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超過自己認知的事物，尋常人都會選擇敬畏。
但李凱文明顯不是尋常人，亦或江水泉的身手並沒有超出他的認知。剛纔還勃然怒發的面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微笑：“呵呵，看不出來還是個高手。可惜身無分文卻飛揚跋扈的高手我見多了，你雖是比他們厲害上一點，但和我鬥，最後的下場不會比他們好。”
“你這種自以爲很牛逼的傻逼公子哥我也見多了，比你高上幾個層面的我也見多了。看你個姓李的這麼囂張，難道是蜀都來的。”
李凱文面上驕傲的陰冷終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苦笑。眼前這女人也不知什麼來頭，出口就是蜀都李家，語氣還頗不以爲然，看那口氣就算自己真是李家大少也喫不上好果子。他李凱文不是傻子，胡吹大氣和底氣十足還是分得清。
道了歉，李凱文帶着保鏢灰溜溜地上了二樓。在拐角處他又回頭看了江水泉一樣，微微皺眉。能和忽視李家的人物坐在情侶卡座上喫飯，絕對不會是他穿着上的普通模樣。剛纔那陣氣度，現在想來，李凱文才暗感那男子的不凡，明顯自己是藐視他存在的上去吊女人，居然不動怒，即使說話也只是淡淡不滿。都說南方沿海除了政界軍界的大佬們，就只有個吳家大少爺是大人物，出色的年輕人都北上而去。看來這話不盡實。又或者和自己一樣，只是旅遊者？
這家餐廳二樓是清一色的雅間，每一個雅間的名字都是用希臘神祗命名。通道的最盡頭的雅間名爲阿波羅，門敞着。着裝很正式，帶着金絲框平光眼鏡的年輕男人靠門站着，見李凱文一臉晦氣，身後有個被保鏢被其他人架着，昏迷不醒，拍拍手，笑道：“凱文大少，太歲頭上的土被動了？”
李凱文沒回話，吩咐保鏢們到旁邊的雅間喫飯，然後和等待自己的男子一起進了阿波羅雅間。偌大的長桌只有兩個人，李凱文這才把剛纔的事說了出來。
那男子小拍一下桌子，笑起來：“凱文啊，你莫不是在上京沉默慣了，到了這低頭都怕人踩吧。”
“方文，做人謹慎點式沒錯的，再說我雖自己算不得大人物，但大人物還是見得多了，眼力還是不錯的。”說話間李凱文的神色有些不悅。
顯然方文和李凱文的關係是很好的，見得李凱文不悅，方文依舊哈哈地說：“南方若說真有人可以不把李家放在眼裏，也就一個人。我曾聽鶴哥提起過，廣川有個女人，惹她就等於同時惹了他，薛浮竹，還有寒偃月。難道你就這麼晦氣，一不小心就遇到這等人物，還好沒被踩死。”
身份肯定不低的李凱文聽得方文的語氣裏滿不在乎覺得他過於小心，也只是無可奈何地笑笑，說：“也許呢，我的運氣就是這麼好，就遇上你說的那個女人了。”
“要不要我們下去看看，我對這女人也好奇得緊。何方神聖如此了得，能同時得到三大巨頭的庇護。”
“我看還是別去，剛纔我在下邊那麼一鬧，那女人已經對我很不滿了。現在帶個人下去看她，指不定就把她惹火了，她不需要給鶴哥他們打電話，他身邊那個男人就能把我們收拾了。”
“哦，不就打暈個保鏢麼，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這些保鏢是什麼層次麼，也只能收拾收拾尋常人，我記得前年招收個特種部隊退役的士官，這些保鏢隨便收拾。”
“方文啊，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覺得我是個沒眼光的人麼？那年輕人剛纔露的那一手，不像是黑道上搏殺出來的人物，也不像是部隊裏走出來的搏擊高手，更像是那些真正練過武的人，像極我見過的司馬脊山。”
方文的神色這才鄭重起來，沉默不語。李凱文一笑：“也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沒真惹上他們。我們還是早點把事辦了回去吧。”
“呵呵，區區南方地主堂，用得了多少時間。我們難得來此南方，散散心纔是最重要的。”
這兩人竟是衝着地主堂而來。
江水泉和李凱文的保鏢交手那宛如動作大片的一招，被許多人看在眼裏，於是周圍的目光頻頻看來。就算兩人再是不在乎他人眼光，也覺得渾身不舒服，匆匆喫過飯，就離開了餐廳。
“被這混蛋一攪合，搞得我飯都沒喫好，可惡得很。”發嗔的陳一素有種小女人的神態，江水泉看得呆泄了，沒接話。陳一素繼續自己說，“水泉啊，你的身手真是不錯啊，本小姐以後有免費保鏢了。上次受傷那麼嚴重，現在都痊癒了麼？”
“好了，一點事都沒有。”
“那感情好，以後下了班，晚上的任務就是陪我出去玩，帶個保鏢在身邊，不但安全，還順帶幫我買單。找個你這樣的男朋友，真是劃算得很。”
“那我豈不是很不劃算？”
“切，我人都給你了，你有什麼不劃算的。”
“這不是還沒給嗎。”
這充滿暗示的話，讓陳一素臉上浮起紅霞，露出難得的羞態，道：“臭男人，整天腦袋就裝的這些東西，急什麼呀。這不是遲早的事麼。”
再看江水泉，雙目無神，遐想去了。陳一素見得他這呆樣，笑得心滿意足。
“水泉。”
“恩？”
“晚上我請薛浮竹喫飯，你來麼。”
江水泉的臉一下就黑了，很乾脆地回答：“不去。”
“哼，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男人。他不過就是我一朋友，你跟他喫什麼醋啊。”
“我哪有喫醋？”江水泉聲音小小地，不敢和陳一素對視，心虛的表情一看就透。
“呵呵，男人吶，小氣的男人吶，可憐吶。女人吶，沒眼光的女人吶，我怎就這麼可憐吶。”
唉聲嘆氣的陳一素激發了江水泉胸中的某類情緒，脫口而出讓他後悔終生的話：“去就去。”
於是，在陳一素得意的笑容中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命運的拐角是很驚異的出現，驚異到低頭走路的你根本無法發現自己走的正是條悠長悠長的髮夾彎。許多年後點上根菸，在夜裏沉思，才幡然醒悟，自己的一生，竟是在某次不知意的談話中拐彎了。
如果這場鴻門宴，江水泉沒去，他的一生會是怎樣的？即使某天江水泉通曉天地玄武大道，也思不明這個稱得上是世間最深奧的問題。命運的脈絡支離磅礴，動一子，牽一髮動的又何止是全身。
當江水泉站在世間的巔峯，對於今日，是悔恨，是慶幸？
他自己也不得而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