜誌的添油加醋下,他們的關係一度顯得不倫不類。
他不能放任這樣的消息,因爲這裏是A市,這裏有凌亦瑾在。
身正不怕影子歪,他特意訂了君悅四樓的透明包廂。有誰要監視的,都去看去吧。
四樓的過道裏,幾個服務生在那裏竊竊私語着。他隱約聽見“凌經理……相親……”
他下意識的回頭去看了一眼,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凌厲,幾個人嚇得馬上就散了。他卻開始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直跳。
凌亦瑾,相親?
他路過40包廂的時候,隔着包廂的落地玻璃,他看見凌亦瑾正坐着,一箇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的男人正一左一右的坐在她的身邊。
餐桌上的氣氛似乎很好,三個人臉上都是笑意盈盈。
他的腳步一頓,凌亦瑾正抬起頭,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熱的目光,她望向他的方向,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移開了視線。
“辛辰,來啦。”洪銘見他呆站在走廊裏,打開門探出腦袋叫他。
他點點頭,跟着洪銘走進了40包廂。
40和40是正對着的。兩個包廂只是隔着兩扇落地窗,什麼都一目瞭然。
她朝南而坐,他朝北,卻不是兩兩相望。
他望着她,她卻低着頭。像是在故意閃躲着他的目光。
還真的是在相親呵。
辛辰抬手揉了揉眉心。
洪銘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替他倒了杯水。從包裏拿出紙和筆,筆是錄音筆。他想打開,卻被辛辰伸手按住了。
“大記者,喫完飯再開始吧。”他笑着說,洪銘這急脾氣真是改不了了。
洪銘點點頭,把東西收到一邊,“我倒是不急,我是怕耽誤你的時間。”
“什麼時候這麼見外了?”辛辰目不轉睛的望着對面的包廂。
洪銘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會把獨家專訪交給我。”
“上次黎希瑞的事情,我欠你一個人情。”與其讓人不斷的猜測瞎寫,還不如自己大大方方的把大家好奇的事情都說出來。他相信洪銘。
洪銘望着辛辰,和他的私交,僅僅只有那一段和微微一起的童年。但辛辰有恩必報的個性,是從小就有的。
“微微,最近好嗎?”
洪銘看了看辛辰,他似乎在出神,目光的焦距並不在自己的身上。洪銘伸了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辛辰,在看什麼?”
“嗯?”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我很久沒見微微了。”
洪銘哦了一聲,剛想張口再說點什麼,面前的辛辰卻站起來了,他說“洪銘,你稍等一下。”
亦瑾被對面包廂那灼熱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舒服。她強裝鎮定,儘量躲閃着他的目光。和她相親的是個外貿公司的部門經理。仗着自己喝過幾年的洋墨水,動不動就蹦出幾個英文單詞。這中英文並用的說話方式,讓亦瑾很是反感。她下意識的看一眼對面的辛辰,他在英國呆了這麼多年,好像就從來沒有這樣的習慣。
媽媽黎玉梅倒像是很滿意,配合他在一旁不停地找話題,氣氛還算是融洽。亦瑾知道媽媽硬要跟來的用意,就是怕亦瑾像上次和郝磊相親似的,兩個人暗自就結爲了同盟。
想起郝磊,亦瑾低下頭輕輕的掩了一下嘴角。以至於身旁的男子站起來說要去一下洗手間她都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媽媽點點頭,看着他出了門。馬上扭過頭來車主亦瑾的胳膊,說“這個孩子不錯,你可別給我搞砸了。”
亦瑾不說話,替她夾了一筷子菜,抬起頭卻發現辛辰正朝他們的房間走過來。
辛辰伸手輕輕地敲了下門,接着就推門而入。他知道自己這樣是極不理智的,但是心裏的感覺糟透了,像是被蟲子密密麻麻的在啃食着,怎麼都坐不住。
兩個女人皆是抬起頭望着她,略帶喫驚。輪廓相似的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亦瑾也是真的慌了手腳,她愣在那裏,“辛辰……你……”
辛辰卻不去理會她,直接走到黎玉梅的面前。他微微點點頭,說“阿姨,你好,我是辛辰。我先失禮了。”
黎玉梅更是雲裏霧裏,這突然進來的小夥子年輕俊朗,氣場強大。他走到亦瑾的身旁,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因爲緊張還有些微抖。
“媽媽,他……”亦瑾抓住媽媽的胳膊,想解釋點什麼。
“阿姨,希望你同意我和小瑾交往。”
辛辰直接搶過了話語權,眼神真誠懇切。
黎玉梅看看辛辰,又看看亦瑾。兩個人坐在一起都是真的般配,只是自己的女兒此刻鐵青着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從表情看是極不樂意的。
“小瑾,這是……”
亦瑾騰的一下站起來,甩開他的手,推了他一下,語氣冰冷“請你出去。”
“亦瑾,我……”
“請你出去。”亦瑾又說了一遍。
辛辰被她推搡着出了門。他自知理虧,就這麼任由她關上了門。
黎玉梅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亦瑾折回來坐下了,沒看錯的話,女兒居然淺笑了一下。
“媽媽,別問,我們繼續。”
黎玉梅難得很順從的點點頭。
辛辰剛推門進去,洪銘就帶着一臉隱忍的笑意。辛辰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了。他太過自信了嗎?在宇文浩澤之後,他以爲亦瑾會一直站在那裏等他。等他過了這段風雨。
他疏忽了,即使她不急,家裏也該急了。
“洪銘,我們儘快結束。”辛辰喝了口水,又望了對面一眼。
洪銘笑着點點頭,心想剛剛還說喫了飯再開始,這會兒耐不住了?
“在你父親的婚禮之後,所有人都很關心你和褚楚的關係,也很關心你的未來的婚姻.”洪銘頓了頓,關上了錄音筆,接着說“看了剛纔你失常的樣子,我好像什麼都懂了。”
“洪銘,關於褚楚,關於我父親,還有未來,我都可以告訴你,唯獨她,請你幫我保密。”
他不能,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亦瑾因爲酒店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便讓媽媽先回去了。媽媽黎玉梅走之前還狠狠地瞪了亦瑾一眼“剛剛那個男人,你最好好好跟我交代一下。”
辛辰正端坐在大堂的沙發上,沒有說是在等她。他的目光卻是緊緊的鎖定着她,像是鎖定了獵物的豹。
亦瑾剛下班推開大門他就跟了上來。亦瑾沒理他,就這麼任由他跟了一段路。
辛辰知道她在生什麼氣,今天是他太過唐突。
“亦瑾。”
亦瑾攥緊了拳頭,她終於轉過頭來看他,卻是瞪。
她又回過身,繼續走。
很早以前,他也曾這麼跟在她的身後。那會兒亦瑾剛買車,每天小心翼翼的像是蝸牛,他就也這麼跟着,她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兩個人坐在各自的車廂裏,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亦瑾很爭氣,不像新手上路那樣時常磕磕碰碰的。
只是他還是不放心她,他不敢想象在漆黑的夜裏如果她遇到什麼事情該有多麼無助。
今天他卻做不到心平氣和的跟着她。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放出噔噔的聲音,像是打在他的心上一樣。
沉默越久,他越發的焦躁不安。
“凌亦瑾,我們談談。”他忽然站定了腳步,伸手扯住她的胳膊。
亦瑾甩開他的手,大聲的說“辛辰,你是不是覺得我就該在原地等你,等你一輩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