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綠意就在我耳邊不停地說,勇護衛人怎麼怎麼好,浩護衛又是怎麼怎麼地隨和有禮。要不是我知道綠意幾乎是見誰都說是好人,當然我那義母除外,我準會以爲這小丫頭春心大動了呢!
我揭起車簾一角,看着那繁華的街市,忙碌的路人。
中國歷史上最繁華的唐朝,那皇城的景象也不過就是這般了吧。
京都的繁華,百姓的富庶真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
“怎麼停了下來?”馬車才走了不多久,不會這麼快就到寺廟了吧?撩起門簾,天,面前人影傳動,華麗的馬車,精美的坐轎,把這條還算開闊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車伕,去看看怎麼回事?”綠意對車伕道。
“綠意姑娘,聽人說今天集芳閣有大事。”過來一會兒,車伕回話道。
集芳閣?不就是京都一絕的輕煙姑娘所在的青樓。“什麼大事?”什麼事會有這樣的場面?那些車轎的主人都不是些等閒之輩。
“今天輕煙姑娘將由無影姑娘伴奏獻舞。兩位姑娘聯手獻藝,這可是頭一朝啊!”車伕激動地回答。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如此陣仗?京都二絕聯手獻藝,出現這樣的境況也就不稀奇了。我一出門就遇上這等幸事,似乎運氣不錯呢!可是,在青樓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比如說,重要的歌舞曲藝表演,都會在晚間進行。難道京都的青樓不是這樣的?
“兩位姑娘何時會出來獻藝?”我問。
“回小姐,兩位姑娘酉時(下午 5 時正至下午 7 時正)會出現。”
酉時?似乎有些晚呢!這些達官貴人倒是清閒,這麼早就等在集芳閣了。
“進香不能誤了時辰,車伕改道吧。”我淡淡地說。
“是。”車伕領命調轉馬車。
“哎!”綠意一嘆氣,一臉失望。
“怎麼了?”
“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事情,小姐難道都不好奇嗎?”
“我好奇呀!”我想也不想地道。我是真的好奇,尤其是那個神祕的無影,真想看看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奇女子。
“那小姐怎麼都不停下來看看,還催着車伕快些趕路?”
“我說綠意姑娘啊,你沒聽見車伕說,兩位美人要酉時纔出現嗎?而現在纔剛到巳 (上午 9 時正至上午11時正 )而已。況且,你家小姐我,今天是出來進香的,不是來遊玩的!”
“對噢。”綠意恍然大悟的表情真讓我頭疼不已。
我下了馬車,等在車旁。綠意到不遠處買香燭紙錢了。
“綠意回來後,你就駕着車回府吧,不用在此候着了。”我對車伕道。
“可是,小姐......”
“我會在廟中待很久,”車伕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我自會與綠意回府的,你聽命就是。”語氣是不容違抗的強硬,教習嬤嬤那些個非人訓練可不是白訓的!
車伕被我唬得一楞一楞地,見綠意已回到我身邊,馬上駕着車走了。
“小姐,您讓車伕走了,我們到時怎麼回府?”綠意看着遠去的馬車好不憂心。
“出門時,你去忠管家那裏領了多少銀子?”
“因爲是老爺特別交待的,所以有三百兩,小姐。”綠意顯然有些跟不上我的思維,過了好久大腦才轉過彎來。
“嗯,有銀子,你還怕回不去嗎?”我說着,接過綠意手中裝着香燭的籃子,“我記得剛纔在那邊的街角處有間織錦鋪子,那裏有成衣賣嗎?”
“有的,那是錦繡訪,在京都有好多鋪子,裏面的成衣可好了。”
“那你就照我們兩人的身材,買兩套男裝。”綠意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被我阻止道,“別問了,到時你就知道了。我先進廟了,你買好後到寺中正殿找我。”
寺廟名爲慈恩寺,廟宇不大卻香火鼎盛。綠意說,慈恩寺的菩薩十分靈驗,尤其是姻緣佛,幾乎是百試百靈,還一個勁地說服我去拜拜。
正殿之中,只供奉着三座金身佛像,香客很多,卻很安靜,都在虔誠的膜拜着。三座佛像分別是觀世佛,觀世間百態之佛;懲戒佛,懲世間惡人之佛;姻緣佛,管世間姻緣之佛。由於,與中國的佛像截然不同,我根本沒法區分,便每一座都拜了。最後一座佛像猶爲慈眉善目,我拜後跪在金佛面前,竟看着那雙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金眼入了神。直到有位師父過來提醒,才如夢初醒般起身。
“小姐剛纔看的是姻緣佛。”那位大師對我道。
“難怪看着如此慈祥呢!”如果綠意知道我拜姻緣佛拜得這麼入神,一定高興死了。
“金佛是不可用俗眼褻瀆的。”
“啊!”大師的話讓我一驚,我趕緊賠禮,“抱歉大師,我,我不知道這樣。”
“呵呵,不知者無罪。佛心慈悲,小姐不必在意。”大師安慰我,“況且,這是佛緣也說不定。”
“真的很抱歉,師父。對了,大師,您知道住持師父在哪兒嗎?”
“小姐有事?”
“嗯,我想請求住持讓我爲先母在此捐個牌位。”
“呵呵呵呵......”大師笑着,“老僧與小姐有緣,應小姐所請,小姐請隨老僧來。”
“大師便是主持!”我驚道。
大師父笑答:“老僧法號入塵。”
“入塵大師有禮了。”我雙手合十,彎腰行禮。
入塵大師帶我繞過迴廊,進入一間威嚴的大殿,門外還有兩位僧人把守。
跨入大殿,濃郁的香燭之氣撲面而來,衆多牌位整齊有序地排列着,前方香爐中香火不斷。牌位之上除了所供之人的姓名再無其他。這真是奇怪,一般牌位上不都會寫些表示此人身份的碑文嗎?
而且這種排場會不會需要捐很多香油錢?我除了母親給的五百兩銀票,可就再沒其他了。
“小姐不必憂慮,”大師似知道我心中所想,“佛心慈悲,小姐只需多以衆生爲念即可,無需另外供奉。”
“大師,您的意思我不明白。”多以衆生爲念,那該是皇帝老兒和他那些個大臣的事,與我何幹?
大師但笑不語。
一切事宜安排妥當,我便回到正殿。卻怎麼都找不到綠意那丫頭?不會是被人給拐走了吧?
“這位小姐請留步!”感覺身後有人在叫我,回頭一看,竟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
“老先生是在喚小女嗎?”
老者卻是不答,看着我的眼眸忽而一亮,繼而皺起了眉,喃喃道,“怪哉,怪哉。”
“小姐,您怎麼在這兒,讓綠意好找。”我剛想問老者話中之意,綠意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老先生,小女孩有事,先告辭了。”見老者沒有反應,只當是一個怪人,拉着綠意走了。
我所不知的是,我走後,入塵大師笑意盈盈地來到老者身旁。“鶴老,如何,老僧可有失言?”“此女命相極貴,卻不是龍鳳之相;只一區區女子,卻有扭轉乾坤之力。當真怪哉,怪哉!”老者依舊自顧自地低喃。“呵呵,恐怕是與此女的姻緣有關吶!”入塵大師看着我消失的方向緩緩道。
而那位老者,原來就是江湖傳說的神卦之人——童鶴老人。
“小姐,我們這一身男裝的,要去哪兒啊?”
我興致勃勃地看着街市兩旁的小攤、店鋪。原來古時的街上是這樣的,真的與古裝電視裏的差不多呢!就是品種更加繁多精美而已。
“都快接近正午了,你不餓嗎?”我在欣賞之餘,好心的爲綠意解答。
“嗯,好餓呢,小姐。”
“這不就是了,最熱鬧的酒樓在哪裏,快帶路吧。”
“哦,京都生意最好的是醉仙樓。可是離這兒可遠了。”
“僱輛馬車吧。”一路過來,就發現街上馬車極多,常是有人攔下一輛就能上去,所以我猜那馬車就相當於現代的三輪車,專供路人乘坐。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沒有錯,綠意很快就攔下一輛。
昨日一夜沒睡好,現在開始有些累了,我交代綠意快到時再叫我,靠着綠意打起了瞌睡。
睡夢中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我直直地盯着那隻眼睛,一眨不眨。那眼睛似乎是有着特別的魔力,吸引我不斷向它靠近。就在我伸手觸碰巨眼之時,伸出的手猛地被人拽住。那人身材修長,長髮飄逸,但我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
“小姐,小姐。”身後傳來綠意的叫喚,我一轉身,所有的夢境便消失了。眼前是一臉焦急的綠意,“小姐,您沒事吧?奴婢怎麼喚您都不醒。”
“嗯,沒事,只是做了個夢。”我淡淡一笑,心中卻覺得這夢甚是怪異,“到了嗎?”
“到了好一會兒了。”
我們下了車,向醉仙樓一看,裏面果然是人滿爲患。
“小,”我警告地看了綠意一眼,“公子,這裏人這麼多了,我們坐哪兒呀?不如換一家吧?”
“就這裏了,本公子餓了,不想再走了。”說着跨進醉仙樓。
“這位小公子,真是不巧,本店已客滿了。”
“小二哥,我是特意趕來這裏的,你就幫我安排個位子吧!”我一臉央求地看着小二。
“這,好吧。只是要委屈小公子與人同桌,不知......”
“呵呵,無妨,無妨。”
“公子。”綠意拉着我的衣袖,乞求我走人。
我把袖子一抽,跟着小二走,綠意無奈只得跟着。
我一如平常,津津有味地喫着酒菜,這裏的菜餚,味道還真是不錯。
綠意緊緊地挨着我,猛扒着碗中的白飯,卻不見她抬頭夾菜。各位千萬別誤會,我可沒有虐待她,只是與我們同桌的年輕男子臉上有一條蜈蚣般的傷疤,橫跨在那人臉上。他嘴巴一動,那蜈蚣就好像活了般在他臉上扭動。綠意大概怕見到了有礙食慾,所以只是低頭扒飯。我偶爾會好心地爲綠意夾些菜到她的碗中。說來還真是虧了這條蜈蚣,要不我們連與人合桌喫飯的機會都沒有了。
當時縱觀酒樓,只有這個男子一人霸着一張桌子。小二把我帶到桌旁,小心地向正在低頭喫飯的男子道,“這位公子,有位小公子想與您同桌,不知公子答應與否?”
那人沒有回答。當時我想,這人真拽!但依舊有禮道,“這位大哥,我是慕名而來的醉仙樓,望這位大哥行個方便。”一句話說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都感覺自己像個要飯的了。
那人終於緩緩地抬頭面向我,面無表情道,“隨便!”
我看着他那條活似蜈蚣的傷疤,一楞。天,這傷口是誰縫合的,簡直太有藝術性了。我在那裏莫名的興奮,而綠意差不多整個人都靠在了我身上。我乘綠意還勉強站得穩,先把她扶到凳子上。對小二道,“上幾個清淡點的小菜,來碗飯,一壺酒。”
“好嘞~~”小二眉開眼笑的離開。
“不好意思,這位大哥,打擾了。”我笑着向男子致歉,然後坐在綠意身旁,讓綠意有所支撐,不要倒下。
男子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低頭繼續喫飯。
我心情極佳地看着男子臉上的蜈蚣跳舞。從這條蜈蚣上不難看出,當時這人的傷勢有多重,且不論救回此人有多不易,單論那縫合的技術,幾乎可以與現代的縫合技術媲美。到底是誰救的他?
“看夠了沒有?”男子以極其不悅的聲音問道。
“呵呵,呵呵,真是抱歉,我只是驚訝於那位救公子之人的醫術,別無他意,真的別無他意。”
男子聽罷怒氣漸消,疑惑道,“救我的人?”忽而又如恍然大悟般,咬牙切齒道:“他,的確是位‘高人’!”
這下我是有點懵了,這個一般人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是該感激涕零的嗎?我不再關注那條蜈蚣,開始專心用膳。
男子喫完,抱拳道:“告辭!”便出了醉仙樓。一下子,樓內喧譁了起來。敢情剛纔大家這麼專心的喫飯都是被那條蜈蚣嚇的?!
我喫完飯,便點了壺茶,悠閒地品起茶來。醉仙樓的茶,也是不錯的。
綠意終於從恐懼狀態回魂,“小,小公子,您怎麼都不怕呀?”綠意差點又叫錯了。
“挺好看的,沒什麼可怕的。”我可是學中醫的,這蜈蚣可是上好的中藥材,要是真能找到這麼大條蜈蚣,我還不放鞭炮慶祝?
“好,好看?”綠意驚恐地沉浸在我那特別的評語中。
“嘿,你說皇帝到底會立誰爲太子呢?”樓中有人開始談論大事了。大武皇朝民風開放,談論政事並不違法。
“這可說不好,不過最有可能的不就是六皇子和十三皇子了麼?”
……
“前些時候就說雪柔公主要招風大人爲駙馬,這怎麼還沒有動靜?”一邊的要事還沒討論完,另一邊的八卦新聞也開鑼了。
“還不就是那風大人不同意。公主又不讓皇上賜婚,說是非得要大人親自提親。”
……
整整一個下午,都坐在醉仙樓聽人們瞎侃,但是收穫頗豐。結了帳,帶着早已焦急不已的綠意準備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