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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療養院的祕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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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青的要求表達的很直白,但實際上他對盛夏的態度卻十分剋制。除了偶爾會伸手在他臉上摸兩把,再沒有其他的肢體接觸了——他甚至還在刻意的保持距離,好讓自己不會太過靠近盛夏的身體。

盛夏起初還有些疑惑這又是什麼性質的變態,不過很快他就通過偷聽助理們的交談搞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這個實驗室似乎在研究一種新型疫苗,幾天之前注射給他的弱病毒具有一定的傳染性……傳染性,這是個關鍵詞,即便是變態也是很惜命的。

當然,助手們不會明目張膽的說陳柏青這個負責人的八卦。他們的話不多,但話題卻是發散性的,而且他們對於盛夏這個試驗體的態度都很漫不經心。盛夏覺得很可能是因爲他們對這裏的防守太有信心了。

這種疫苗的成熟會給陳柏青帶來極大的好處,令他在醫學界的聲望更上一層樓。至於他不那麼見得了光的試驗過程,這一點小小的瑕疵會被掩蓋在“治病救人”的光芒之下,絲毫也不會引人注意。

而盛夏以及這個精神病院裏所有的試驗體,不過是他爬上峯頂的墊腳石。活着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在意。或者這纔是這個世界的本來的面目吧,兇殘、冷酷、弱肉強食,重合了叢林法則的所有要素。罪惡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暗暗滋生,盤根錯節,律法的束縛則成爲一種形式上的東西,並不如他所知道,或者說所期望的那樣擁有強大且公平無私的力量。

盛夏被留在實驗室裏觀察了半個月,這期間他基本上每天都能見到那個護士大姐。她一如既往的低調,給他餵飯、擦手擦臉,偶爾會悄悄跟他聊幾句。盛夏知道她並不像她外表表現出來的那麼懦弱無用。但她具體會怎麼做,他實在難以猜測。跟這座鋼筋水泥的建築以及人數衆多的守衛相比,她的力量顯得太過單薄了。

或者她還有其他的幫手?

盛夏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儘量放到一邊。他覺得要想離開這裏還是得靠自己。只有靠自己纔是最穩妥的辦法。

初雪降臨在這個城市的那天,盛夏又被送回了重症院。

空了一個月的病房裏散發着潮溼的氣味兒,漏水的水龍頭依然滴滴答答的鬧個不停。雖然病房裏已經開始供暖,但溫度並不高。盛夏穿着療養院派發的毛衣裹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大病初癒的身體讓他感覺虛弱,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怕冷。

臨海市因爲靠海,又有其獨特的地理原因,一到冬天就會沒日沒夜的颳風。有時候風不大,但從耳邊捲過的時候會帶起一種尖利的哨音,就像半空中有個猙獰的妖物在不斷的提醒你天氣到底有多冷。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不遠處的運動場一片寂靜。跑道周圍的地燈和遠處幾棟重症樓都亮着,然而冷寂的感覺仍然從骨子裏透出,即便是暖色的燈光也不能讓人感覺溫暖。

海榮隔着走廊跟他說話,聲音裏帶着後怕,“一個月啊,老兄,真以爲你回不來了。”

“哪兒那麼容易就回不來,”盛夏裹着被子擠在門口,透過觀察窗口努力想看一看海榮的方向,“活着可比死了要難多了。”

“也是。”海榮心有餘悸,“我關了這麼久,都快要真的變成瘋子了才找到一個盟友,你要是真回不來,我恐怕……我恐怕……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盛夏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繼續實行我們之前商量好的……”他把計劃兩個字嚥了下去,誰也不知道這些鐵門後面關着誰。小心一點兒總是沒錯。

說起這個話題,海榮的情緒總算好了一點兒,“你這段時間不在,我還是有進展的,等有機會我一一告訴你。”

盛夏仔細回憶他被送到實驗室之前跟海榮商量過的事,含糊的問道:“是咱們說過的那位朋友嗎?”

這位朋友指的是據說有外援的南唐。當時海榮曾經說過要試着去說服他,讓他加入他們的陣營,看來他們不但接觸過了,而且商談的結果還不錯。盛夏有些迫不及待的等待下一個自由活動日的到來,只有在活動時間,他們纔有可能避開別人悄悄說幾句話。

海榮問他,“身體還好嗎?”

盛夏想了想說:“還好。就是總覺得冷。我裹着被子呢。”

海榮說:“我也裹着。”

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在太陽昇起之後就化得乾乾淨淨,盛夏擠在窄窄的窗口向外張望,他在實驗室裏關了一個月,遠山的一片金黃都已經凋落,變成了深深淺淺的灰褐色,連不畏嚴寒的常綠植物也都變成了黯淡的深綠色。連綿的羣山將秋日的華美收藏起來,安安靜靜的孕育着下一個春天的繁麗。

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門口有響聲,盛夏回頭,看見一輛推車停在門口,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穿着護士服的中年婦女,她端着托盤走了進來,一言不發的把東西放在牀邊的矮桌上,轉身的時候卻衝着他悄悄眨了眨眼。

米蘭派來的人進了重症院,這是不是意味着進展條又往前滾動了一格?

盛夏心頭激跳,想跟她說幾句話又勉強剋制住。他不能因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壞了大事。

護士出去,門還沒闔上,又有人走了進來。是一位男性的護工,他將懷裏抱着的一大包東西扔在牀上就轉身走了出去。

盛夏的病房還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走過去看了看才發現是一牀棉被,上面還有一條電熱毯。盛夏看着這些東西,微微有點兒發愣。海榮昨晚還抱怨病房裏供暖太沒用,要凍死大爺了雲雲,可見電熱毯什麼的,並不是療養院的標配。

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笑着說:“怎麼樣?對收到的禮物還滿意嗎?”

盛夏的手還搭在棉被上,心裏卻有種荒謬的感覺。他曾經是這個城市最受追捧的鑽石王老五,財貌雙全,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設法的要跟他約會。如今可好,落魄的鳳凰不如雞,曾經的貴公子身價一路降低到了塵埃裏,竟然只需要一牀棉被就能泡他。

陳柏青從背後貼了上來,兩隻手摟住盛夏的腰,輕輕撫摸起來。

盛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腦子裏一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卻不知該如何對付這個男人。從客觀條件上講,陳柏青雖然比他矮一些,但是比他壯實得多。他在這裏被關了半年,營養跟不上不說,更沒有鍛鍊的機會,不久之前還剛剛大病一場。真要動起手來,他並沒有必贏的把握。到了那個程度,他要承受什麼樣的折磨就更加不好說了。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有前科。如果再出一起像路永川那樣的事故,對他的看守無疑會變得很嚴。他也會失去參加自由活動和戶外放風的機會。不能與海榮接觸,他怕時間久了會被排除在逃跑計劃之外。

盛夏一時間舉棋不定。

陳柏青的手順着他的胸口慢慢向下滑。

盛夏本|能的掙扎起來,又被陳柏青強硬地按住。

盛夏的額頭微微冒汗。他該怎麼做?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拍了兩下,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說:“老師,實驗室那邊說有你的電話,要去接嗎?”

工作人員在進入重症院的時候,爲了防止意外的發生是不能攜帶通訊設備的。工作人員之間互相聯繫用的都是對講機,只能在幾百米的範圍內通話,卻無法與外界聯繫。陳柏青自然也要遵守這條規定,在進重症院之前把手機留在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的手還貼在盛夏的小腹上,一時間有些難以取捨。

“誰打來的?”

“是林董。”助手在門口說:“說要跟你談談明年實驗室的預算。”

陳柏青很是遺憾的鬆開手,湊到盛夏的頸邊重重咬了一口,“這一次先放過你。”

牙齒摩擦着他的皮膚,溼熱的觸感讓人頭皮發麻。盛夏強忍着噁心沒有躲開,心裏卻着實鬆了口氣。他不知道所謂的要談預算的電話是不是米蘭派來的護士通風報信,又通過米蘭的關係纔有了這一通電話。否則若只是一個巧合的話,誰會選中午的休息時間來談公事?

陳柏青黏在他背上膩歪了一會兒,戀戀不捨的走了。盛夏走到門邊,通過觀察窗口目送他離開,等這兩個人的身影看不見了,盛夏注意到海榮從觀察窗口探出一把勺子,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盛夏?”

盛夏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忙壓着嗓子答應了一聲,“我沒事。”

“沒事就好,”海榮說:“謝天謝地,我就怕你衝|動。”

盛夏苦笑,“衝|動也是要有資本的,我連一支圓珠筆都沒有,怎麼衝|動?肉搏的話,我沒有把握,萬一他喊起來,會更麻煩。”盛夏不得不顧慮兩個人實力的差距。半年的牢獄式的生活已經把他的健康毀了大半,現在多站一會兒他都會覺得腿軟,怎麼跟人搏鬥?

“冷靜,冷靜,”海榮勸他,“別想不開。現在可有比鬥氣更重要的事兒。等你……那什麼了,就憑你,想弄死一個大夫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盛夏啞然失笑。原來阿q精神用對了地方還挺勵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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