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破綻太多了,一,經常帶眼鏡的人哪會連自己的眼鏡都扶不好。二,我剛剛纔見過雲總,她都沒給我講臨時祕書的事。三,剛纔會議室裏雲總才強調過不讓我插手房地產業務,現在公司的權力大部分還在她手中,她不點頭,這別墅園區的開發計劃怎麼會送到我手上來的。四,你有殺氣。”
兩個男子的話讓雲幽蘭完全聽不懂,但她也本能地感覺到氣氛詭異,沒有上前興師問罪。忽然江水泉邪笑着看了她一眼,對小陳說:“再說了,這麼多雄性生物都惦記着單身的雲總,你身爲她身邊的助理,怎麼會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呢。”
聽得江水泉最後一句話,名叫小陳的殺手白眼一翻,斷氣了。江水泉又拿出一根鋼針,一把拍進小陳的眉心,才兩手一丟,任由屍體倒在地上。
本來被江水泉的話挑逗得隱隱生怒的雲幽蘭這才反應過來,公司的新上任的總經理殺人了,張嘴就要尖叫,江水泉早就防着她這一出,在她尖叫之前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雲幽蘭在江水泉的兩手之間唔唔怪叫了半天才安靜下來。見得雲幽蘭安靜下來,江水泉放開他打了個電話給小割,問他找誰處理現場。小割只說,人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江水泉看看面色潮紅的雲幽蘭說:“深山的高層好歹也是地主堂的前幾把交椅嗎,難道連殺人都沒見過。”
“我只是深山公司的總經理,和你們地主堂沒有任何關係,希望你搞清楚。”雲幽蘭的潮紅未退,神情卻恢復了冰冷。
“呵,看不起我們這些黑道上的人?”
“說不上看不起,只是不想和你們同流合污。”
“挺清高嗎,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你就是整個南方沿海最大的洗錢犯。”
“你說什麼。”雲幽蘭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江水泉冷笑地看着錯愕不已的雲幽蘭,毫不留情地發話:“你覺得自己和我們不一樣,你又能好得了多少,你是商業精英,不會算不到你一年要幫地主堂洗多少錢吧。你有什麼資格自說清高,你只是沒親自去做那些明地裏的惡事,而實際上,你這雙手洗了多少黑心錢?我的手是紅的,你的手是黑的,誰也沒資格說誰。”
不知道爲何,江水泉忍不住說了一氣,這本不是他的性格。反應過來的他不再多說,把地上的屍體拖進辦公室,拿出紙巾擦乾地上的一點血跡,在辦公室又給小割打了電話,就離開了。留下雲幽蘭,沉思良久。
打的來到約定好的酒店,門口的一位迎賓小姐見來人竟是打的來這裏喫飯的,眼光有點詫異,但還是沉着氣攔住正要進門的江水泉:“對不起,這位先生,這家餐廳時純會員制。不接外客,請問先生是會員嗎?或者先生今天是和我們的其他會員約好在這裏喫飯的麼。”
“恩,會員的名字叫陳一素。”
“那麼請先生隨我來。”迎賓小姐領着江水泉進了餐廳,裏面看不見餐桌,只是個侯客廳,圍着侯客廳的是一圈包房,“先生請在這裏坐一下,我去爲你查詢你朋友今天訂的房間。”
坐在沙發上等了幾分鐘,迎賓小姐就回來了。臉上還是帶着微笑,語氣比起剛纔卻是少了幾分柔和委婉:“對不起,先生,我們的會員裏沒有你所說的名字。不知道先生是不是記錯你朋友的名字,或者走錯地方了。我們附近還有兩加會員制餐廳。”
江水泉看看那始終掛着微笑的迎賓小姐,不知爲什麼,他總覺得她的微笑比起雲幽蘭的冷若冰霜更加一層不變。他笑着說:“那等一下,我給我朋友去個電話。”
挺着大肚的中年人推門而入,身後跟着兩個皮膚黝黑穿白色健身背心的漢子,漢子粗壯的手臂上紋着不明其意的紋身。大堂口穿着和其他服務員不同,一看就是經理的成熟女子見得中年男子進來,立馬迎了上去,一臉諂媚笑容。兩人似乎交談甚歡,大肚子中年人沒說上幾句話,就已經和那經理貼在一起,手在成熟女子的臀部輕輕地摸索起來。
江水泉打了陳一素的電話,佔線。那個大肚子的中年人吸引了江水泉的注意,他問那迎賓小姐:“這胖子在你們餐廳很有地位?”
“他是我們老闆。”
“胖子,穿花襯衫抱女人的那個,就是你。”這話一出口,誰都知道是在叫誰。大廳裏的人朝聲音來源看去,就見到了江水泉“純真”的笑容,“哈哈,今天下午才見過,我就不記得你就什麼名字了,真是不好意思。”
兩個黝黑漢子轉過頭,對江水泉怒目而視,就要出口責罵。哪知那胖子一把放開懷中的女人,掛起比大堂經理還要諂媚不少的笑容,邊衝江水泉走過來邊說:“我們這些小人物哪敢讓江總掛懷,江總能記得有我這麼個人我就很自豪了。”這句話說完,胖子已經走到了江水泉面前,點頭哈腰地說:“江總來這裏喫飯?”
“恩,我朋友請我到這裏喫飯,不過剛纔我報我朋友的名字,他們說不是這裏的會員。知道你是這裏的老闆,就來問問。”說着,江水泉假裝打量一番這個餐廳,“這餐廳不錯啊,我記得今天你坐彙報的時候沒有這家餐廳吧,你是管的賭場吧。”
“呵呵,這是我和朋友一起搞的加餐廳,私人項目,私人項目。”胖子笑呵呵地解釋一下有轉頭對他姘頭說,“以後江總來這裏喫飯,不需要會員卡,也不需要付錢,一律安排到大成閣。記好了。”
那大堂經理見老闆都對這年輕人如此低聲下氣,自然知道江水泉是個不凡人物,立馬點頭,暗暗記下江水泉的樣貌。
“江總,大成閣是我們這裏最好的貴賓間,不如今天晚上您就到大成閣進餐?”
“不用了,我朋友訂了餐,我自然是和我朋友一起喫,換房間麻煩得很。以後來了再說。”
“哦,江總的朋友叫什麼名字,按理說江總你的朋友也應該是和你一樣的大人物,沒道理察不到名字啊。”其實胖子也懷疑江水泉是不是走錯了,或者他說的那個人不是會員,而是他朋友又借用的其他人的會員卡。在他想來,江水泉上位不久,聽說以前在mi酒吧當保安,應該是那時候認識的朋友見江水泉得勢之後專程來討好的。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只能在肚子裏轉轉。
“陳一素。”
胖子聽得這名字,腦門瞬間就留下了冷汗。他也算地主半個親信,對深甽城裏的大人物也瞭解頗多,陳一素是什麼人他自然知道,聽地主說過,這個女人的能量絕對在他之上。胖子不由暗自惱火,這個大堂經理是蠢蛋麼?面上還是笑容燦爛地說:“呵呵,江總,陳小姐很早就在我們這裏登記了,不過她登記的是陳蘇,所以這裏的人沒查出來,見諒,見諒。”
“還不快去查查,陳蘇小姐今天晚上訂的那個房間。江總的時間耽誤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胖子親自爲江水泉領路,一直到了三樓的大成閣門口。
大成閣的門口,薛浮竹的兩個黑人保鏢站右手邊,兩個身材比起黑人略矮的華夏人站右邊。這是誰的保鏢?
兩個黑人見到江水泉,微微敬禮:“江少好。”
江水泉也很有禮貌地對他們笑笑,進去了。胖子在後面招呼了江水泉一聲,也離開了。
直徑足有四米的大圓桌上坐着兩個年輕人,陳一素沒到。江水泉只認識那兩個年輕人中的薛浮竹,另外一個年輕人卻是從沒見過。那個陌生人見江水泉進來,一道陰寒的目光望過來,極不友善,讓江水泉微微皺眉,卻沒多說什麼。只是笑着和薛浮竹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坐下去,氣定神閒,絲毫不理會那道愈發陰冷的目光。
“你就是江水泉。”那陌生人說話了。
江水泉沒去與那極不友善的目光對視,頭也不抬地回到:“是的。”
“哼哼。”陌生人一陣冷笑,“我當一素找了個什麼男人,卻是這等貨色。”
這話不但冷,而且酸。江水泉笑笑,低頭喝茶,不說話。他也看得出這帶着兩個保鏢來喫飯的年輕人地位定然不低,看此人初次見面就如此咄咄逼人,也絕對不是什麼有氣度的人物。所以江水泉忍下來,犯不着爲一句話得罪個自己很可能惹不起的。那陌生人卻是不放過江水泉,又說:“難道一素看上的男人就是個王八,被人罵了只會悶着頭索進龜殼裏。你全身上下哪一點配得起一素。”
江水泉微微皺眉,抬頭看了薛浮竹一眼,繼而掏出只雲煙,抽了起來,完全不理會那陌生男子喋喋不休的話語。
“呵呵,水泉,這是我和一素的朋友,叫李躍鶴,性子不太好。別見怪。”
“我性子確實不太好,對於得罪我的人,我一般都是讓他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躍鶴頭昂起,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對江水泉投去威脅的目光。江水泉依舊是氣定神閒,八風不動的姿態。看得李躍鶴氣悶不已。薛浮竹介紹完後,也不說話了,似乎打定了隔岸觀火的主意。
似乎李躍鶴只是在對着空氣抱怨,而江水泉和薛浮竹都只是旁觀者。發泄幾句的李躍鶴見得江水泉叼着根抽了一半的煙,表情淡然,對於李躍鶴的貶低威脅毫不在意。他這纔想起,薛浮竹給自己說的:這個男人不簡單,你看了自然就明白。
剛纔一陣煩躁的李躍鶴根本沒去留意江水泉的表現,只當這個小人物是在一味退縮,現在仔細看來,江水泉竟然是那種彷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平靜。這份修養火候,恐怕連薛浮竹也只能自嘆不如。恐怕只有老一輩人物那些閱盡滄桑,胸懷天下的人物纔有這份任他支離狂悖,任他顛倒頗僻,我自八風不動,我自心如磐石的大氣度大修養。
這真是一個從五臺山下小山村中走出來的人物?李躍鶴不禁懷疑,這份可以讓當代所有世家三代二代人物都自嘆不如的大修養大城府出在這麼個年輕小人物身上,他短短二十年的閱歷裏究竟看到瞭如何波瀾壯闊的滄海桑田?
江水泉不知道李躍鶴心中的震撼,否則他定然嗤笑不已。這只是他的一種習慣,不喜歡與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更不喜歡行義氣之事,這似乎是老頭從小潛移默化地影響,在他自己眼裏這只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的尋常人生領悟。
靠着椅背慵懶坐着,點起一支香風四溢的雪茄,臉是輕輕的蔑笑。此時的李躍鶴纔回復到他的本來面目。一把在鞘的劍,不出則已,一出便是致命,用來形容李躍鶴是在恰當不過了。一直目光散淡,卻從未看上李躍鶴一眼的江水泉此時終於移過自己的目光,鄭重看了眼李躍鶴。
剛纔那個一進來就對自己噴口水的李躍鶴永遠不會被江水泉放在眼裏,在他看來,那就是個仗着父輩權勢囂張紈絝的富二三代,這樣的人物,只要不弄死自己,過得幾年,父輩失勢,又如何是自己的對手。但此時忽然低眉淺笑的李躍鶴是危險的,能快速壓下怒火,變成這般,如此人,胸中所懷若非溝壑既是城府,但也決然不是天下。不論溝壑還是城府,加上他那肯定不遜色於陳一素父輩的家族勢力,弄死自己?簡單!
江水泉不知道李躍鶴的背景,但也覺得李躍鶴這等人至少如陳一素是一方大員之後。這份背景,莫說自己,就算地主,又如何比得。
“哈哈,李哥能有這份氣度,佩服佩服。”江水泉笑得真誠得很,實際上江水泉也不知道怎麼奸笑,他帶着頹廢氣質的臉上,總是有股鄉土味十足的傻氣。李躍鶴見識雖廣,對於江水泉這種變化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本能還是讓他的輕笑少了點蔑意,多了點真實。
場上火藥味淡下許多,但出乎江水泉的意料,薛浮竹卻是沒有順水推舟地調解,依舊是隔岸觀火,似乎是很用心地品着那杯卡布奇諾。江水泉彷彿不經意地瞟他一眼,心中暗沉,這薛浮竹打得是什麼算盤?
“呵呵,你莫不是在諷我吧。我這點修養在你前面真只算得小孩子。”李躍鶴昂頭吹起個大大的菸圈,那動作簡直帥呆了。李躍鶴回話了,江水泉心中興奮,面上卻是淡定微笑,說:“當然,我欣賞的是你此時的氣度,而真正佩服的是你從憤怒中忽然冷靜下來的這份變幻能力。若非大胸懷者,哪裏能有這番表現。”
李躍鶴開心地笑起:“水泉你真是個秒人。你如此一說,我纔是明白,起先那點事,倒是我失了風度,沒了道理。”說罷,李躍鶴遞上一根雪茄,江水泉笑着掐滅手中的雲煙,結果雪茄點起。薛浮竹眼中驚異一閃而默,繼續低頭品起那杯算不上真品的卡布奇諾。李躍鶴瞟了眼仍是低頭品咖啡的薛浮竹,嘴角上揚。
其實雪茄的香味早就讓江水泉眼饞得很,接過這個傳說的煙中帝王,江水泉點燃後就猛吸一口,竟受不了那股強勁,不住地咳嗽起來。
在兩人相視而笑中,陳一素推門而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