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變暖的情況下四季顯得越來越不分明,這秋天還沒怎麼感覺着就過沒了,杜瑾濤打着哆嗦站在公司樓下打車,今天冬至,蔣母難的有空約了蔣瀾欣喫餃子,按蔣瀾欣的意思是正好趁着過節見一見,認識一下。反正也算是拜訪過杜媽了,沒什麼好矜持的。但杜瑾濤不同意,早上那會兒拿着腦袋頂蔣瀾欣的肚子,搖頭擺尾的嚷嚷着:"我還沒準備好!"
蔣瀾欣笑着:"你要準備什麼?只是喫頓飯。"
杜瑾濤哼哼唧唧的半天:"我害羞不行嗎!"
蔣瀾欣也沒再勉強,只說讓杜瑾濤晚上自己安排活動,到點兒了去接她。杜瑾濤樂的摟着蔣瀾欣的脖子叭唧親了一口,她發現她只要對着蔣瀾欣語氣柔一點兒態度軟一點兒就沒有商量不成的事兒。之前她沒把握對方向,老跟蔣瀾欣頂牛,驢脾氣對上牛性子,嘖嘖,這哪兒能有個好?
臨時孤家的杜小姐必須找一直寡人的於小姐來過這傳統的節日,倆人約定了喫鍋子,沒成想到了下班前一會兒下雪了,沒十分鐘就白了一片。下雪天兒不好打車,杜瑾濤站在風雪中跳腳跳了半個小時,期間於冉打來電話說鍋子都沸了三次了,她都快喫飽了。杜瑾濤呸了一聲罵於冉死沒良心,眼一瞄正好有輛空車,電話都來不及掛,艱難的踩着雪小跑了兩步拉開車門鑽了進去,還沒等跟司機說地址,對側車門呼啦一下子開了鑽進個人來。
"哎!有…..."杜瑾濤剛要列開架勢就看清了來人,眉頭嗖地收緊,連語調都降了下來:"怎麼是你?"
"好久不見。"傅葳往手裏呵氣,上下搓着,幾個月的時間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頭長髮剪短了看着精神又幹淨,以往的大濃妝也裸的快看不出來了,更別說這一身兒素淨顏色的打扮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跟賢良淑德四個字掛鉤,可偏偏,傅葳欠的就是這個.所以剛剛她站在馬路對面許久,杜瑾濤沒能第一時間認出這個化了灰都應該認得出的人,被她給鑽了進來.
想想也知道,這世上沒有這樣的巧合.
杜瑾濤手裏掐着電話,想了幾秒,拉開車門就要下車,被傅葳一把拉住:“哎,這麼個天兒不好打車,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我不急。”
“我急成嗎?”傅葳看着有些急眼的杜瑾濤笑了笑,說:“我又不能喫了你,你躲什麼?還是說……”傅葳壓低了嗓音靠近她:“你怕跟我呆在一塊兒,因爲你心裏還有我。”
本來有些急眼的杜瑾濤這會兒真急眼了,哼笑了兩聲:“傅葳你哪兒來的自信啊”要擱以前,她還真是特害怕單獨跟傅葳相處,可跟蔣瀾欣一起這麼長時間,過去那些衝動、迷惘、喜歡甚至是痛楚早已不鮮明,這得歸功於蔣瀾欣把日子過得太緊湊,儘管沒什麼大事兒,可就讓她沒覺着自己閒着,讓她無暇分心去回想跟傅葳的過去。
“我說兩位姑娘,走還是不走啊”終於司機忍不住開口,大雪天兒又是冬至的誰不趕着回家呢,路上等車的人多了去了,他還真不愁沒錢賺.
“師傅您先走着.”傅葳拍了拍司機的座椅,沒等杜瑾濤說話抻直了胳膊把她那邊兒的車門關好.
司機也不廢話了,直着往前開。
車裏開着空調,羽絨似的雪片兒貼在玻璃上就化成了水珠,杜瑾濤不說話就盯着車窗看,傅葳在一旁瞅着她笑的曖昧。沉默了兩條街,司機頻頻從後視鏡裏瞄這倆人,好幾次想開口問到底往哪兒開,都沒好意思,索性打開電臺聽路況信息。反正計價器又不白跑,他沒什麼好着急的。
傅葳往杜瑾濤旁邊靠了靠:“你就準備這麼一直沉默着?”
“師傅前面路口左轉。”杜瑾濤推了傅葳一把,繼續看窗外。雪下的又大了些 ,有點兒開始影響視線,旁邊兒的人被她推開之後沒有了動作,安靜的跟不存在一樣。忍不住側了側頭,就看見傅葳那張刻意端莊的笑臉,操了一聲:“咱們上次不都說明白了?”
傅葳就等着杜瑾濤沉不住氣呢,眼底閃過精光,扭了扭身子側坐着把手支在座椅靠背上:“怎麼?連見見面聊聊天都不行嗎?”
這下把杜瑾濤給噎住了,本以爲傅葳還要說她還等着自己或者再說些我愛你想你之類的,可聊聊天見見面?她跟傅葳?可能嗎?
“我跟你有過共同話題麼?”沒錯兒,她跟傅葳在一塊兒那段時間裏,倆人沒什麼正經言談,大部分時間都是上牀上牀上牀。聊天也都是杜瑾濤小心翼翼的儘量不去觸及有關於傅葳外面的那些女人,聊過什麼內容居然一個都回憶不出。現在想想,她那時候喜歡傅葳什麼呢?那傅葳現在又愛她什麼呢?
還是說,喜歡這東西真就是毫無理由的。
“唉!你可真傷我的心。”傅葳揉着心口,眼睛垂了垂看不出是真的傷心還是用來博取同情的手段,沒兩秒鐘又精神奕奕的望着杜瑾濤:“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你可以跟我聊聊你的那位新歡。”
“你想聽我就得說?”杜瑾濤把頭伸向前,對着司機指路:“師傅前面右轉,走第三個路口再左轉,轉出去之後直着走。”
傅葳把胳膊一滑整個人貼住椅背,望着杜瑾濤側邊的臉,覺得她現在連皮膚都透着光,看起來那麼健康。可這一切,確實因爲離開了她而轉變的,忍不住笑了笑:“那…我說我的事給你聽?”
“你想說我就得聽?”
傅葳哈哈笑了兩聲,不管杜瑾濤的冷漠開始說她過了春節就要外調,然後要讀一個課程,可能之後三年左右的時間都不會再回來。她問杜瑾濤是不是就真的連做朋友都沒有機會了,還說她現在只是希望偶爾的能跟她聯繫一次,沒有其他的想法了。只是純粹的,心裏還有些放不下罷了。哪怕只是在她走之前,見幾次面,喝咖啡也行,喫飯也行,只想聊一聊,彌補以前的一些時間。
杜瑾濤直直的看着前方,沒表情也沒說話,半晌對着司機說:“師傅前面一停。”車一停穩,她扶着車門的把手斟酌了一番,才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至少現在,我還是不想見你。而以前錯過的東西,現在做的再多,也沒意思。”說完推門下車,踩着被來往車輛壓實了的雪小心的邁上臺階。聽着身後出租車走遠了才停下腳步,從包裏找出一把傘來撐開,那還是夏天那會兒蔣瀾欣特意塞她包裏的,怕哪天突然下雨趕不及來接她被雨淋着。儘管一次都沒用到過,但就是懶的把它從包裏拿出來。這會兒倒是派上用場了,這麼大的雪不拿傘遮一下估計一會兒就成了雪人了。
剛剛傅葳的那番話在杜瑾濤的心裏真沒起太大的漣漪,她不確定是因爲現在她的心裏蔣瀾欣更重要還是因爲傅葳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可傅葳是她這些年裏第一個用了很多力氣去喜歡的人,一個曾經她無論如何都離不開的人,一個讓她摔的鼻青臉腫的人。所以就算傅葳的言辭多麼真情流露都及不上當初她殷切期盼過的心情。儘管,無可逃避的是她還是有點兒心酸,還是會有點兒難過,只是再無心軟回頭的可能了。
抖了抖身上的雪,杜瑾濤嘆了口氣,把被傅葳勾起的那點兒心酸跟難過全嘆出去。掏出手機一看,那頭於冉的電話一直沒掛,全程聽的現場直播。她把電話貼臉上,又嘆了口氣,聽着於冉在那頭呼呼嚕嚕的不知道喫什麼呢喫的正歡,氣的把聲音抬高了一個八度:“於冉你個混蛋!”
火鍋店一早就客滿了,於冉守着一張桌子點了一推車的東西在那兒喫的面紅耳赤的頻頻引人側目,杜瑾濤踩了一腳雪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她往嘴裏塞了好大一坨肥牛片兒,本來還沒覺着餓,瞬時被她給勾起了強烈的食慾,把傘抖了抖衝過去抄起筷子搶了於冉剛撈起的魚丸就往嘴裏填,差點兒被燙起泡來。
“活該!叫你搶!”於冉眯着眼睛幸災樂禍,打了個飽嗝小口的抿着冰涼的啤酒,笑着問:“她傅小姐還挺執着的嘛,怎麼?覺得心疼了?想回頭了又?”
“你滾!”杜瑾濤想想就來氣,勺子筷子齊上,她今天得喫窮於冉這混蛋。
“雖然我一直聽着,但聽的不清楚。”於冉覺得自己真喫撐了,挺着肚子看着杜瑾濤狼吞虎嚥覺得食物快要從嗓子眼兒冒出來了。趕緊再喝口酒壓一壓,說:“不過,她傅葳現在卻是轉性了。我跟她們打聽過,她已經很久沒玩兒過了。你跟蔣醫生好之後她就一直單着呢,估計還真是放不下你。”
杜瑾濤悶頭喫,於冉說什麼都充耳不聞。
“當然,我還是不希望你回頭的。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傅葳能本份一時,我可不信她能本份一世。”於冉戳了戳筷子,還想再喫個鵪鶉蛋。
杜瑾濤一看她動筷子就知道她想幹嘛,漏勺一撈把鍋裏的鵪鶉蛋全撈進自己的碗裏,把碗捧自己眼前兒,哼着:“呦,那你廢話這麼久幹嘛,我還以爲你想我跟她複合呢。”
於冉悻悻然的放下筷子,看着杜瑾濤把鵪鶉蛋一個一個往嘴裏塞,默默的詛咒她噎死算了。點上煙,一臉正經的問她:“哎,你爲什麼不跟蔣醫生一塊兒啊?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啊。”
“你好好的成嗎?”杜瑾濤塞了一嘴的蛋說話含含糊糊,費半天事兒才嚥下去接着說:“你會去見曲靜她父母嗎?”
“不會啊。”於冉聳肩,見杜瑾濤一臉‘你看這不就結了’的表情一擺手,說:“我不會是因爲她根本不會帶我回家的。你不一樣,人蔣醫生主動要求,這說明她肯定是做好打算了。你顧忌什麼啊到底?”
一碗鵪鶉蛋下肚把原本空蕩的胃給充滿了,杜瑾濤給自己把酒杯倒滿做中場休息,託着腮看了於冉半天,纔回答:“顧忌什麼我也不知道,大概還是覺得時間太短了?她有她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想法。說白了其實我還是沒什麼自信,你說蔣醫生她忒完美了點兒,這麼好一人她喜歡我什麼呢?我覺得不真實這很正常吧。”
“這小日子就是過的舒坦了。”於冉夾了片兒羊肉在鍋裏一下一下的燙着,眼瞅着肉片兒變了色剛要夾進碗裏,肉片兒從筷子上一滑消失在滾滾沸騰的紅油鍋裏。她愣了一秒鐘,笑了起來:“人都這樣,整天胡思亂想的在正常不過了。你說真實,什麼是真實?有時候就算你覺得它真實了,該走的還是會走,全是白搭。還不如什麼都別想,你是給誰活的啊?還不是你自己嗎?過得開心不就成了?開心就是真實,多簡單。”
這晚的談話就停在了那片兒消失在涮鍋裏的羊肉片上。倆人默默的對着彼此喝了幾杯酒,敞開了肚皮跟一堆菜肉廝殺,只聊八卦不談情感。於冉知道,杜瑾濤只是對於目前的生活有點兒忐忑,而杜瑾濤也明白於冉最近跟曲靜肯定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