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6、血色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仙草的作用對雲棠來說比靈鷲草還要大, 她睜開眼,看着手中未消散下去的淡淡靈紋,那靈紋呈金色, 看起來聖潔不可侵犯, 卻又是一柄鋒銳無比的劍,在雲棠的手上暫時蟄伏, 劍身勢不可擋,隨時欲等着飲血。

劍紋怎麼會忽然出現?雲棠記得當初自己到了元嬰期,纔有這樣一枚劍紋,如今自己不過恢復到金丹修爲,劍紋怎麼會出現?雲棠試着像之前一樣隱藏劍紋, 無濟於事。

她正想着,天光已然矇矇亮,雲層繾綣、夜光依依不捨地退去,燕霽從外邊進來, 身上帶着露水和蓮花的香氣。

雲棠下意識想把手上的劍紋給藏起來, 但她馬上意識到, 現在她能相信、且能幫助她的只有燕霽。

雲棠做好心理建設,把手心攤開:“燕霽,昨晚的仙草是什麼?比靈鷲草還有用, 我手上也多了一枚劍紋。”

燕霽看她不比往常鎮定,走過來抓起雲棠的手一看, 目光微凝:“你之前是天生劍體?”

天生劍體是習劍的最好天資之一, 林襄不過只有一條手臂是天生劍骨, 就能成爲年輕一輩中的天才。

雲棠點點頭:“是。”

她不想慢吞吞的一點點說話,索性把自己之前的遭遇全說了:“我掉下魔域之後,經歷過一次生死劫, 那次我沒有死,我身上的天生劍體才初露端倪,等之後,我劍術有成,我的劍體反而像是被掩藏了一般。”

“因爲劍主正氣,你手上的劍紋上傳來的卻是黃泉的氣息。”燕霽伸出手心,和雲棠的手並在一起,他的手心也慢慢顯出一道劍紋,和雲棠劍紋的嗜血相比,燕霽的劍紋清正、威嚴,如能聽見佛音,而且比雲棠的劍紋大多了。

燕霽:“你感受到有什麼不同沒?”

雲棠:“……感受到了。”

她的劍紋居然比燕霽的劍紋還要邪,雲棠開始默默懷疑她自己難道還不夠清心寡慾?

燕霽目露凝重:“你想知道仙草是我在哪裏找到的嗎?”

雲棠道:“哪裏?”

“極惡谷。”燕霽說出這個名字,“極惡谷在你們末法時代,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是在先法時代,極惡谷裏的魔物隨便挑出一隻,都能讓太虛劍府元氣大傷。現在它們風平浪靜,只是因爲現在的靈氣不足以支撐它們修煉成長,所以它們慢慢消失。”

“你喫了極惡谷的草,所以,你之前隱藏的劍紋顯露出來。”燕霽看着雲棠,雲棠麪皮又細又白,看起來美麗嬌憨,他道:“你之前在魔域,曾被魔意侵蝕過,現在你非常清醒,但是一旦接觸到真正的魔意,你很有可能再回覆到之前的樣子。”

被魔意侵蝕,說得那麼文雅,就是雲棠曾經在魔域真做過不少不像個人的事兒。所以,仇家千萬。

雖然大家都不是好人,但你壞得太趕盡殺絕不給我們留活路,我們就不高興了,大抵就是這個意思。

……雲棠想到自己再回到之前的狀態,險些顫抖,燕霽道:“怎麼,你要是再回到之前的狀態會做什麼?”

雲棠儘量平靜道:“可能也不會做什麼,大概就是和你前後腳滅世一個性質,只是你滅世,他們死。我滅世,我被他們打死……”

燕霽:……

這赤.裸.裸的修爲差距就是那麼殘酷。

燕霽手心的劍紋按在雲棠手心上,雲棠手心的劍紋立刻消失:“你手上的劍紋必須得藏起來,否則不用說我,哪怕是鶴陽子看到你手心的劍紋,都會立刻忌憚你。”

天生劍體,成爲天才的確萬衆矚目,可是一個有可能墮入魔道的天才只會引來更縝密的殺意。

“你手上的劍紋既然在魔域發生變化,要想徹底解決此事,你需要去一趟魔域。”

雲棠正要說話,燕霽就打斷她:“我知道你現在沒法去,原本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如果加上張顯聖和他的爪牙,事情會變得麻煩。所以,現在需要做的事是我去魔域,先殺張顯聖。等事情解決,我再帶你去魔域。”

雲棠清楚燕霽的意思,張顯聖和楚月宗張家的聯繫密不可分,而上一次,楚月宗派人抓雲棠去威脅燕霽,派出去的人就是曉組織的夜梟。

假設是曉組織的人因爲私人恩怨識破雲棠的身份去抓她,他們不知道雲棠修爲下降,肯定不只派出夜梟。

所以,徹頭徹尾主導此事的人是楚月宗張家,也就是張顯聖。雲棠被抓到楚月宗之後,那些夜梟並未離去,像是屬下一般守候在院子裏,足以證明他們之間不是僱主和打手的關係。

再加上張顯聖沒了身體,他光是湊足那一身骨頭架子,就得殺不少人,可是修真界從未出現過那等事件。什麼地方能讓張顯聖光明正大殺人,還不會被人傳得風風雨雨?

魔域。

燕霽的毒.藥一下,他去魔域找張顯聖,張顯聖也不會再遠遠避走,因爲他需要解藥。而燕霽,與其等着張顯聖來找他,不如化防守爲進攻,這就是他的打算。

雲棠提醒燕霽:“我在魔域那麼多年,沒有碰見過和張顯聖差不多的骨頭架子,他肯定躲在暗處,而且,他一定不是曉組織的創立者。”

雲棠低下頭:“曉組織的創立者,和之前的我很熟。”

“很熟?”燕霽站在雲棠面前,他手心的劍紋還沒消,此刻驟然聽到雲棠說這話,他一下看向雲棠,視線頓時冰涼不善。

燕霽聽見自己冷聲詢問:“有多熟?”

雲棠嘆息一聲:“曉組織最開始成立的時候,其實業務不在於殺人,那時候魔域的人連活下去都困難,誰有精力□□。我們原本只是爲了黑巖礦,想要召集人手、探聽消息,得到屬於自己的黑巖礦。”

在魔域,黑巖礦是能源、金錢、一切資源的重中之重。

“我們建立的組織想得到黑巖礦礦脈,但是原本盤踞魔域、霸佔黑巖礦的幾方勢力有所不滿,和我們角力,於是,我們不得不發展更多人手,起初,夜梟是爲了探聽黑巖礦的消息,黑鷹作爲打手,也是爲了防其餘勢力。那時候我實力還不錯,也有了一些小名氣,眼看着組織越來越好,但是……”

燕霽勾脣,已經猜到雲棠要說什麼。

任何有關商業、市場的行爲發展到後面,沒有絕對的手段管束,都會發展成一家獨大,蠶食鯨吞對方,如此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等到這組織真的成了一家獨大,在魔域那種混亂的地方,就會成爲無冕之王。

他補充雲棠的話:“但是,僅僅是黑巖礦,你們根本守不住。今天有一個曉跳出來要瓜分黑巖礦,明天就會有無數曉要跳出來瓜分你們的黑巖礦,你們只有黑巖礦還不夠,還必須要扼制其他的勢力產生。所以,曉組織開始殺人,收取別人能抵押的一切,比如黑巖礦、比如能力、效忠、或者其餘古怪的東西來爲別人殺人,既削減別的優秀人才,又能賺取資源,通過這個手段,它得到了信息、財富、人脈、地位……魔域其他人也再沒有和它反抗的能力。”

曉組織徹底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你說得沒錯。”雲棠道,“就連曉組織內部的人,也全都上了他們的追殺榜,明面上這些大額賞金是由衆多人匯聚而成,其實不是,曉組織會自己暗中給自己組織內部的人設置高額賞金,如果內部的人不叛變則罷,一旦叛變,將會迎來整個魔域的追殺,曉組織的人,想得到賞金的人……沒人敢脫離曉組織,隨着曉組織名氣越來越大,得到的奇人異事越來越多,甚至開始煉毒控制下屬。就連唯一的魔域出口,也被曉組織嚴密把控。”

曉組織變成了怪物,掌握着魔域所有人的命運。

燕霽覺得還挺有趣,照理來說魔域裏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居然還有這樣野心的人。

他問道:“他們的領頭人是誰?”

“……我。”雲棠羞於見人道,她的過去可真是時代的眼淚。

“你當初墮魔墮得那麼徹底?”燕霽不由對雲棠刮目相看,他原本以爲她是劍術專精。

雲棠那雙煙霞般的眼睛隱隱帶着些羞愧,還有反擊:“後面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當時雖然踏入魔道,但是我的心願只是毀滅魔域,我成立曉組織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爲了通過黑巖礦,再次提升自己的實力,達成目的……後面,我從那種狀態中慢慢清醒,開始和自己的心做對抗,這個過程我無暇顧及曉組織的事,然後,發現我自己不知不覺被我的二把手給架空了……”

雲棠蹲下身,她太難了。

等她差不多從那種心態擺脫出來時,一切都變了。

燕霽看出雲棠的自責,彎下腰:“並不怪你,你當初掉下魔域時多少歲?”

雲棠一直不怎麼去想過去的記憶,但是今天她不得不回想,她的記憶穿過魔域中的殺戮、背叛……落到那年她穿着一身粉裙,掉下那個深淵巨口時,從此,她的人生中只剩下殺與被殺,變態與不變態。

“十歲。”雲棠眼睛有些酸,但是沒有眼淚掉下來。要不是覺醒了天生劍體加上真正半入魔,她現在骨灰都被揚了。

燕霽伸手撫上她的眼角:“才十歲,你能活下來便不錯,別哭了,拿出你昨晚上的氣魄。”

那麼小的天生劍體,就像是璞玉掉到了魔窟。

雲棠忍着不哭:“燕霽,你真好,還會安慰我,我以爲你只會殺人。”

“嗯,要是你繼續哭,我一心煩,確實只會殺人。”燕霽冷眸如刀,手上的動作卻輕柔。

雲棠聽出這可怕的威脅,果然頓時收了所有淚意。

原本她纔不會哭,哭一點用都沒有,只是當時燕霽問她幾歲,十歲的雲棠和現在的雲棠重疊在一起了一般。

雲棠道:“那你什麼時候去魔域殺張顯聖?”

需不需要準備些什麼?

“現在。”燕霽仔仔細細地看雲棠的臉,看見她真不哭了之後,稍頓一下,剛纔的哭是真哭還是假哭?爲什麼她的情緒收得這麼快?

現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燕霽直起身:“我去魔域殺了張顯聖,在此期間,你不要出太虛劍府,等我回來。”

他在雲棠手間種下一枚蓮印:“此物能保你不死,等我,我宮殿內所有法器,盡數隨你取用。”

燕霽給雲棠的承諾簡直像是天上砸餡餅,快把雲棠給砸暈了。

要是她知道有朝一日她能隨隨便便得到大佬的珍貴法器,打死她她也不成立曉,現在好了,虧得血本無歸。

雲棠感動道:“燕霽,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我雖然一開始就沒和你作對,但我好像也沒幫到你什麼,唯一做一個夢,還被我給做砸了……”

說到那個夢,燕霽神色像是更冷一般,退開幾步,拉遠和雲棠的距離。

“我對你很好?”

“嗯,比我爹對我都好。”雲棠真誠道,“燕霽,這次你回來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我一定結草攜環、烏鴉反哺、羊羔跪乳那般對你……”

烏鴉反哺羊羔跪乳都是孝敬爹的。

燕霽感覺心裏的火氣差點又冒了出來,被他壓下去,和雲棠相處久了,他已經學會少生氣,對自己的身體好點。

“我要你做什麼,等我回來你就知道。”燕霽忽然伸手,挑起雲棠的下巴,認真的看着雲棠的眼睛。

雲棠正想說燕霽說話歸說話,不要老是隨便摸她的臉,她卻又想到,夢裏,她也不是沒那麼對燕霽做過。雲棠開始心虛,並且不敢提醒燕霽。

雲棠眼神遊移,似乎都不敢正視燕霽的目光,燕霽目光越發幽深,更作證他的猜測。

雲棠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奇怪,她唰一下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朵山菌,送到燕霽臉邊:“燕霽,這是我在真武境找到的山菌,據說味道不錯,你把它帶在路上喫吧,就當我孝敬你的。”

孝敬、他、的?

燕霽聽到前半段本來還很高興,聽到最後幾個字時臉色一變:“我再說一次,我不需要女兒。”

燕霽神色一冷時,不像玄容真君那般看起來是仙人發怒,他真正有煞氣,讓人擔憂下一刻自己的脖子要斷掉。

雲棠不敢妄動,以爲燕霽不會再理她的山菌時,燕霽卻一把拿過山菌,甩袖離開。

他要去魔域殺張顯聖了。

以燕霽的能力,往返魔域沒有問題,但是估計加上和張顯聖纏鬥,至少也要月餘。雲棠有些捨不得燕霽,燕霽一走,就沒個真正能說話的人了。

大師兄和師尊他們雖然不錯,但是雲棠註定不能將自己之前的事說給他們聽,否則等着她的,估計沒有好果子喫。

雲棠稍稍提聲:“燕霽,你——小心一點。”

燕霽步子有瞬間停頓,又立刻正常,他背影挺拔,如青黑孤松:“我從不需要小心,這話,適合張顯聖,以及你……不要亂跑,等我。”

這話說完,燕霽便消失在宮殿之內。

太虛劍府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安寧,雲棠每日除了練劍,便是安分地待著。現在這個情況,她好好保護自己,不給燕霽添麻煩就好了。

每日清晨,雲棠仍是收斂所有劍意,她練劍時和別人不一樣,她不用修爲、不用劍意,只會一劍劍刺出。

邊上的大師兄宋贈看着雲棠連起來的招式,忽然咂摸出味兒,他拉過譚明:“你有沒有覺得……六師妹的劍有些奇特。”

“奇特?”譚明不解,再看雲棠,什麼也看不出來。

宋贈道:“你仔細看她的劍,你能找到她劍法中的一招破綻嗎?你看剛纔那招長虹貫日,原本劍招的優點在於大開大合,如秋風掃落葉,弊端應在後背,因爲所有的力都用在前方,後背很容易露出空門,但是六師妹的手腕比原本的劍招更向後靠一些,這說明哪怕攻擊她的背部,她也不怕。”

譚明聽這話也聽出意思來,連帶着其餘幾個師兄,全都放下手中的劍看雲棠這邊。

雲棠把每一招都練得非常熟,而且她能理解爲什麼該那麼出劍,並且加以改進,看到最後,哪怕是宋贈也不得不承認是天賦的不同。

等雲棠練好了之前比較熟的劍招,又練了套最近才學的劍法,效果也一樣,她沒有弱點,而且每次練習都會改變劍招,微小的調整,看起來改變不大,實則非常奇詭。

這下宋贈知道了,是天賦。

“六師妹要不是修爲上不去……定能繼承師尊的衣鉢。”宋贈盯着雲棠的劍,玄容真君是所有真君之中年紀最輕的一位,憑藉着春水峯在太虛劍府的地位就能知道玄容真君的實力有多強。

宋贈譚明甚至包括蘇非煙等人,都是少有的人傑,學東西很快,天資非常高,但偏偏就差那麼一點兒玄而又玄的東西。

“六師妹,剛纔那招長虹貫日,能不能教教我?”宋贈提起劍,朝雲棠走去。

譚明等人也跟上,雲棠也不藏私:“好,你們過來。”

他們這邊其樂融融的學劍,蘇非煙身邊幽靜,她一身白衣站在不遠處,望着雲棠等人的方向。這些日子,師兄們雖然見面了仍然和她打招呼,但是蘇非煙看得出來,他們對她也僅僅只剩下打招呼。

蘇非煙看雲棠像是被衆星拱月般圍在中央,她神色一落寞,提劍而走,去了春水峯。

***

“師尊傳喚我們來有何吩咐?”宋贈譚明等五位師兄加上一個雲棠,跪在星落殿內。

玄容真君容色如雪,端坐上首:“你們剛進門時,本君教過你們什麼?”

宋贈想了想:“君子行於禮,恪於己……”

“不錯。”玄容真君道,“既然如此,你們爲何又要忘記?”

宋贈作爲大師兄回話:“師尊教導,弟子一日不敢忘。”

“既然不忘,爲何又對自己師妹出手?”玄容真君倏然一呵,雲棠這次回來後,還沒見過師尊生氣,她想,她大概知道師尊爲什麼生氣了。

玄容真君君子端方、治下也寬嚴並濟,對於弟子們,他更注重培育弟子們獨立修習的能力,平時相對寬鬆,但若是他的弟子中出現品行的爭端,如此,他絕不會眼睜睜看着弟子走上歧途。

宋贈當即伏在地上:“還請師尊明示。”

玄容真君也不是隻聽一家之言的人,何況,他對他的弟子也不是全無信心,當即道:“你們這些時日對你們的小師妹如何?可有過故意冷落之舉,可有過存心排擠之舉?”

雲棠就知道是因爲蘇非煙。

玄容真君問話一出,包括宋贈在內的人都啞然,其實他們沒欺負蘇非煙,只是確實不再像之前一樣帶蘇非煙一起玩兒,用冷落一詞來說,好像也恰當?

雲棠更沒什麼好說的,她從來就沒和蘇非煙熱乎過。

幾個弟子在殿內跪成一排,非常筆直,玄容真君見他們不說話,心內失望至極:“你們竟當真如此,排擠同門,本君可有這樣教過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沉穩的宋贈、倔強的譚明,再停到乖乖跪好的雲棠臉上。

“排擠同門,每人十戒。”玄容真君冷麪說出這幾個字,戒,就是戒尺,專門用來懲罰犯了門規的弟子,小懲大誡。

脾氣最差的譚明率先道:“師尊,什麼叫排擠?我們沒有故意不喜歡小師妹,之前哪一次,我們沒有幫過小師妹?可是師尊,上次藍成師兄快被她害死,她還想把大師兄拖下水,這要不是看在師尊你的份上,我早一劍殺了她,師尊你還要懲罰我們和她的關係不再像之前一樣好?”

藍成也道:“師尊,弟子做不到。”

玄容真君一道禁言咒打在譚明和藍成二人嘴上:“那件事本君知道,她好心辦壞事,已經被妙繆真君懲罰,本君也會罰她,你們立下功勞,本君同樣會獎你們。但一事歸一事,她是你們的師妹,只要你們還是本君的弟子,本君就不允許你們那樣,人非聖賢,孰能無錯?”

“她的確錯,可在所有人都討厭她的情況下,你們身爲她的師兄,至少不該落井下石。”

這是玄容真君的處世準則。

譚明有話說不出口,他想問他們哪裏落井下石了?他們連選擇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嗎?

君子君子,沒看見蘇非煙對雲棠和他們君子過,他們千錯萬錯沒害過她,她居然直接捅到師尊這兒來。

宋贈知曉玄容真君的性子,他知道他決定的事情不會更改,當即攬下所有罪責:“這段時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弟子疏忽之過,師尊要罰,罰弟子一人足矣。”

“不,一人做事一人當。”玄容真君否決宋贈的提議。

他取出戒尺,從上首站起,雪色袍袖微動,端的是風神軒舉。玄容真君宋贈開始,一人打了十下手心,每人的手高高腫起。

他走到雲棠面前。

玄容真君其實下不了手,他知道雲棠和蘇非煙的關係,她們二人肯定不可能親如姐妹,私心來說,玄容真君不想罰雲棠。但是他現在要扭轉的是座下弟子的風氣,獨獨漏了雲棠怎麼能行。

玄容真君緩緩執起戒尺,他心裏的糾結難忍自不必說,雲棠卻覺得沒什麼。

師尊就是這麼個人,她早知道。

師尊同情弱小、嚴於律己、這種特質非常好,但是雲棠不敢深交。要是師尊知道她的身份,她可能頭都被打下來。

雲棠要被打了,這點小疼她不是受不起,只是伸出手時道:“師尊。”

玄容真君心一顫,高高揚起的戒尺便落不下去,只聽雲棠道:“師尊,弟子的確不滿蘇非煙所作所爲,弟子不後悔之前對蘇非煙的不熱情,弟子也不想和她那樣犯了錯不改正自己、反而要繼續挑別人錯處的人虛與委蛇。師尊懲罰,弟子願意領受,但是若想弟子痛改全非絕無可能,弟子沒錯。”

雲棠的話擲地有聲,她本來就是和譚明一樣的脾氣。

不過譚明會質疑,雲棠不會,她直接省去質疑的步驟,告訴玄容真君她的想法,不管玄容真君接受與否。

她伸出手心:“師尊打吧。”

玄容真君看着雲棠,明明雲棠在抵制他,但是他始終打不下去。

就在此時,譚明的禁言咒也被衝開,他道:“弟子也是一樣,師尊可以罰,但弟子絕不再和蘇非煙做朋友。”

“弟子也不會,隨師尊如何責罰。”

“弟子一樣。”

其餘的弟子們全是這個觀念,玄容真君有些驚詫,他心一狠,知曉這是雲棠起的帶頭作用,硬着心打上雲棠的手心。

十、九、八……

整整十下,雲棠的手心也腫起來,玄容真君如用了身上所有力氣,把戒尺一扔:“你們都退下!”

弟子們無聲退下,雲棠走到殿門口時,玄容真君忽然出聲:“棠棠,留下。”

雲棠不知他的用意,其他師兄們朝雲棠投來擔心的一瞥,現在他們都知道師尊偏心蘇非煙,雲師妹可能不大好過。

出乎雲棠的意料,玄容真君留下她,並不是要再責罰她。

玄容真君有些艱澀道:“棠棠,我知道你和非煙的關係,你們不和睦,剛纔我本來也不想打你,但是棠棠,我們是師徒,有時候爲了公平,我必須得那麼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雲棠點點頭:“明白。”

她就知足吧,看大師兄他們被打了也沒這個待遇。這種手心上的小傷,她在魔域那會兒,根本不把這叫傷,叫撓癢。

玄容真君道心微亂,他總覺得棠棠現在對這些事不大在意,甚至不如藍成他們在意。

玄容真君想了想:“棠棠,自你回來之後,我還沒時間和你談心,現在我們談談,你先坐,我去拿一些桃花釀過來,你手上的傷不能用靈力治療,但桃花釀可以稍緩疼痛。”

雲棠再度點頭。

不多會兒,玄容真君拿着一罈粉色的桃花釀過來,給雲棠滿上。

“棠棠,你之前那些年,在魔域過得怎麼樣?”

“還好,我當時在魔域只是挖挖礦,其餘什麼都沒有做。”雲棠沒有說謊,她建立那個組織,本來就是爲了挖礦。

誰能想到她的小弟自有小弟的想法?

“……你回了宗門,可有想過自己的未來?之前你母親曾向我提起過你的婚事,她希望你和門內一位弟子成婚,我拒絕了。”

那位弟子也是真君之子,雖然雲棠之前名聲不大好,但詭異的,雲蘇氏去一說,那弟子就同意了。這道理估計就和一些人表面罵罵盛世美顏的美人以合羣,實際如若能得到美人,沒幾個道心堅固的會直接拒絕。

“婚事?”雲棠擺擺手,“我不想那麼早成婚,師尊幫我回絕掉。”

玄容真君點頭,內心微喜:“我說你如今修煉更要緊,自然幫你回絕,但是我也好奇,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我好幫你參謀一二。”

雲棠擺擺手,她對成親完全沒興趣,只道:“算了,我暫時想不到。”

玄容真君暗示道:“棠棠覺得,我這樣的如何?”

“噗——”雲棠差點一口酒噴出來,“那當然不行了,師尊你在說什麼?我肯定不能找你這樣的!”

玄容真君臉上有些挫敗,雲棠以爲他太尷尬,趕緊補救:“師尊你從小看我長大,你這一類型的,在我看來就和我爹差不多,我得多畜生纔敢想找師尊你這樣的啊?”

玄容真君:……

修真界幾十歲幾百歲的年齡差算得了什麼?但是他還是被雲棠這句爹打擊到,半晌說不出話。

玄容真君挫敗地拿出一個玉佩,遞給雲棠:“棠棠,這是一個防禦法寶,非常貴重,算是我補償你剛纔受罰,你好好保管,記得,輕易不要給人看,尤其是宋贈他們。”

奇怪的要求。

雲棠忐忑的接過玉佩,最近是不是有喜鵲繞着她飛?怎麼老是有人送她法寶?雲棠定睛一看,玉佩上還有兩隻鴨子,非常憨厚。

她謝過師尊後溜掉。

蘇非煙一直在春水峯上,她看見雲棠和玄容真君獨處一室,心中焦急,蘇非煙已迫不及待想找個藉口進去時,雲棠出來了,她上上下下打量雲棠,發現她沒有衣衫不整才鬆了口氣。

蘇非煙走進星落殿,一見到那個白衣真君,心跳猛地加快。

她看桌上還有酒,師尊似乎還在想什麼心事,蘇非煙溫柔地笑着過去:“師尊在想什麼?桃花釀、酒中仙,師尊若有煩心事,可要與弟子分享?”

她說着就斟滿一杯桃花酒。

出乎蘇非煙預料,玄容真君沒有像往日那般縱容她,而是阻止道:“非煙,把酒放下。”

蘇非煙有些詫異:“怎麼了?”

“你要喝酒去你之前埋酒的桃花樹下取,這壇酒是你師姐當初和本君一同埋下,你不能喝。”

玄容真君沒有多想,直接說了緣由。

他本沒說什麼,但是蘇非煙一直關注他,當即聯想到很多東西。雲棠回來了,師尊對她有意無意的縱容,他對所有弟子自稱本君或者爲師,但是隻有在雲棠面前,自稱我。

他那日去送別雲棠的舅舅舅母,用的酒是她埋的桃花釀,可是雲棠埋的桃花釀,他一直沒有動。

蘇非煙的心密密地跳起來,她早就知道師尊喜歡雲棠,但是,今天的事情告訴他,也許師尊的‘喜歡’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十月蛇胎
狹路
1855美國大亨
混沌神王
憤怒的小雞
風雨傳說
洪荒之亙古
家宅
透視醫聖
完美機甲劍神
我有五個大佬爸爸
詭仙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