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強龍還壓地頭蛇<下>
---昨天碼好剛想發的時候,看了一遍,發現不滿意,結果刪除重寫了T.T 俺依舊如此的龜毛……----
側廂,雷霆鏢局一衆圓桌而座,面色迥異,吵吵鬧鬧地各執一詞紛爭不休。
“我說四妹,究竟是你在敷衍我們沒盡到人事,還是人家商大堡主眼界太高,高到足矣目空一切,全然不將咱們雷霆鏢局放在眼裏了?”
二雷兄弟的生母,雷霆鏢局三少夫人吳氏字字帶刺,針針見血,專門往五夫人的痛腳戳:“果然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靠不住!”
“你……三嫂,同是一家人,說話客氣些!”
“呵!誰和你一家人?走的都不是一條道上的!”吳氏杏目一瞪,一頓話來颳得五夫人下不了臺:“區區一個無鹽女,既無權又無勢,聽說還不懂武,只不過認識幾下使毒的伎倆,居然敢讓雷家人受這種委屈!堂堂雷霆鏢局,天下第一的雷霆鏢局,這事若張揚出去咱家還有什麼臉面?四妹你口口聲聲說一心向着孃家,那怎麼連讓商進宏將那賤丫頭交予我們處置這樁小事都辦不到?”
“是啊,四妹,這次三哥也沒法子替你說話了,子英,子俊畢竟是你親侄子,你總不是連這點情分都不顧念吧。 ”
這夫妻兩個一唱一和,逼得五夫人麪皮漲得通紅,掩了額。 吱吱唔唔:“這……這,三哥,三嫂,我何嘗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再怎麼地,我也範不着爲了一個不知名不知姓的野丫頭和你們過不去啊!堡主地性格誰不清楚?我有膽子提上兩句已經不容易,怕是說得多了,事情更加難辦!”
“哼!沒想到。 沒想到他商大堡主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教訓一個丫頭而已,犯得着弄出今天這種陣仗?還有你們兩個!”吳氏轉身往二雷兄弟的腦門上戳:“那種野丫頭一看就沒教養。 偏還去招惹!還有,被人撩撥兩句就自亂陣腳,今日咱們雷霆鏢局的臉面全給丟光了!真真活該,白廢了你們倆一身功夫!”
“哎喲,娘!我們倆知錯了,知錯了!”二雷兄弟一邊求饒一邊順着吳氏的眼神,擠眉弄眼地大聲訴苦:“誰知道那個醜八怪會這麼陰險毒辣啊。 再說了,那個醜八怪又不是商家堡的人,商叔叔卻連這個面子都不肯賣爺爺,明擺着是瞧不起雷霆鏢局,不把爺爺放在眼裏!”
最後幾句說得忒大聲。
說到底,雷霆鏢局的當家還是雷老爺子。
當初雷長勝一聽說雷子英雷子俊中毒後的症狀,就決定一同前往。 雷三夫妻高興得找不着北,還以爲是老爺子疼愛自家兒子。 所以才肯親自出面。
殊不知,雷老爺子一到商家堡就扮深沉,話也不多說兩句,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吳氏這下急了,要知道雷霆鏢局雖然是上江湖門派,但是也看重長幼有序。 按理說繼承家業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們,但是二雷兄弟武功資質不錯,挺得老爺子歡心,才讓雷三夫婦多少有點想頭。
現在涵陽害二雷失去武功,讓吳氏如何不能恨之入骨。 巴不得一見者人,就折磨一番才能讓心裏好過。
雷三夫婦其實對大夫下地診斷並不太相信,那種斷人後路的毒藥你當是誰都能配地麼?若是這樣,天下不早大亂了。
否則要真信了,雷三夫婦早就鬧翻天,哪裏還有閒心慢慢商量。
訴苦的戲演得正火熱。 想不到雷老爺子突然把臉一沉。 重重喝道:“全都給我住口!”
頓時噤若寒蟬。
“你們兩個,仗着有點習武資質。 就目空一切不把人放在眼裏,只懂得以貌取人!一口一個醜八怪,何爲醜?何爲美?”
“那條肉疤看着就噁心,還不醜啊……”
雷子英不忿,小聲嘟囔。
“混賬東西!”重拳掌擊桌面,愣是震得衆人的心隨那茶壺茶碗一齊跳了跳。 雷長勝氣結,鬍鬚顫抖,憋了半響只吼出一句:“統統滾出去,還有,沒我的意思絕對不許輕舉妄動。 ”
“……”
“聽到沒!”
“……是。 ”
掩上房門,吳氏耐不住,首先開口。
“四妹,你說爹他究竟怎麼了?我剛纔是不是聽錯了,爹居然反幫野丫頭說話!?”
五夫人搖搖頭,眼神猶疑不定:“這次,我也拿不準爹究竟想些什麼。 ”
相對無言,索性各抱心思紛紛散去。
雞啼聲響,薄霧朦朧,曙光初現天際,四周依舊被寂靜所籠罩。
涵陽睜開眼,坐起身撫了撫汗溼的額頭。 面色潮紅,顯得有些虛弱。
右手腕上的紅絲若隱若現,昨晚上痛楚越發厲害,看來婆婆離着餘毋山已經很近,再過兩三天估計就該到了。
推開門,一股溼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北寮晚春地清晨還是能夠凍人皮肉的。
商青絡把小院裏唯一的一間客房配給涵陽,正對主寢,中間隔着幾間丫頭睡的小櫥,方便左右照應。
時辰太早,連打掃丫鬟都未起身,院落裏空蕩蕩,很安靜。
索性一躍坐上高枝,望着水天交接處那抹曙光。
昨夜,居然夢到佩佩。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倒是經常夢到,然後慢慢變少,上一次夢到佩佩,還只是個小娃娃,在涇西王府裏想方設法求生存。
一晃五年。 過去的很多東西在記憶裏逐漸淡忘。 她本就不是個念舊地人,何況也沒什麼東西值得懷念。 甚至,曾經僅有的一些溫暖與歡樂,也隨着時間消逝,現在回頭一看剩下地也只有執念。
夢中的佩佩不再是需要護在身後的病弱小姐,冷漠而絕情,讓她有些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其實。 怎麼會不清楚呢。
谷家上下盡在她掌控之下,佩佩聯合外敵的行動固然隱祕。 總還是會留下蛛絲馬跡。
不想失去幻想,所以不願意承認。 拒絕真實,只希望佩佩一直是那個嬌弱可人,會一直需要她保護的妹妹。
其實,生長在谷家地孩子,又怎麼可能真地天真無邪,心無城府。
可一旦承認了幻想地破滅。 她再找不到生存在世界上的理由。 一個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活着又還有什麼意義。
從降生伊始,就是個不被期待的生命。 一個棄嬰,當過乞丐,依靠渣水剩飯保命,看遍世態炎涼。
谷家夫婦收養她,是爲了給親生女兒找到一個擋箭牌;
谷家長老承認她,是爲了掣肘各方勢力。 誰都想稱大,卻又不能輕舉妄動,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傀儡,再合適不過;
死了,連神仙都來算計她;
仲孫慛保她,只爲了應允所謂的“天命”;
胡樊姬疼她。 只爲了得到榮華富貴;
秋韻、夜謹當初依附她,只是爲了求生;
就連司徒冷,不也是爲了找到她來剋制墨染體內的魔性麼……
遇到地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希望從她身上得到些好處。
早就知道這是個互相利用的世界,她從不責怪任何人,他們利用她來達成自己地願望,她利用他們來活下去。
爲了心中僅存地一點執着而活下去,可如果連這點執着都放棄了,她不知道還能爲自己找到什麼理由。
尋找五色琉璃。 回到現代。 這就是僅存的一點執着。
不被任何人需要地生命,不應該存在。
望着遠方天際那抹愈來愈寬闊的明紅。 天亮了。 露水消融,打溼了袖口,貼在肌膚上有些冰涼。
突然感到好笑,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居然有時間想些有的沒地。 收斂心神,驀地,一張妖魅絕世的面容闖入腦海。
如果是他,似乎從來不曾希望利用自己來得到什麼……
商青絡方出門,就見那高高樹杈上一抹淡衣隨風擺動,那人面容融在霞光中,青絲飛散,似散仙,若天女,冷絕被溫暖的初陽滲透,徒留下可遠觀而不能近看的敬畏。
無關容貌,只因氣勢。
剎那的震撼太過強烈,以至於某人飛身落地都尚爲回神,壓根忘了眼前這少女本來應該“毫無武功底子”。
又是一天過去,雷霆鏢局來人無所動靜,人家皇帝不急太監更不急,商進宏顯然兩不相幫,一羣老狐狸也樂得清靜,反正“犯人”還在,怎地也牽連不上商家堡。
商青絡心情不錯,難得不愁眉苦臉,陪着涵陽一起窩在大樹下喫甜糕。
“被你先聲奪人搶白一計,雷霆鏢局好面子,看來如今也一籌莫展了。 ”
涵陽撇撇嘴,搖了搖腦袋:“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
“要不然還能怎地?”
“呵。 ”涵陽輕笑,眉端一挑:“怎地?你說若雷老頭開口向商家堡要人,你爹是給還是不給?”
“……”
商青絡無言。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怎麼辦有用?那我讓你放我出堡,你可願意?”
“……”
無話可答,商青絡現在雖對涵陽有些欣賞,但遠遠不至於爲了她而賠上自己的利益。
“放心吧,我不動,敵自動。 雷老爺子,遲早會親自找上門來。 ”
涵陽說得篤定,淡褐色地眼眸中劃過深沉的算計。
晌午,雷長勝果然派人到小院來請涵陽過去一趟,商青絡想一同前往,卻被攔了下來:“九小姐,總鏢頭只請司徒姑娘一敘。 ”
雷三夫婦見涵陽隻身前來,還不等有所動作,便被以同樣的理由給趕了出去。 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爹他要單獨見那野丫頭?還不許我們在旁,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雷長勝見人帶到,沉聲道:“坐。 ”
涵陽不亢不卑,下意識地挑着坐在雷長勝的正對面,談判的位置。
“聽說你不會武?”
涵陽笑而不答,只出一手,翻杯倒茶。 清香徐徐,閒適自若。 見雷長勝面前空無一物,順手也斟上一杯。
兩人相對不語,卻又在彼此試探。
雷長勝置於桌下的鐵拳緊握,因受到壓迫而不自覺地釋放出絲絲殺氣。 雖然許久不曾在江湖走動,但他確信,年輕一輩出類拔萃者,絕無此女!
她,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一樣容貌,兩番氣勢。 不同於正廳審問時的散漫無害,一舉一動,不論是倒茶,還是舉杯,全是計算精準的防禦,縱使自己當即出手恐怕也討不到好處。
不會武功?騙小孩子呢!
當日子英子俊若見到的是這人如此面目,絕對不敢莽撞行事。 若非親眼見過此女做戲地本事,便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識破。
“司徒姑娘,明人不說暗話,你和南詔飛星閣,究竟有什麼關係!利用老夫兩個愚昧子孫將老夫引來,又有什麼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