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儼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秦昊那略帶擔心的神情,看到他醒了過來,秦大警官臉上才浮現出一個明快的笑容,“醒了?沒問題吧,有什麼感覺啊。”
面對秦昊的問題,上官儼卻沒說話,而是突然一把緊緊的抱住了他,感受着懷裏這個人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然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氣來。
“上官儼你怎麼了?這藥有這麼厲害麼,”秦昊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不過旋即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笑了兩聲,臉上依然掛着幾分邪氣,“聽說這藥好像可以讓人做美夢啊,你是不是剛纔……嗯?所以覺得不好意思面對我了?”
“哈,我只是確認一下是真的回到了現實中,”上官儼笑了一聲,放開了秦昊,臉上的神情又變回了平日的懶散,“不過剛纔在夢裏你叫的是挺好聽的,特勾人,我還真有點懷念。”
“哦,那你夠快的,這才兩分鐘就完事兒了,”秦昊一臉鄙視的看着上官,也是完全沒個正形,但幸好還沒忘了正事,“說正經的,這東西到底什麼感覺。”
“很特別,這藥物不是作用於人的神經,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上官儼這纔開始說起了剛剛的感受,“我能感到意識被直接拖到了自己的夢裏,如果是普通的人的話,甚至會直接損傷到靈魂,喫得越多靈魂損傷就越大,你該知道,這種東西已經不能算作藥了。”
所謂藥,就算再神奇,也只能是作用於人的身體,而這種直接影響人靈魂意識的,按照他們的術語來說,叫作丹,無論是仙丹也好,鬼丹也罷,就都不是正常人的世界該有的東西了。
“那就怪了,安加一家製藥公司,怎麼會弄出個丹方來,那個所謂的特殊原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秦昊皺了皺眉頭,臉上也顯出了幾分擔心,“沒想到葉子陽的案子竟然在咱們的處理範圍內,不過倒是可以先跟毒品調查科提一下,讓他們幫忙盯着點兒這種毒品的銷售渠道,看看到底是誰在和言世峯的公司合作。”
“恩,那先撤吧,這東西我們拿回去檢查一下,看看裏面究竟放了點什麼,”上官儼手習慣性的在秦昊腰上一攬,便要拖着他離開。
兩人剛走了沒幾步,便看到門口處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正往裏走,身姿極爲挺拔,行走之時頗有派頭,邊上之人見到他或趕緊讓開或恭敬問好。而這人他倆正好都認識,正是懷宸幾家地下諸侯之一,鍾陵。
這邊兩人同時一愣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鍾陵卻也眼睛一亮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個真誠的笑容,一個多月前那場與b敖的交戰,讓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熟稔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麼客氣而疏遠。
“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看到二位,不會是來我這兒約會的吧,”鍾陵笑着走上前來,而當他的目光落到上官儼那依然攬在秦昊腰部的右手上時,便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神色,笑容裏也帶上了幾分曖昧,“難道上官兄你已經跟秦……秦先生表白了?”他本來要說警官二字,話到嘴邊突然想起地方不大合適,便又硬生生改了個聽起來甚是怪異的先生。
“恩,是啊,我跟他表白了,”上官儼點了點頭,笑的極爲坦蕩,“但是他沒同意。”
鍾陵聽到前半句本來都準備道聲恭喜了,然後笑意便突然僵在了臉上,愣神了幾秒之後纔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但眼中卻分明還帶着疑惑,面前這兩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方表白一方拒絕後的相處方式,怎麼看似乎都比當日更加親密的多。
“那二位這是……有案子?”愣了一會兒之後,鍾陵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神色也變得略微嚴肅起來,如果只有秦昊一個人那還可能是常規案件,但這兩人一同出現,鍾老大第一反應就是這兒鬧鬼,作爲酒吧一半產權的擁有者,他自然是異常關心。
“放心吧鍾老大,這兒沒鬼,”秦昊笑了起來,也將聲音放輕回了一句,以安鍾陵的心,他一邊說着一邊將裝着夢的小瓶子拿出來晃了一下,“我們是爲了這個來的。”
“哦……這個,”鍾陵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過來,之前葉堯特別向懷宸幾家相熟黑幫的老大都打聽了關於夢這種毒品的消息,而以鍾陵與他的關係,自然也是被問到的一員,“堯少之前提起過,不過這兒……兩位跟我來吧。”
“怎麼,鍾老大這兒有什麼消息嗎?”跟着鍾陵進了酒吧一處專爲黑幫談判而用的貴賓室,秦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神情終於恢復了平時的陽光燦爛。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這東西的具體來源,秦警官你也知道,我手下是不碰毒品的,”鍾陵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什麼忌諱,“不過,據傳聞,東西都是從昆翰過來的,兩位都該清楚,昆翰那幾位大毒梟幾乎沒人敢惹,所以懷宸這邊沾毒品生意的那幾位,也都不敢具體說出究竟是從誰手裏拿到的貨,反正只說是讓他們幫着看看效果,銷路怎麼樣,賺不賺錢,典型的提前鋪線。”
聽到昆翰,秦昊和上官臉上的神情都變了一下,這座城市被稱爲天胤的罪惡之都,無數罪行每日都在城市中發生,但卻又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讓它成爲了南荒邊陲最爲繁華的都市之一。昆翰是真正意義上的冒險者的樂園,任何人只要有本事,在昆翰都可能獲得夢寐以求的東西,但只要一步行差踏錯,也許就會立刻橫屍街頭。
這座城市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傳奇,它是兩千多年前由一羣被流放到南荒沙漠的罪犯連同當地的馬匪共同建立,而奇特的是,當時的天胤皇朝竟然默許了這座城市的存在,只是派遣了一位城主作爲名義上的管理者,而實際的規則都是由罪犯們共同制定,這種默契也一直延續下來,直到現在。
時至今日,除非天胤政府真的用重型武器直接將整座城市夷平重建,纔有可能恢復它的正常秩序,而上官儼當年就是在昆翰幹了一年多的職業殺手,他非常清楚,那是個藏着多少混亂瘋狂,卻又奇妙的讓人感到井然有序的地方。
“竟然是從那地方來的,那看來要查起來可麻煩了,”秦昊撇了下嘴,作爲安全局的特工,他對昆翰那座城市自然是沒有半分的好印象,“不過鍾老大,你最好別讓你手下碰這種毒品,剛纔上官試了一些,副作用很大。”
鍾陵有些驚訝的看了眼上官儼,他沒想到靈力者對於毒品這種東西也有比普通人強得多的抵抗能力,但也還是點了點頭,“這東西邪門我知道,說起來之前專門負責在我這酒吧賣那藥的年輕人,前段時間突然發瘋殺了全家,他們老大這才換了雷鳴過來頂替,不過這東西利潤非常大,不少人搶着做,是個肥差。”
“突然殺了全家?你說的是陳定揚?”秦昊本來只是靠在椅子上一副隨便聊聊的態度,聽到這件事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而他所說的陳定揚,正是之前那一系列殺人案中的第二個兇手,在之前的調查中已經確認他是懷宸某個黑幫的一員,甚至也知道他是個毒品小賣家,但因爲夢這種新型毒品根本從未出現在安全局的視線中,所以完全被忽略掉了。
“恩,就是他,”鍾陵點了點頭,肯定了秦昊的說法。
“太棒了鍾老大,你這次可能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了,有機會請你喫飯”秦昊一臉喜色的站起身抓住鍾陵的雙手猛的晃了一下,然後扯了扯上官儼就往外走,看起來極是匆忙,只留下一臉疑惑的鐘陵看着那兩人什麼也沒說的突然離開,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你覺得之前那幾個發瘋的,都跟這種丹有關?”上官儼跟在秦昊身邊,臉上的神情還略帶疑惑,似乎並不是特別贊同,“如果這種東西會引起發瘋,那安加早就應該出現了無數類似案例,葉子陽不可能完全不提的。”
“我懷疑這種丹只能算是一個種子,只要有人服下,靈魂深處就會被種下烙印,至於這烙印什麼時候發揮效用完全是由那隻鬼獸決定的,所以這一個多星期纔沒出現任何新案子”,秦昊搖了搖頭,“而且毒理檢測一直沒有結果,現在想想很明顯因爲讓他們發瘋的根本不是藥物,不會作用於人的身體。而這種作用於靈魂的東西,法醫當然找不到任何藥物殘留,之前我們查案的方向一直沒注意這個盲點,所以如果能確定其他幾個兇手也同樣吸過這種毒品,那麼基本就可以肯定了,之前的案子和那隻隱藏起來的鬼獸,都與這東西有關。”
“對了,說起這個,你沒事兒吧,趕緊檢查一下靈魂深處有沒有被留下什麼印記?”說到這兒秦昊突然有些緊張起來,眼神裏露出些擔憂看向上官儼。
“放心吧,那麼點量,那東西再厲害也對我沒影響的,”上官儼懶洋洋的搖了搖頭,“別太小瞧我了。”
“恩,你沒事就好,那咱們走吧,也不用去其他幾個酒吧了,”秦昊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邁步就往停車的位置走去,“今晚可有得忙了。”
“所以……你打算現在回部裏?要不我們先回去睡覺,明天再說?”上官儼快走幾步跟上秦昊,還在做着最後的努力想改變他的決定,但當他看到秦大警官充滿肯定的笑容和閃着光芒的雙眸時,終於無奈的嘆了口氣,“爲什麼我的人生中充滿了各種工作狂,那走吧,我的公……王子殿下,”
話到一半,看着秦昊似笑非笑的模樣,上官儼終於還是臨時改口。
雖然暫時還沒得到確定的結論,但在回安全局的路上,秦昊還是給葉堯去了個電話,將酒吧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而葉大少那兒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傳來他那略帶笑意的聲音,“挺有意思的,我和柳冬言明天一早陪着葉子陽去一趟昆翰,正好也幫你查一查那毒品到底有什麼問題。”
“你們明天去昆翰?”秦昊愣了愣,聽葉堯話裏的意思,這事兒早已經定下,並非是什麼臨時決定。
“恩,我今晚也得到了消息,言世峯離開了懷宸,目的地是昆翰,但是一旦進了昆翰市,他的行蹤我也沒辦法完全掌握了,”葉堯雖然語氣依然輕鬆,但話裏的內容卻着實不是什麼小事,“而葉子陽又非得跟過去,你說要就他一個人,進了昆翰不到三天估計就得橫屍街頭,搞不好還是先奸後殺,我跟過去起碼能保住他的命。”
聽到葉堯這話,秦昊覺得自己簡直已經可以想象電話那頭葉子陽黑沉沉的臉色了,本來的擔心也被這莫名其妙的笑意沖淡了不少。
“恩,那行,你們自己也小心點,我這兒要是查出確定結果了,估計也得去昆翰跟你們會合,一家普通的製藥公司,怎麼會做出鬼丹來,這事兒我也想好好問問那位言副總,”事已至此,秦昊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也只能這麼囑咐一句,聽着那頭葉堯掛斷電話,他才輕呼出一口氣來。
“怎麼,擔心葉大少爺出事兒?”正在開車的上官儼轉過頭看看他,哼笑了一聲,“放心好了,雖然在昆翰那地方,葉家人的身份沒有在別的地方那麼好用,但也就頂多被禮送出境,誰敢真對他怎麼樣?”
就如上官儼所說,雖然在昆翰,葉家的影響力可以說是降到最低,但葉堯他們只要不做出什麼太過於觸怒地頭蛇們的事情,那麼基本的人身安全還是有所保障的,與其擔心他們那邊,倒還不如找到確鑿的證據,證明夢這種毒品確實跟之前的系列殺人案有着直接的聯繫。
這個晚上對於秦昊來說是個意外之喜,本來看似無關的兩起案子突然出現奇妙的聯繫,給原本已經完全進入死路的案情找到了新突破口,而也同樣就是在這個晚上,一個危險的男人離開了懷宸,搭上了飛往天胤南部的班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