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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夏去秋來又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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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香爐上空香霧徐徐瀰漫,三人靜靜站立,誰也沒有多言,安靜的似乎讓人覺得要窒息。

看似三人,實則阿蠻此刻眼中只能看到衛瑄。她的眸子裏正閃耀着憤怒的火焰,好似要將周遭一切都燃燒殆盡。

他怎麼敢,他怎麼能?

大抵世間女子都如她一般的傻氣,遇到了心儀男子之後,總覺得自己對他而言便是那與衆不同的一個。總願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而忽略了周遭人的勸阻。

洛英的哀勸,齊睿的不屑,包括陳恆默默的牴觸,都沒能夠讓她醒悟過來。反而像飛蛾一般,歡快的撲上那生命中的明亮火焰。

不,至少飛蛾是甘願的,而她,卻被騙的好慘。

阿蠻像是要喫人一樣,狠厲的望着他,實則內心卻還有個聲音在不停冒出來:“給他一個機會吧,他是有苦衷的。”

可他不該騙我。

她拼命的壓制住自己內心那個想要反叛自己的聲音,望着眼前一臉和煦的衛瑄,不禁咬碎了一口銀牙:“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解釋。”

聽到這話,陳恆眸子一暗,晦澀不明的看着她。

然她此刻的注意力皆在衛瑄身上,並沒留意身後還有一個男子因爲她的一句話而覺察到了其所有心思。

衛瑄望着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小臉,忽然就笑了。

如同往常一般,那笑容好似淡淡的美酒,醇香濃厚,眼底的溫柔好似要將人沉溺其中。

他的聲音輕緩而柔和,似春水徐徐流淌:“阿蠻,你應該相信我的。”

好似他從來都是這樣,不正面的回答問題。如今仔細回想,兩人的關係也好,情愛也罷,衛瑄一直都在引導,並未主動開口確定過什麼。而她傻乎乎的,因爲一個可能,自己瞬間腦補出了未來。

所以,纔會落得如此下場。

“相信你?”她悽慘一笑:“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引我下山,勾引齊睿,與你修好,入境再拿我的婚事做爲你日後上位的籌碼。瑄公子是不是太將自己當回事了,還是把我想的太蠢。”

衛瑄的面色不改:“阿蠻,許多事情我一時無法對你言明,不過日後你總會明白的。我是你兄長,世界上唯一與你有血緣關係的人,總不會害你的。”

“夠了!”

她的眼神裏盡是自嘲,聲音微微發抖:

“事到如今,瑄公子還能夠在這裏顛倒是非,不愧是口纔出衆。而我居然還在這裏聽你說這些,也難怪你看輕我。”

說罷,轉身便欲離開。

走到陳恆身邊時,微微頓足:“你大抵也看見了,我並不是什麼高人,我不僅與他有過瓜葛,還愚蠢的聽信他的謊言勾引過齊睿。陳王,這樣的阿蠻,不值得你傾其所有。”

說罷,快速離去。

屋裏瞬間只剩下了兩個男人。

“你滿意了?”

衛瑄嘆氣,聲音還是一貫的輕柔:“我實在不明白,男人的事情,爲何要將女人摻雜進來。”

“是,這正是我要問你的。”陳恆的面色已經變得鐵青:“沒想到你的無恥刷新了我的認知,居然讓她去陪齊睿。衛瑄,爲了那個位置,還有什麼是你幹不出來的。”

最後一句話,已經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來的了。

衛瑄卻道:”阿蠻實在是誤會了,我早已經知道我們是兄妹,怕她用情太深,便創造機會讓他們兩人相處。況且。“

他抬臉望着陳恆,眸子裏閃過一絲譏諷:“今日若是齊睿在場,定不會叫她聽到這些。”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陳恆。

他快速上前,一把抓住了衛瑄的衣領,怒容逼近:“你以爲,我不後悔?我只想讓她看到你的人面獸心,卻不想你竟然無恥的超出我的想象。齊睿?衛瑄,你已經拿下了齊婉華,齊國早晚是你囊中物,豈會浪費一枚棋子?你不過是想抬高了價碼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麼,不過註定要讓你失望了。”

“我尊重阿蠻,就絕對不會做讓她不快的事。若我真是答應了你,纔會讓她蒙羞一世。”

“而今天,我要好好的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你不該算計到她頭上。”

說罷,便是狠狠一拳。

衛瑄被打的頭頓時偏過去,半晌,才扭過來,脣角已破,殷紅的鮮血迅速的滲了出來。

他抬頭摸了摸脣角,輕笑:“陳王客氣,若是她在你心中當真那般重要,爲何在越過不帶走她,爲何要在路途相逢裝作不識?你不給我錯誤的信息,又怎會有齊睿這一遭?”

衛瑄的話音剛落,便迎來了第二拳。

陳恆的雙目泛紅,齜目欲裂,十分駭人。

他死死的盯着衛瑄那張臉,一字一頓:“你以爲我不想,若非當年......”

說到這裏,陡然卡殼。

好似想起什麼不堪的往事,陳恆的面色微微難看起來,手也跟着慢慢鬆開。

失去桎梏,衛瑄瞬間得到新鮮空氣,腳下踉蹌,咳嗽兩聲。嗓子裏面混着血,聽起來像風箱一樣。

吐掉淤血,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悲憫天人:“所以說,有了那些過去,你依舊認爲你是她的良人?若是她知道的話......”

“她不會知道的。”陳恆迅速的打斷,驚恐的聲音很快變成威脅的眼神:“你告訴她了?”

他的眼神很可怕,好似從地獄裏爬出來一般,帶着毀滅一切的黑暗,正冷冷的望着眼前男人。衛瑄相信,若是自己當真應了,陳恆這個瘋子會不顧後果上前來扭斷自己的脖子。

所以他微微一笑:“我?”但又被自己的血給嗆住,不禁咳嗽兩聲,捂着肺:”不,當然不。“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這個王牌,我打算留到最後。現在好戲纔剛剛上演,用在這會兒,豈不是浪費?

但衛瑄什麼都沒說。

望着他臉上那刺目的笑,陳恆覺得十分不舒服,打也打了,然心底的怒氣並未消去,便恢復了往常那副冷冷的神態:“你走吧。”

衛瑄今日來原本也沒打算多待,陳恆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就是來談籌碼的。

只不過,沒想到阿蠻也在,這算是一個變數吧。

不過,他總還有別的法子。

“對了。”他停下腳步,轉身看了陳恆一眼:“我覺得,你不妨學學齊王。”

“什麼意思?”

看他眉頭緊皺,衛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能讓阿蠻從討厭轉變成習慣,不得不說,齊王的方式方法,的確比你有效的多。”

說罷,也不再去看他臉色,直接轉身離去。

徒留陳恆一人,皺眉冥想。

忽然想起那天深夜,他帶着阿蠻在母親從前的宮殿留宿時的場景。

那個少年,抱着長槍,劈開暗夜,怒髮衝冠殺來。

雖然他對齊睿沒有什麼好印象,不過平心而論,他保護阿蠻的這份心思,一點都不輸於自己。

那麼現在呢?

這意思是,阿蠻現在對齊睿,是不是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感情?

阿蠻並未離開。

雖然整個府邸圍的水泄不通,如同鐵通一樣的防衛,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可事實上,陳恆雖然沒有說要限制她的自由,整個府邸的人,都對她十分恭敬,似乎她真的成了這裏的女主人,能掌握他們的生死一般,更別提她來去自由了。

阿蠻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要走,陳恆也不會阻止的。

然而,現在不想出去的,卻是她自己。

驛站裏面有洛英,朝歌城內還有衛瑄,衛後,周王畿的人馬都在找她,還有一個喜歡摻和的齊睿——這小子好幾天沒看見自己,指不定都能把朝歌城給掀翻了。

可鬧成這樣,她是真的沒臉了。也很累,不願意一個個解釋這其中原委。

畢竟每說一次,就是往自己心頭再紮上一刀。

事到如今,陳恆這裏倒是成了一個躲避風雨的安樂窩。

陳恆還是很貼心的,給她留的屋子在花園的最南端,這裏人少安靜,最適宜她此刻不想被人打擾的心情。

屋裏的陳設同驛站的那個房間一樣,奢靡浮誇。他好似要將天下最好的東西搬來給她,才彰顯自己心意。

只可惜,她在沒有當初的那個勇氣,奮勇的一往直前了。

昨夜小樓又東風。

阿蠻覺得臉無端一涼,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淚不知何時翻湧而出,已是冰涼一片。

到底是個女孩子,再堅強,也受不住情殤。

想她頭一回動心,竟然是如此荒唐。衛瑄那些刺人的話語至今仍在耳畔迴響,叫人心口鈍鈍的疼。

似乎爲了應景一般,天空也飄起了牛毛細雨,散落人間。不一會兒,雨點漸大。

阿蠻坐在窗前,雙手託腮,靜靜的看着那房檐下雨珠漸漸成串,滴滴墜落,在地上敲打出層層漣漪。

窗下的一叢芭蕉,葉子被洗的油光碧綠,泛着蔥翠的光澤。雨點落在肥厚的葉子上,又滑落頂端,悄然落沒在水中,只留下一朵水花。而後,悄無聲息恢復平靜。

空氣中裹着一股溼溼的涼氣,席捲而來,吹在阿蠻的臉上,涼至心頭。

夏季,就這麼結束了。

《第一卷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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