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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 南下苗神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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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的擔心表面上看似乎是多餘的,因爲李大俠很快就自己拿着木料錘子叮叮噹噹的修好梯子,順順當當爬下了臺——

“咦,怎麼只有我們三個了?老溫呢?真是,地底下還亂跑什麼,我這就去尋他哈。”

老白和勾三面面相覷,先是費勁理解了“老溫”的指代,後才齊刷刷地望向李大俠旋風般消失的方向,發愣。

老白的楞是有感於李大俠的顧首不顧尾,好麼,以爲這就完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總覺得這樣拙劣的搪塞或者模糊過去,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最終成個死結。就老白而言,他當然希望勾小鉤的心意能得到回應,可退一步講,買賣不成仁義在,總不好弄得形同陌路,那就太難受了。

勾小鉤的楞則是不知自己該做什麼了。一個時辰之前,他還想得很好。準備工具,收拾包袱,開赴南疆,回頭拿那寒冰流螢燈做個聘禮,呃,嫁妝也成,反正倆人過日子總該有個正式一點的開始。他甚至連在哪裏安家都琢磨了好幾個地方,想着等將來跟李小樓一起商量……

熱氣湧上來,眼睛脹得難受,勾小鉤用力踢飛腳下的一塊小石頭,石子兒不知撞到了哪裏,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墓裏遙遙渺渺的久久迴盪。

老白深吸口氣,走過來,本想抱抱勾小鉤,可剛抬起胳膊,又頓住了。因爲他在勾小鉤的臉上除了看到難受,委屈,卻居然還有滿滿的不忿和生氣。一瞬間,老白又有些許釋然。他想勾小鉤果然和自己是不一樣的,黯然神傷之類並不適合這傢伙,直來直去有脾氣就發纔是土耗子的一貫風格。比如現在,如果李小樓沒有及時逃竄,或許真就要捱揍了。

思及此,老白的擁抱就改成了拍肩膀,不哀怨不矯情,只是朋友間很自然的寬慰:“你不也曾經說過麼,這活人的心思是最難懂的,你覺得是這裏,他可能想那裏,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不能心意相通,更何況兩個不相乾的人呢。”

勾小鉤轉頭就咬了肩膀上的手背一口,不滿道:“誰說是不相乾的人了!”

老白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兒,眨眨眼,覺得自己成了那可憐的呂洞賓。

勾小鉤下嘴還是有分寸的,他又不是笨蛋,哪能體會不到老白的關心,所以剛纔那咬親暱大過不滿,可眼看着老白低頭半晌說不出話,勾小鉤那心裏又沒底了,略帶擔心地用胳膊肘推推老白:“喂,沒事兒吧。”

老白這才反應過來,沒好氣的接上勾小鉤之前的話茬兒:“對,你們相幹,可相幹了呢。那以後我是叫你李小鉤還是叫人家勾小樓啊。”

勾小鉤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睛,半天冒出句:“呀,都還挺好聽的。”

老白無語,又好氣又好笑。

勾小鉤卻好像從之前的亂七八糟裏跳脫出來一般,開始拉着老白逐一檢閱自己的各路工具:“喏,這個是打洞的,那個是撬門的,這個是探土層的,這個是防撞邪的……”

“好了好了,”老白莞爾,“我又不準備改行當,你與我介紹這般詳細做什麼。”

“呃,也對。”勾小鉤嘿嘿一笑,難得透出點兒尷尬。末了將那些老白叫不上名字的器具胡亂歸置到一起,用繩子捆好,再與牀上的包袱綁到一起。

勾小鉤的動作很麻利,但老白看着看着就覺出不對勁兒:“你這是……還要出門?”

勾小鉤沒應答,而是自顧自的唸叨:“那墓位於南疆寧王領一帶,我都打聽好了,那個大官是前朝派至南疆的親王,說白了,就是皇上怕兄弟們造反,所以給他們各自圈塊兒地做個土皇上。據說那個寧王善異術,沒去南疆之前便喜歡研究些邪門歪道,結果去了那裏更是如魚得水,整日浸淫在巫蠱異術中,估計也是有些本領的,到後來當地人都不叫他王爺了,直接叫苗神呢,死時九十有二,一起陪葬的除了好多珍奇異寶,還有一百個童男童女呢……”

老白像聽天書似的聽了會兒,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什麼苗神啊王爺的,誰問你這個了!”

勾小鉤抬頭衝他一咧嘴:“不然呢,呆在這裏我也沒事兒幹。”

勾小鉤的笑容應該算是爽朗的,可老白卻覺得有些刺眼。

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響起,老白瞪大眼睛,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嘆息?怕是這世上勾小鉤最不可能做的事情了。

沒等老白深想,那廂的勾小鉤又重重嘆口氣,這回老白可是聽真切了,並一點點看着勾氏特有的爽朗笑容慢慢摻雜進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原本一肚子事兒呢,覺得做都做不完,嘿嘿,現在忽然全沒了,這裏就有點兒空落落的。”

勾小鉤指着的地方,是他的胸口。

老白忽然難受起來,就好像碎了一地心意的是自己。

不知何處來了一陣風,空墓裏本該無風的,可老白就是感覺到了,那風細細的劃過耳畔,劃過心尖,冰涼。

或許是靜謐得太久,勾小鉤有些不適應,於是他聳聳肩,幾乎一眨眼那表情又變回無懼無畏的勾大俠,湊近老白神祕兮兮道:“其實金銀財寶啥的我也不缺,但我不誑你,那裏面千真萬確有盞寒冰流螢燈,是闢邪鎮魔的神物,古書上都有記載呢。”

老白無力,努力讓自己跟上勾大俠腦袋裏的輕功:“你有何邪可闢呢?難不成往後做生意的時候都要帶上它?”而且對於上古神物啥的,老白確實持懷疑態度。萬一千辛萬苦入了那墓,卻發現無這東西,或者這物什壓根兒沒有傳說那般神奇,豈不竹籃打水。

“我要那玩意兒幹嘛,”勾小鉤忽然咕噥,“弄過來是給李大牛的,那傢伙沒事兒就殺人玩兒,肯定煞氣重,指不定多少冤鬼跟他後面天天飄呢。”

老白黑線,想說李小樓聽見你這麼評價他的生意保準能吐出半碗血。可揶揄還未出口,他忽然明白了勾小鉤的意思,訝然道:“都這樣……呃,我是說,現在這麼個狀況,你還要盜那燈送他?”

勾小鉤似乎並未覺出有何不妥,很自然道:“反正都決定去了,那總該找個由頭嘛。而且他不仁我不能不義,回頭叫那傢伙看扁了還以爲我勾三小肚雞腸呢。”

老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只嘴角止不住的就想往上,他想世上怎麼會有勾小鉤這種人呢,坦蕩如那白家山下的麥田,金燦燦的耀眼,剔透如那白家山上的冰凌,晶瑩瑩的迷人。總之,就是橫看豎看,都讓人喜歡,且還不是一點點,而是喜歡得緊。

勾小鉤眼看着老白眸子中的自己從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三個最後似乎成了千姿萬態的花團團兒,嚇了一跳,趕緊伸出五個指頭在老白眼前可勁兒的晃,看着那人總算有了些許回神兒,才道:“剛一團亂還忘了問,你這次和溫淺下山是做什麼生意啊?”

老白半晌才領會了精神,嘴角抽搐:“哪有生意,專程下來找你的。那李小樓急得火燒火燎,害我和溫淺也以爲你出事了呢。”

“哦,”勾小鉤的眼睛在聽見李小樓三個字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的閃了下,但很快,那裏又重新佈滿笑意:“那正好啊,要不要跟我去南疆玩玩兒?”

勾少俠的玩玩兒在尋常人那裏怕就是玩兒命了,老白不自覺在心裏犯起了嘀咕,恍若有桿秤,正稱量着自家兩條性命——自己若去溫淺必然是要去的——與自己和勾少俠間的情誼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斤兩。可惜半天沒個結果,再瞧下勾小鉤期盼的大眼睛,老白那個不字便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一直孤單的寂寞和有了陪伴後再失去的寂寞不可同日而語,那種濃濃的失落老白體驗過。雖然勾小鉤表現出的是那般不在乎,可不知爲何,他就是放心不下。

恍若認命一般,老白做了幾下深呼吸,終於答出個“好”字。

勾小鉤的眸子亮堂起來,幾乎在一剎那,便撲過來摟住了老白。

老白嚇了一跳,可心裏莫名的晴朗起來。勾小鉤不說話,只摟着他嘿嘿地樂,可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喜悅,真真切切。

勾小鉤的這個擁抱有力而持久,開始老白還挺自然,可時間一長,就有些受不住了,臉皮兒陣陣發熱,連忙道:“行了行了。”

勾小鉤也好似摟夠了,聞言乾淨利落的放開老白,退開身子,目不轉睛的望。

剛是被摟得不好意思,現下是被盯得不好意思,老白咽咽口水,剛想說話,勾小鉤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第二次貼過去照着對方的臉蛋就是一口。

這回沒留下牙印兒。

老白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被親了,呆愣在那兒,茫茫然。

同樣茫然的還有剛從墓口趕過來的李小樓和溫淺,只見他倆一個大張着嘴傻了似的,一個陰沉着臉恍若山雨欲來。

半晌,還是山雨欲來的溫大俠先有了動作,直接轉頭,眯起眼睛盯住李小樓。

於是李大俠第二個反應過來:“孃的,你瞅着老子幹啥!”

溫淺不語,只把眼睛眯得更細。

李大俠頓悟了,溫淺的意思是——看好你的人。

可問題是勾三和他有啥關係啊!李小樓覺得自己特無辜,特委屈,堪稱千古第一冤,可那哀號還沒出口,又被溫大俠已經放到劍上的手給生生壓了回來。他倒不是怕打不過溫淺,只是在土耗子家裏動手,保不齊就弄得人無家可歸了。本來之前那事兒就讓他挺愧疚——雖然到現在他也說不清爲啥會產生這種情緒,但這雪上加霜的事兒他鐵定是不能幹了。

李大俠在心裏給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循循善誘,且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愧於大俠名號,不說義薄雲天,也算義膽忠肝,凡事更是爲朋友着想,絕不意氣用事……不對,等下!

“土耗子,你他娘剛纔幹啥呢——?!”

溫淺撣撣被震落到肩膀上的泥土,表情未變分毫,只是在心裏想,這天下第一殺手的反應還真不是一般的慢,而且看樣子,很可能他們短時間內是回不去那白家山了。

溫大俠難得嘆口氣,那氣息慢慢升騰,恍若浮雲繚繞般慢慢幻化成倆字兒——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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