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裏, 薛宥卡還收到了程譽的消息。
“你不是在惡作劇吧。”
“當然不是。”
“所以我們現在是……”
薛宥卡回覆他:“談戀愛。”
——程譽現在看見這三個字就手忙腳亂,不知道要回什麼,就把排練時間發過去了。
薛宥卡跟自己的課表對了一下, 回覆:“那我下午過來, 我上午滿課, 下午沒課,我能去你那裏睡個午覺嗎。”
程譽說十二點來接他下課。
他說好。
不過對他而言, 男朋友和朋友二者之間, 似乎沒有很分明的界限。薛宥卡並不知道怎麼做才更像一個男朋友, 而且一下子事情被他搞成這樣, 反倒還有點不適應。
在他的理解裏, 頂多也就是更關心程譽, 把空閒時間都騰出來相處。這也是一道熟能生巧的練習題, 從沒有過做戀愛題的經驗,也就不知道如何談這個戀愛。
他最近都在忙面試的事, 但還是有空就去找程譽,樂隊在一起排練的時候,他在另外的房間準備幾家不同的證券公司面試題。
證券從業資格證在去年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幾個同學組團一起去考了。學習學得累了就上網看點戀愛寶典之類的。
“學弟這兩天怎麼老愛過來,他是在準備面試的吧, 從學校過來打車也要差不多半小時啊。”只有老k覺得奇怪,學習應該在自習室或者圖書館吧。夏天這麼熱,誰會願意離開宿舍呢。
turbo:“你管那麼多,我這兒環境好, 他喜歡來。”
薛宥卡一般是在那張大餐桌上坐着學習,因爲餐桌旁的窗戶框正好框進了一幅很美的初夏景觀,還能瞧見一點琴房的動態,光是看着就讓人心靜。
如果有課他就回去, 沒課就一直學習到晚上再離開。
週五,薛宥卡在程譽家裏留下喫了一頓便飯,wolf下廚,大家在庭院圍成一圈等着菜上桌。
“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薛宥卡看見居然是wolf下廚,敏銳地察覺到,今天大概是個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誰過生日麼?”
“不算很特殊吧,”林時茂說,“就是三年前我過來北京找turbo,決定重新組個新樂隊,當時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老k和wolf都還沒進來。turbo給樂隊取名叫天蠍。就是三年前的今天。”
“原來是這樣啊,就是,你們以前還有個樂隊,然後解散了,爲什麼解散了。”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以前我們的樂隊叫……”林時茂大概也不好意思說出那個和“神祕小便”有的一拼的名字,直接略過,“還不叫天蠍,是我和幾個朋友組的,但是一直缺個鼓手,鼓手不是沒有,就是好鼓手難尋,然後我們找到了當時才十二歲的turbo。”
正在喝水的老k直接噴了:“我知道turbo搞樂隊的時候還很小,但是沒想到才十二歲。大哥,你十二歲就給自己取名叫turbo了嗎?”
程譽瞪他:“閉嘴吧你。”
“一開始他也不叫turbo,是另外一個……更離譜的藝名,不過跟別人撞了,後來沒用多久就改了。”
薛宥卡好奇地問:“是什麼藝名?”
“不要問了。”程譽打住。
林時茂沒有提那個藝名,而是說:“雖然他才十二歲,但技術沒得說,”何況當時的林時茂也只比他大四五歲而已,“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是沒有錯的,看他現在多厲害。”
“菜來了。”
wolf端菜上桌,大家一起去幫忙。
他做得每一盤菜都精緻得像酒店大廚做的,色香味俱全,擺盤也精緻,一桌八菜一湯,都是他一個人搞定的,剛好夠五個人喫。
薛宥卡被他的廚藝驚到:“wolf以前不會是廚師吧?”
“隨便做做。”
“他以前是程序員。”林時茂說出幾家大公司的名字,“他在這幾家公司都上過班,現在辭職了。”
“程序員啊,好厲害!”薛宥卡想起自己最近在做的小遊戲,是不是能跟wolf求助一下?
老k說:“學弟,我看你現在都跟turbo膩在一起,不如加入我們樂隊算了。”
“我也想,可是我不會樂器啊。”
“貝斯很簡單的,還有吉他也簡單,都是可以速成的,我教你,兩個月就能彈得很不錯了。”
薛宥卡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索性道:“那我要彈得不好,不是給天蠍拉胯。”
“不至於,你們四個站在一起纔像樂隊,我纔是拉胯的。”老k做了個很醜的表情,暗示自己是樂隊唯一的醜比,“你要真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真的很好學的,學完取個藝名,像模像樣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turbo插嘴:“他要想學不知道跟我說?我不知道教他嗎?”
老k啞了幾秒,瞥見程譽在給他夾菜,終於忍不住道:“卡卡學弟簡直就像你親弟弟一樣,就是你親弟弟,我覺得也不可能有他這個待遇了,鼓王親自教樂器,學弟你得上啊,他可是十項全能,什麼樂器都玩得轉。”
薛宥卡側頭去看程譽,他剛好也在看自己,目光恰恰撞在了一起,程譽有一雙非常讓人心動的黑色眼睛。這麼多人在,薛宥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我想學會告訴他的,不過我下週還有好幾個面試呢。”
“那不是暑假就開始實習了?厲害厲害。”
林時茂拿了幾罐白桃酒出來:“你們誰要喝。”
“明天要去北戴河,不喝了。”turbo說。
“那學弟呢?”
“茂哥你問他吧,turbo不讓我喝。”
林時茂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一一掃過,程譽一副有些不知所措,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看着學弟,便猜到了什麼,笑了笑沒作聲,給了老k一罐,wolf一罐:“我等會兒開車送他們回去,我就不喝了。”
老k說麻煩:“turbo這裏這麼多空房間,雖然沒有牀,但夏天打個地鋪也能睡的,誰叫他毛病怪,從來不讓人留宿。”
留宿過一次的薛宥卡也是剛知道這回事,原來程譽連親密的隊友都從不讓留宿的。
演出在週末,明天他們就要去北戴河,喫完飯還聊了很久,天南地北的聊,薛宥卡還是第一次跟天蠍聊這麼多,還知道了老k和wolf的真名。約莫快十點了,林時茂說了要走:“再不走學弟宿舍有門禁的吧。”
程譽煩透了,一羣人在一起,薛宥卡跟他們聊天,兩人連話都沒說幾句,連個單獨相處的時機都沒找到,現在林時茂就叫走,一想到明天要去北戴河,後天演出完,哪怕是連夜開車趕回來,也得大後天才能見到他,心裏就不是滋味。
薛宥卡便道:“茂哥,我耳機好像掉裏面了,我進去找找,能等我十分鐘麼。”
“不着急,你去找吧。”
耳機就在包裏,薛宥卡進去洗了個手,程譽隨後進來:“你要是不想走,可以不走的。”
“你的隊友你都不讓他們留宿,我不跟着走不是太明顯了麼。”薛宥卡擦乾了手上的水珠。
“管他們怎麼想。”他看林時茂和wolf也不是很直的樣子。
“那你得做好跟你隊友解釋的準備。”薛宥卡轉過身來,“程譽,我問一問啊,你爲什麼給自己取名叫turbo。”
程譽其實不太想說,但看薛宥卡實在好奇,還是說了實話:“小時候在雜誌上看見的一個單詞,覺得不錯就用了——你不許跟他們講啊,不許跟任何人講。”他板着臉,“我很嚴肅的。”
“好的好的,我不說。”薛宥卡也正色起來,靠着洗手檯舉手發誓,仰頭看着程譽無奈的樣子,忍不住繼續問,“那茂哥說的,說你叫turbo之前,還有個名字,你是給自己取了個什麼名字,他都不忍心說出口?”
程譽顯然一副想起來就尷尬的模樣,閉着脣不肯說。
“我真的想知道,我好奇。”薛宥卡用頭撞一下他的肩膀——說是撞,不如說是拱來得恰當,“你快告訴我。”
程譽曾經發誓不要再提起這個名字,甚至勒令林時茂不許把這件事當成玩笑講出去,那時候他才十二歲,十二歲能懂什麼。
可現在薛宥卡卻要他把這個名字挖出來。
程譽本來是不樂意的,頂不住他一直來回蹭自己脖子肩膀,甜蜜和溫柔的情緒一下侵蝕了他的全身,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手也不敢動,就好像失去理智了一樣,脫口而出:“好好,我告訴你,但是你不能講出去。”
“好,一定不說。”薛宥卡還是舉手發誓。
程譽掙扎了一秒:“hodur。”
“什麼?”是個不常見的名字。
“hodur,h-o-d-u-r,聽懂了麼。”
“這個不是……”一般人或許沒有那麼快地反應過來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但薛宥卡剛好知道,這個hodur是北歐神話裏的一個神祇,黑暗神霍德爾。
程譽看他的模樣,顯然是知道了,無可奈何:“對,就是你想的那個,可不可以不要說出來。”
“嗯嗯,不說。”可是一承諾完,又忍不住地想笑,別過頭去笑出聲。
“喂,你不要笑了!”
“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不該笑可是哈哈哈。”十二歲的程譽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要一想到就覺得可愛,“你放心,我一定會保守祕密的哈哈哈……”
程譽被笑到臉都紅了,抬手捂住他的嘴,把人抵在洗手檯前:“再笑我親你了啊!”