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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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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船上,氣氛詭異,竟一瞬安靜。

“這必是有詐!”陸濛率先發作,向豫章王怒道,“竟敢假冒聖上,是爲欺君!大王切不可去!”

旁邊幾個將官亦紛紛附和。

豫章王沒有說話,目光深邃不定。

少頃,他忽而看向我。

“你先前說,天子在涼州。”他說。

我鎮定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想去何處,自可往何處去。”

這自是敷衍,我嘴裏這麼說着,心中愈加不解。沈衝一口氣點了這豫章王、我和許緯的名字,表明他不僅知道我在這裏,也知道了豫章王和許緯的勾當。

算算日子,程亮和褚義去涼州報信已經過了一個月,沈衝此時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但別的事,我跟豫章王其實一樣困惑不解。

“你以爲孤會信?”豫章王冷笑,“焉知不是你教人假扮。”

我亦笑:“伏波營就在大王眼前,大王若不信,大可抗命。不過接下來之事,便由不得大王了。”

“大膽!”陸濛喝道,“大王,不若殺了這妖人!”說罷,便要拔劍,卻被豫章王按住。

“傳令。”只聽豫章王沉着臉,開口道,“請許都督過來,隨孤一道覲見聖上。”

周圍的人皆震驚。

陸濛和一衆將官紛紛勸阻,豫章王卻抬起手,將他們止住。少頃,他轉向我。

“你隨孤同往。”他冷冷道。

我微笑頷首:“自當遵命。”

豫章王沒有再言語,轉身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兩邊的將船都靠了岸。

鎮南和翊風兩艘樓船上,都伸出長長的橋板,放出上百軍士,在岸上擺起陣形,成警戒之態。

我不必再假扮,已經將面上的僞裝除去,恢復原來模樣,隨着豫章王一前一後下了船。

潯陽營都督許緯長了一臉虯鬚,一雙眼睛精光四現,見到豫章王,急忙上前。

“大王,”他驚疑不定,低低道,“大王果真相信那是聖上?”

豫章王沒有理會他,只看着前方。

對面的樓船上也有許多人下來,動靜比這邊更爲可觀。

只見軍士已經煞有介事地整理出了一片空地,三面用錦障圍起,魚貫擺上屏風案席。

而後,只見樓船上有儀仗下來,前呼後擁,竟正是皇帝的架勢。

華蓋下,一個少年端坐在步攆之上,由侍從抬着,緩緩而來。

我瞪着他,瞠目結舌。

那正是皇帝。

他身邊,公子和沈衝分立左右,黃遨身披甲冑,護衛在後。再往後,則是陸融父子等人,我的目光掃過,忽然瞥見一人的臉,不由地定住。

裴煥。

看到他,我心中好像被什麼戳了一下,如同迷霧撕開一角。

“豫章王。”這時,只聽皇帝開口道,“雒陽一別,已是三年,朕時常思念,未知卿安好?”

豫章王在朝中任要職,皇帝做皇太孫時,接觸不少,對他的音容自不陌生。

只見豫章王望着皇帝,神色遲疑,好一會,終於上前。

他雙膝跪下,重重一拜:“臣拜見聖上!”

那聲音情真意切,似帶着些微的哽咽,一時竟讓人難辨真假。

身後的許緯等將官士卒見狀,皆驚詫不已,面面相覷。少頃,一個接一個,紛紛跟隨豫章王跪下,山呼萬歲。

皇帝神色淡淡,令衆人平身。

此情此景,一派明君賢臣之貌,教人見之感慨。

沈衝微笑地看着我,公子不住朝我使眼色,讓我過去。

我沒有動,只盯着裴煥,彷彿看到了另一個陰魂不散的影子。

一場對峙,在皇帝親手將豫章王扶起之後,徹底化解。

豫章王如同變了個人,在席間坐下之後,慷慨激昂地陳詞一番。

他痛斥陳王不僅擁兵自重,意圖謀反,還勾結長沙王,意圖吞併豫章國。豫章王被逼無奈之下,出此策略,先在安成郡擊敗長沙王,而後迅速回師趕往揚州,爲朝廷翦除叛逆。而潯陽營都督許緯,自是成了深明大義不畏生死,與豫章王一道除奸報國的大忠臣。

公子沒有言語。

陸融看了豫章王一眼,向皇帝道:“如豫章王所言,陳王早有不臣之心,自中原罹亂,更日漸顯露。臣等早已察覺,深爲憂慮。就在今日,陳王借賀壽之機,聚集黨羽意圖舉事。倖臣等及時察覺,封鎖城門,將陳王黨羽盡皆拿下。陳王及心腹一百三十七人,已當場伏法,還有千餘家眷門吏,皆羈押獄中,等候發落。”

饒是我早知道了結果,聽得這些數字,仍可想象得到今日的揚州城內必是刀光劍影鬼哭狼嚎。

“卿甫任刺史,即與桓都督及沈都督立下雷霆之功,朕心甚慰。”皇帝道。

聽得這話,豫章王面上有了微妙的變化。

陸融在席上一拜:“臣世受君恩,惟願報效陛下,萬死不辭。”

我想,那奉舟將軍陸濛幸好不曾來,否則他想到那闔家白費的心血,又看到陸融這番春風得意的表演,當要吐血。

皇帝又出言將衆人嘉獎了一番,對豫章王和許緯道:“長沙王侵擾安成郡之事,朕早有耳聞,即下詔令其退兵。至於揚州,陳王既已伏法,豫章國及潯陽營兵馬可即日回營。”

豫章王和許緯皆伏拜應下。

“朕常憶起當年文皇帝在時,總教誨朕凡遇不決之事,可問計於卿。”皇帝對豫章王道,“可惜三年來,卿長居國中,無緣得見。今日朕到揚州之時,縣主曾覲見,卿不若也留下,朕久不見親眷宗室,正好可與你父女長談。”

我看着皇帝,頗覺驚訝。

在雒陽和涼州的時候,他還是個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和母親性命的寡言少年,短短數月再見,他也變了一番模樣。自從見到豫章王到現在,他恩威並施,全無一點怯色,竟是有了真正的天子氣勢。

而方纔這話,乃是給豫章王出了個難題。

皇帝方纔令豫章國大軍回師,又令豫章王留下,則無異讓他去闖鴻門宴。只要進了揚州城,若皇帝或什麼人有意要收拾豫章王,易如反掌。

豫章王看上去亦明白利害,目光閃了閃,似有遲疑。

正當我以爲他要用王後身體不適之類的理由婉拒,卻見他已經又伏地一拜:“臣遵旨。”

號角之聲此起彼伏,在江上傳遍。

原本停泊對峙的樓船漸漸挪動起來,在江面上分開,調頭而去。這般場面頗爲壯觀,岸上早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民人,孩童們追逐着樓船,奔跑歡呼。

我跟着公子和沈衝登上伏波營將船,這才發現,沈衝將涼州的家幾乎都搬來了。

除了他、天子和黃遨,太後謝氏也在這船上,還有惠風和青玄。

“霓生!”惠風看到我,即刻跑過來,一把將我抱住,“幸好你無事,可嚇死我了!”

我亦又驚又喜,忙笑嘻嘻地說:“不嚇不嚇,我這不是好好的。”

惠風眼睛一瞪,道:“我還以爲到了揚州便能看到你,不想桓公子說你又去找豫章王做什麼說客……你總愛以身試險,我聽着心都要跳出來了!”說罷,她拉着我,喋喋不休地說起了她這一路上多擔心我,指責我不該總讓人這般不放心。

我無話可說,只得賠笑着連聲稱是。

“霓生,”沈衝在一旁笑道,“惠風在涼州也不知唸了你多少遍,還怨我等不將你留下。”

“就是。”青玄走過來說,“我等耳朵都要聽出繭了。”

說着,他順手塞給我一個布包。

我接過來,打開看了看,竟是涼州的鹽瓜子。心頭暖暖的,連惠風的嘮叨也變得格外順耳,每一句都讓人高興。

那些瓜子一看就是被小心保管着,色澤仍誘人。正當我打算坐下來喫,公子卻將那布包從我手中拿走。

“我讓人備好了艙房,你先去歇息。”他說。

我卻並不想走,忽而記起了正事,忙問他和沈衝:“今日究竟怎麼回事?你們怎來得這般巧,又如何到了這船上?還有我方纔看到了裴煥,他怎在此處?”

聽到裴煥的名字,公子的神色冷了下來。

沈衝看了看他,露出苦笑。

“你以爲呢?”他不答反問。

我看着他,少頃,說出那個我不想提的名字:“是秦王的安排?”

沈衝頷首:“正是。”

我瞭然。

爺爺個狗刨的,我就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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